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璟剛放下一點的心又猛地提起，尚未綻開的笑容僵在臉上：“顧珩……你……你還要怎樣？我都被父王罰跪了，還停了職，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你還不滿意！還提什麼賬……”
顧珩臉色瞬間陰沉，“被罰跪、停職的只有你？你真是貴人多忘事！到底是誰做出失德之事在先！？”
他突然伸手，一把扣住顧璟的手腕，“你我也不必急著回府，現在去找父王，把來龍去脈從頭好好講講。”
“你鬆手！”顧璟掙扎一下，顧珩的手勁很大，牢牢將他錮住。他常年沉湎酒色，哪裡是顧珩的對手。
“三弟……你輕點……輕點！”
顧璟小心翼翼安撫，生怕顧珩一用力，他的手腕就該折了。
“走啊！”
顧珩拽他，顧璟咬著牙往後縮，“三弟，事情都好商量，父王那面……打死也不能去！不如……不如你現在就打死我，也省得我被三司會審……”
顧璟說著，還真把腦袋往前伸。
“噗嗤……”
一旁的沈硯沒忍住笑出了聲。
顧珩又氣又笑，甩開他的手，理理衣袖，轉身就走。
顧璟揉著紅了的腕子，幾步跑到顧珩前面，擋住去路。
顧珩嘆了口氣，蹙眉看著他，“你到底想怎樣？”
顧璟一咬牙一跺腳，“你說！今日的賬怎麼辦？”
“城外，”顧珩看著他，慢條斯理地道：“你私藏軍械的地點，交出來。”
顧璟臉色瞬間煞白，往後退了一步，“你胡說什麼！什麼軍械……還私藏，這是謀逆的死罪！你休要信口雌黃，構陷我！”
顧珩喚他，“二哥，我這是在幫你，吳瑜有沒有謀逆之心，現在死無對證。我知道你只是愛財，又被他挑唆，才幹這種黑市交易。現在這風口浪尖上，天啟鐵礦價格漲了幾倍，父王正為軍械之事憂心，你若把地點交出來，我派人去起獲，反正吳瑜死了，只要能解邊防之急，我會勸父王，不必再往下深究。”
“你休想誆我！”顧璟臉色由白變青，“我沒有那些東西！”
“既如此，”顧珩後退一步，又恢復了清冷疏離的模樣，眼底寒意深重，“那我奉勸你，千萬不要動那些鐵傢伙，就等著生鏽吧！如果被玄翼衛截獲，必然要送到父王案頭，到那時，看誰還能護得住你！”
他轉身走向馬車，玄色披風在身後飛揚。
顧璟僵立在宮門外，看著馬車轆轆駛遠。
暮色已至，一陣夜風吹過，他覺得渾身發冷。他知道，顧珩不是在開玩笑。
顧珩踏入月洞門時，月亮已上樹梢，他低聲囑咐沈硯幾句，沈硯領命退下。
他抬頭，看到烈凰沿著遊廊，腳步匆匆走來。
顧珩含笑看她走近，才看清她眼中一片水澤。
她一頭扎進他懷中，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腰，聲音悶悶的，“你怎麼才回來！他們把你怎麼了？”
顧珩笑著將她緊緊抱住，在她耳畔輕聲撫慰，“沒什麼事，就是在奉先殿跪了一個時辰，才回來晚了。”
“罰跪！”烈凰憤然抬頭，“憑什麼罰你！是誰無恥在先，你揍他天經地義……”
他看著她義憤填膺的樣子，笑得更舒展了，“兩人各打五十大板，不止是罰跪，還停職一個月，我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烈凰抬手撫著他的臉，“被罰了，你一定很委屈吧！你父王怎麼會有顧璟那樣的兒子，如果被他得了天下，那會是國家和百姓的災難……”
她頓了頓，心情沉痛地道：“天啟王在滄瀾扶持的傀儡王……是我叔叔，當年因為欺男霸女、瀆職貪腐，被我父王發配至天啟邊境，誰成想被天啟王暗中收買，滄瀾變成如今這樣，也少不了他的內應！”
顧珩緩緩道：“得天下，顧璟……他休想！”
烈凰笑了，抬手抱住他的脖子，“不說這些煩心事了，你餓了吧，墨竹姐姐在小廚房盯著呢，晚膳馬上就來。”
他看著她，目光漸漸變了，曖昧中有悸動，“馬車上吃了點酥酪，不過現在，我想嚐點別的……”
“什麼……”
烈凰的話未說完，已經被他低頭吻住。
月光下，兩個美好的身影緊緊相擁。
墨竹帶人傳菜，她一隻腳踏進月洞門，瞬間僵住，急忙轉身攔住後面提著食盒的人。“都退後，等下再進。”
蘭溪提著一隻食盒，興沖沖地最後才來，見眾人都站在原地。
她好奇地邊往月洞門裡走，嘴裡邊說：“裡面有什麼？你們怎麼都不走了！”
“回來！”她被墨竹一把拉住。
“為什麼？殿下餓了，趕緊上菜……”
墨竹表情神秘地道：“殿下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應該……還不餓。”
第二日，將近亥時。
沈硯快步走入書房，手裡拿著一封沒有落款的信，就是坊間常用的普通箋紙。
“殿下，明王府的人換了裝，在大門外託人找我，說這個務必親自交到您手上。”
顧珩放下書卷，唇角帶著一絲笑意，示意沈硯開啟。
沈硯檢查過沒有問題，方呈到顧珩面前。
他展開有些粗糙的紙頁，上面字跡潦草地寫著一個含糊的地址：城西三十里，山神廟後，落雁坡下。
顧珩盯著地址思量片刻，隨後遞給沈硯。
沈硯接過看完，抬頭問顧珩：“殿下，怎麼可能只有一處！”
顧珩靠向椅背，語氣帶著嘲諷，“當然不止一處。顧璟就是隻藏糧的耗子，恨不得挖十個洞藏。這處不過是來情急之下，吐出來安撫我的。這處先去探明，其他……暫緩吧。”
“卑職明白，如今邊關吃緊，這批東西也能解燃眉之急。”
沈硯將那張紙在燈上點燃，看著它慢慢化作灰燼。
顧珩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夜風帶著涼意灌入，王府的燈火在夜色中明滅。
“是啊，能解燃眉之急。”他低聲重複著，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嘆息。一個冰冷而可怕的念頭，又一次在他腦海中浮現——敢在在都城附近私藏軍械！顧璟那個蠢貨或許只為錢，但慫恿他如此行事之人，所圖謀的，恐怕遠不止於此。
顧珩關上窗，轉身吩咐：“你明日親自帶人去查，務必謹慎小心，顧璟的話……也不能全然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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