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後，一隻小貓被帶進王府。
因為要養在寢殿，脾性要好好挑一下，沈硯親自帶人去了東市。幾個大男人舞刀弄劍可以，選軟萌可愛的小動物，就有些犯難。
見他們氣勢不俗，貓販子就盡推些名貴品種，沈硯看著都不像是好脾氣的，萬一在府裡傷了人，好事就辦砸了。
最後沈硯做主，從一家小吃店主手裡，買了只自家貓生的幼崽。是一隻剛滿月的狸花貓。灰黑色的花紋，四蹄踏雪，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炯炯有神。
貓被裝在墊著棉布的竹籃裡，沈硯拎進寢殿的時候，蘭溪正坐在廊下翹首以盼。
聽說阿瀾替她要了一隻貓，從早上就開始等，墨竹叫她去吃午飯，都是隨便扒拉兩口，又跑到院子裡等。
烈凰也在等，不過她等的是那位孫夫人的來歷，顧珩派人去吏部查官員籍檔。
終於，看到沈硯出現在月洞門，蘭溪騰地站了起來，眼睛亮晶晶的，壓著嗓子招呼其他人，“快來看啊，沈大人把我的小貓帶回來了。”
烈凰聽到聲音，推開書房的窗，看到蘭溪無處安放的喜悅，她的唇角一直沒有放下。
沈硯將竹籃放在廊下，掀開藍色碎花蓋布。一隻毛茸茸的小腦袋探了出來，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怯生生地打量這個新世界。
蘭溪低低驚呼一聲，“它好小啊！”
她蹲下去仔細看，小貓也歪著頭看她，忽然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蘭溪欣喜的眼淚在眼中打轉。
“它……它蹭我了……”她抬起頭，看著沈硯，“沈大人，它蹭我了！”
沈硯抱臂站在一旁，冷漠的臉上閃過一絲笑意。
蘭溪小心翼翼地抱起小貓，它的身體溫熱而柔軟，小心臟跳得很有力。她低頭看著它，“你叫什麼名字呀？”
小貓當然不會回答，只是仰頭看她，琥珀色的眼睛水汪汪的。
烈凰走出書房，向沈硯道：“沈大哥，麻煩你了。”
沈硯笑了笑，“這差事確實有些難辦，今後這院子可就熱鬧了。”
說完，他進書房去覆命，烈凰在蘭溪身旁蹲下，用手指撫了撫小貓柔軟的毛，“你給它取一個名字吧。”
蘭溪認真地想了很久。她低頭看看小貓灰黑色的花紋，又看看它四隻雪白的爪子，“它身上的花紋，像墨汁滴在紙上……叫它‘墨點兒’，好不好？”
“墨點兒。”烈凰唸了一遍，點點頭，“挺好的。”
蘭溪將墨點兒舉到眼前，鄭重其事地對它說：“墨點兒，我是蘭溪，以後這就是你的家，我會照顧你。”
墨點兒打了個哈欠，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鼻子。
沈硯進了書房很久，才跟著顧珩從書房出來。剛出門，便看見蘭溪蹲在樹蔭下，面前擺著一隻小碟子，碟子裡盛著肉湯，裡面泡著掰碎的餅。
墨點兒埋頭吃得正香，黑白相間的尾巴尖一翹一翹的。
蘭溪蹲在一旁，雙手托腮，目不轉睛地看著，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顧珩停下腳步，往那面看。
烈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輕聲道：“這樣是不是挺好的？”
“是挺好的。”顧珩唇角勾了勾，淡聲回道。
墨點兒吃飽了，舔了舔爪子，翻身露出圓滾滾的肚皮。蘭溪用手指輕輕戳了戳它的肚子。
墨點兒抱住她的手指，用後腿蹬。
蘭溪咯咯地笑了起來，清脆的笑聲在寂靜的庭院裡迴盪。
下午，烈凰在東小閣寫東西，聽到窗外有動靜，抬頭髮現窗臺上多了一樣東西。
幾支半開的野菊，插在一隻小小的瓷瓶裡。淡紫色的花瓣鮮嫩飽滿，顯然是剛摘不久。
窗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人已經跑遠了。
烈凰探身望去，一個穿鵝黃色衣裙、梳著雙鬟的身影消失在廊下拐角，懷裡抱著一隻灰黑色的貓。
她看著窗臺上那瓶野菊，忍不住笑了。
這鬼丫頭。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墨竹來找烈凰，說殿下在書房等她。
她明白是關於那孫夫人，不由神色凝重起來。
顧珩剛得到玄翼司的回覆，薄薄一張紙，卻讓他覺得很沉重。
看到急匆匆進來的烈凰，他起身走出書案，握住她微涼的手，輕聲道：“你確定，那婦人戴的鐲子，與你母后的一樣？”
“我確定！那種品相的藍珀鐲，我從小到大沒有見過第二個，所以我擔心……”
“吏部的記錄，孫正清，工部侍郎，三年前髮妻亡故，今年六月續絃，娶的是一位天啟來的婦人。”顧珩拿起那張紙，“但是，玄翼司查到的就有些意思了，孫夫人，周氏，天啟豪商遺孀，膝下無子，一年前喪夫，半年前以滄瀾細作為由，被天啟抄沒家產，隨後，人便不知所蹤。”
聽到“滄瀾細作”四個字，烈凰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那她怎麼……”
顧珩幽幽地道：“對啊，她怎麼三個月後，毫髮無損地出現在南昭？還頂著豪商遺孀的名頭遊歷，經人引薦，認識了鰥居三年的孫正清，孫正清此人……還是有些貪財，你不是說那周氏長得也端莊嗎。這天大的好事砸下來，可不是要抓緊，不到半月，孫正清就把周氏迎進了門。”
烈凰撇了下嘴，“好財好色，可不是最好下手的人！難怪她說自己初來南昭，人生地不熟，想找人說話。她那番話，就是專程說給我聽的。”
她看著他，目光堅定，“如果她說世上沒有第二隻那樣的鐲子，我可能就要懷疑是不是母后……但她偏偏說沒有第三隻，擺明了就是想說她與我母后有什麼關係。顧珩，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誰。”
顧珩看著她，“你想去孫宅？”
“她邀我去做客，我已經答應了。”
“去也可以，但容我再籌謀一下，萬一那裡已經成了賊窩，你獨自去，豈不是太危險！”
顧珩右手拇指與食指捻了捻，“這位周氏不愧是豪商出身，嫁入孫家後，與同僚夫人走得很近，加上出手闊綽，隔三差五就攢局，連尚書夫人都是常客。或許……可以選這種時候去，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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