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凰時刻關注著這面的動靜，看到南昭王剛離席，顧璟就像預料中的那樣得寸進尺地灌顧珩的酒，烈凰忍不住走進宴席。
顧璟眯起眼睛，上下打量這個大膽的侍衛，覺得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什麼人？如此沒有規矩！”顧璟帶著怒意道。
“卑職阿瀾，睿王近衛，守護殿下就是我的規矩。”烈凰平靜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回道。
阿瀾！
這個名字入耳，顧璟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終於想起來了。這個“阿瀾”，就是從自己手裡劫走時顏的人！也是暢熙樓一拳打飛錢駿的人。那日他慾火衝了頭，一時間沒看清人，只記得這個名字。
“守護！”顧璟冷哼一聲，“他何時如此嬌弱了，本王只記得你家主子威風八面呢！”
在座之人大氣都不敢出，世子顧琰看了眼身邊人，那人會意地離開，很快又回來，手裡拿了一罈酒，將案上的酒罈換走。
烈凰上前一步，擋在顧珩身前，朗聲道：“睿王殿下在中秋宴上飲酒不慎，受了風寒。太醫囑咐近日不可沾酒，仍在調養之中。殿下若不信，可請來太醫，一問便知。”
中秋宴——
這三個字如同一根尖刺，直扎顧璟的心頭。他的嘴角抽搐一下，端著酒盞的手也有些發顫，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瑤華宮裡發生過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再糾纏下去，萬一這不知死活的侍衛再說出什麼，當著這麼多王公高官，恐怕就不是閉門思過那麼簡單了！
能屈能伸如他，居然生生將到嘴邊的刻薄話嚥了回去，重重放下酒盞，冷哼一聲：“既是三弟身子不適，那便罷了。本王也是好意，居然被你手下的人這樣誤會！”
“恕卑職護主心切，唐突了明王殿下。”烈凰躬身施禮，“卑職自請罰酒一碗，向殿下謝罪。”
說罷，她轉身提起酒罈，斟滿一碗，雙手舉起，仰頭汩汩飲下，沒有絲毫停頓。
放下碗時，她的臉上平靜如常，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周圍的人發出低低的驚歎，交頭接耳起來。那碗酒少說有半斤，尋常人喝得這麼急，早就嗆得面紅耳赤了，這年輕人居然面不改色，彷彿喝下去的只是一碗清水。
顧璟的臉色更陰沉了。原本想當眾讓顧珩難堪，沒想到這個“阿瀾”如此忠心，不僅功夫了得，酒量也很驚人，反倒讓自己下不來臺。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找回場面，卻又找不到合適的由頭，只得重重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阿瀾侍衛好酒量。”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說話的是世子顧琰。
他的目光落在烈凰身上，唇邊帶著笑意：“本王見過不少善飲之士，但像阿瀾侍衛這般，飲烈酒如飲清茶的，倒是頭一回見。”
烈凰後退一步，躬身道：“世子謬讚，不是阿瀾善飲，是有人成全了卑職的護主之心。”
顧琰笑了笑，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接著起身，舉杯敬向席間眾人，“今夜諸位難得相聚，務必盡興而歸。”
鼓樂再起，觥籌交錯。
方才的針鋒相對，很快被高漲的情緒淹沒，一輪明月高懸，照亮廣闊的圍場。
但世子方才那一眼，讓烈凰的心始終沒有平靜。她有一種直覺，他似乎看出了什麼。
在歡騰的氛圍中，顧珩起身離席。
烈凰隨著他走出宴席。她的腳步穩健，腰背筆直。直到拐過營帳的轉角，確認四周沒有人，她緊繃的肩背才鬆了下來，腳步開始飄忽不定。
顧珩不動聲色地伸手，托住了她的肘彎。
“酒上頭了？”他低聲問。
“嗯……”烈凰的聲音帶著醉意，整個人往他身上歪了過去，“再走一步都不行了。”
顧珩低低地笑了，彎腰將她打橫抱起。
“顧珩！這裡不是王府，我自己能走——”烈凰被他嚇了一跳。
“剛才誰說再走一步都不行了？”顧珩低頭看她，目光裡帶著促狹，“這會兒又嘴硬？”
烈凰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反駁。她掙扎著下地，先是快走，後面幾乎小跑，一溜煙回了營帳。
顧珩走進營帳的時候，她已經裹著毯子躺在榻上。
他的唇角一勾，緩步走近，在榻沿上坐下。
“已經醉了？”顧珩靠近觀察，她雙目緊閉，臉色如常，身上沒有一點酒氣。
“嗯，”烈凰咂吧咂吧嘴，“渴了。”
聽著半日沒有動靜，烈凰偷眼去看，發現他一直看著她，又慌忙把眼閉上。
顧珩輕笑一聲，起身去給她倒茶。
烈凰躺在榻上，看著他倒了一盞茶水，貼心地放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忽然覺得，這一刻的幸福，足以抵消所有的算計與不快。
“顧珩。”她輕聲喚他。
“嗯？”
“世子……好像注意到我了。”
顧珩重新在榻沿坐下，說得很輕鬆：“他本就心思細膩，你今日又挺身護我，注意到你在所難免。”
“那……會不會有麻煩？”
他唇角含笑，幽幽地道：“今日，若不是他讓人把酒換了，你現在還能這樣輕鬆？”
“啊……”烈凰被他戳破，裹著毯子滾到榻的最裡面，“你早看出來了！”
“哈哈哈！”顧珩朗聲笑了，“你別忘了，他可是我一母同胞的大哥。”
她拉開毯子，眨眨眼，“你說，你與你大哥比，哪個更好看？”
他啞然失笑，抬手理了理衣袖，“不比。”
“那比起心眼呢？我看他也不比你少。”烈凰忍著笑道：“我拿起酒罈，就感覺酒味很淡，但沒有人攔我，果然，一口下去，不就是清水嘛！我心裡就有底了，這件事也是他想讓我做的。”
“顧珩。”
“嗯？”
“你大哥，對你真好！”她喃喃地道，“和我大哥對我一樣好……”
御帳中，內侍稟報了宴席上發生的事，南昭王若有所思半日，“去查，中秋夜宴，到底發生了什麼？還有那個侍衛阿瀾，也一併查查，似乎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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