時顏遲疑著，將手遞給她。烈凰拉著她起身，才發現她渾身都在抖。
兩人繞進屏風，顧珩面容威嚴，端坐在紫檀椅中。他看向時顏的目光冷峻犀利，“今夜的事，你說說吧。”
時顏見顧珩平安無事，心裡繃著的弦終於鬆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殿下……時顏愧對殿下，可娘娘說……養了奴婢這麼久，一點用都沒有，今夜要是不能……不能拿下睿王，明日……明日她就要把奴婢送去教坊司……”
“可惡！”
烈凰心裡對王后的厭惡又多了一個理由，她的拳頭死死攥著。
顧珩垂了下眼，聲音緩和一點，“王后一直想把你送進睿王府，是想讓你成為本王的枕邊人，做他們的眼線。實話告訴你……”
他看了眼烈凰，“本王已經打算讓你入府，王后今晚為何還要如此行事？”
時顏不可思議地看向他，眼淚滾滾滑落，“殿下……您……真的要奴婢？”
顧珩輕咳一聲，糾正道：“是讓你入府，給你一個安身之地。兩年來，本王也大致瞭解你的品行，尤其是你上次對本王說的那些話，本王姑且信你。你回想一下，王后今日為何如此反常，要做出這種穢亂後宮之事，傳出去對誰都不好聽。”
烈凰上前扶起她，轉身伸手向顧珩道：“給我。”
顧珩從袖中取出絲帕遞了過去。
烈凰輕聲撫慰時顏：“先擦擦眼淚，等下被王后看到不好，你仔細想想，殿下來之前發生了什麼？”
鎮定下來的時顏，慢慢回想起來，“今夜，娘娘本來是帶著各宮嬪妃賞月，後面明王來了，嬪妃們就散了。奴婢們守在外面，好像聽到明王大發雷霆，娘娘勸他，他說……說‘大家一起死’什麼的。”
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娘娘出來就逼奴婢。”
烈凰回頭看顧珩，只見他右手拇指與食指捻了捻，開口道：“時顏，你願意隨本王走嗎？”
時顏怯怯地看了看烈凰，低著頭不敢回答。
烈凰拉住她的手，“你在猶豫什麼？這種虎狼窩，不走還留著讓他們把你吃了！”
顧珩低頭笑了笑，對時顏道：“現在你還有什麼擔心？”
時顏渾身癱軟，跪倒在地，彷彿終於看到希望。
“殿下……時顏沒有其他妄想，入府為奴為婢，殿下仁厚，只要活得像個人，時顏已經感恩戴德了……”
“好！等下王后來了，你要犧牲名節，這樣才能離開這裡。明白嗎？”
時顏閉了閉眼，深吸口氣道：“明白！”
偏殿西窗，有人輕輕敲了兩下，這是約好的訊號。
烈凰目光一掃，向顧珩低聲道：“我先走了。”
看著她身手矯健地翻窗而出，時顏攥緊手中的帕子，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就在烈凰離開不久，偏殿外傳來雜沓的腳步聲。
嫲嫲在外面叩門：“時顏姑娘開門，娘娘來看殿下了。”
時顏坦然地將門從裡面開啟。
顧珩款款起身，但他這次並未下拜，只是對王后躬了躬身。
“母后來了。”
王后目光掃過他，又掃向凌亂的床榻，換下的衣裳，還有髮髻鬆散的時顏。
一切，都與她預想的完美鍥合。
王后臉色驟變，厲聲質問時顏：“睿王把你怎麼了？本後只是讓你來照顧他，這些是什麼情況？莫非是他酒後亂性，強迫了你！這是穢亂後宮！”
她轉向顧珩，一改在大殿時的慈愛面容，“睿王，在母后宮內都敢胡來，一起去你父王那裡評評理！”
顧珩心中冷笑，果然如他所料，這一次，他們已經不在乎時顏能不能入府，而是要毀了時顏，將他拉入泥潭。
這是顧璟在洩私憤，而時顏，是他們早已埋好的伏筆。
“是奴婢自願的！”
時顏上前一步，昂著頭道：“娘娘早就說過，要讓奴婢跟了睿王，將來遲早是側妃！所以奴婢才不顧名節，兩年來進出睿王府，旁人也都這樣認為。娘娘忘了嗎？您說要在中秋宴，讓睿王決定奴婢入府之事。今晚殿下酒後動情，奴婢自然也愛慕殿下，我和殿下……是兩情相悅！”
顧珩負手而立，目光微垂，聽到時顏的話，手指還是微微一蜷。
王后氣到血上頭，沉聲問顧珩，“睿王，你怎麼說？這個賤婢不知廉恥，你是親王，在母后宮裡與人苟且，名聲和臉面還要不要了？”
顧珩抬頭看她，忽然一笑，“您是王后，但不是我的母親！如果換做明王，做出此等事父王還信。您現在去向父王告狀，父王還要問一問，已經開府建牙的親王，王后怎能隨意留他在寢殿歇息？”
“你……”王后沒想到他會這樣說，而且句句誅心，半日只憋出兩個字，“放肆！”
顧珩唇角一勾，“娘娘一直想讓時顏入府，如果父王問起來，本王會說今日過來，便是為了接走她。”他頓了頓，目光驟然犀利，“從今日起，她就是我睿王府的人，以後與您各不相欠，還請您不要再為難她！”
王后氣得渾身發顫，“好，你要帶走她，那就把她封為側妃，這才是給我的臉面！”
“娘娘，側妃是要進玉牒的，本王剛從邊關返回，國事繁忙之時，為這點小事驚動父王，沒必要吧。此事容後再議。”
顧珩轉頭看時顏，“你還有東西要收拾嗎？”
時顏搖搖頭。
“好，那就隨本王走吧。”
“你敢！”
王后厲聲道。
顧珩停住腳步，微微側臉，“娘娘，本王的人在宮外，如果再等不到本王出去，他們是不是要去請父王了？”
宮門落鎖之前，睿王府的馬車駛出御街。
車廂內，顧珩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烈凰坐在他身側，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烈凰低聲道：“時顏其實很可憐。”
“我知道。”顧珩用拇指摩挲她的手背，“入府後，不會讓她難過。待此間事了，會給她尋個好歸宿。”
他睜開眼，將她拉近些，另一隻手撫上她臉頰，拇指輕輕滑過她唇上的傷。
“今晚，多謝了！”他的聲音暗啞，目光深情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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