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述玉鬆開車雁卉、閭丘豔, 從上到下仔細打量她倆。
兩個姑娘雀躍著張開手臂轉圈:“班長,瘦了沒?”
她倆笑臉紅潤,聲音高昂, 就連氣息也是悠長的, 可見她倆在連部養豬場過得極好。
瘦了兩個字, 黃述玉實在說不出口。
“我倆在養豬場,活沒幹幾件, 飯是一頓沒少吃。”曾被閭丘豔視為恥辱, 現在她卻笑嘻嘻大聲說出來。
車雁卉相當自豪說:“他們讓我和丘豔趕母豬去和種豬配種,我和丘豔找獸醫給種豬開一些chun藥。我們自己留了點,有次跟同宿舍的人閒聊,不小心暴露了哪天我們發瘋, 給豬飼料裡、食堂伙食里加點料的打算。”
“舍友大嘴巴子,把我們開玩笑的話傳了出去,領導居然當真了, 不給我們安排活,我們到點就到食堂吃飯,他們也不說。我們也不是那種吃白食的人,時常到養豬場溜達, 給豬喂喂食。他們卻如臨大敵, 求著我們回去歇息。”
她們以不服從命令的理由被羊文康發配到養豬場,車雁卉就想著犯一個錯也是錯,犯兩個錯也是錯, 她和閭丘豔一合計, 乾脆不收著了,就如脫韁的野馬,每天不是犯錯誤, 就是在犯錯誤的路上。
從禁閉室出來,她們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更加沒有顧忌,更加張狂。
這一點,把兩人從養豬場撈出來的弘秘書可以作證。
弘秘書到養豬場接兩人,養豬場員工夾道歡迎他。
他把兩人帶出養豬場,養豬場的鑼鼓震天響。
視線追逐去找金珍的兩人,黃述玉的嘴角高高地揚起。
她收回視線,便看到連長興高采烈拽著指導員去看黑土地,兩個孩子寸步不離跟著指導員。
對於一個男人來說,老婆丟下一切離開了,是一件極沒有面子的事。身為男人,他懂一個男人的尊嚴不容侵犯。見黃述玉要去找畢常青,弘秘書叫住了她。
弘秘書提點黃述玉不要在畢常青面前提他老婆。
“他是二連的指導員。”黃述玉大聲提醒他。
“二連來了一個新的指導員,新指導員並沒有犯任何錯,咱們沒理由降人家級。”弘秘書試圖跟黃述玉講道理。
“畢常青,64年參加抗美援越戰役,69年參加珍寶島自衛反擊戰,他是一名現役軍人,是一名D員,立過兩次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五次三等功,你們不該這麼對他。”黃述玉任由眼淚滴落,倔強的和他對視。
“國家記得他的功勞,領導會妥善的安置他,你要對領導有信心。”弘秘書堅定地說。
“就因為指導員給逃跑的知青擔保,你們對他邊緣化,這對他不公平。”黃述玉悲憤又傷心,“罪犯還有改過自新的機會,為什麼我們離開父母親人,來到北大荒,建設北大荒的知青就不能有改過自新的機會?知青也是人,是人都會犯錯,指導員給知青改錯的機會,他錯了嗎?”
車雁卉、閭丘豔、金珍、莊曉麗看向黃述玉,眼中閃著淚光,終於有人說出他們的難處。
畢常青的小兒子舟舟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過來,捏緊拳頭,大聲喊:“我爸爸沒錯。”
妻子終於忍受不了他,離開了他。日漸沉默的男人,張了張嘴,喊:“舟舟,回來。”
“好嘞,來了,爸爸。”小孩如同乳燕飛奔進爸爸懷裡。
黃述玉拒絕和弘秘書說話,她背過身平復情緒。等她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轉過身:“我把特效草藥的辨認方法交給了莊曉麗。”
注視著黃述玉走遠的背影,弘秘書久久地佇立在原地。
弘秘書是理性的,並沒有頭腦一熱跟黃述玉學,跑到領導面前給畢常青抱不平。
儘管他也覺得領導在處理畢常青的事情上,有些過於嚴苛。
傍晚,黃述玉再次出現在大家面前,情緒已經徹底平復。
弘秘書決定明天帶莊曉麗回去。
陸衛東和畢常青去打獵,金珍、閭丘豔、車雁卉去挖野菜,準備給二人弄一桌飯菜,給兩人送行。
黃述玉背上步(木倉),騎馬離開。她回來的時候,太陽已經沉到地平線下,手中多了兩瓶北大荒老白乾,這是她用工業票跟馬場知青換的。
這頓踐行飯,有肉又有酒,大家吃的很開心。
第二天一早,弘秘書、莊曉麗背上先遣小隊給他們準備的肉乾,騎馬離開。
大澤上還有六個大人,兩個孩子。
他們等遷移小隊的到來。
等了一天,不見其蹤跡。
陸衛東決定再等一天,如果還等不到人,他騎馬去尋找遷移小隊。
荒原上出現三輛拖拉機,一隊馬車,還有兩輛卡車,有兩個人騎著馬在前面領路。
金珍爬到拖拉機頂棚上,踮腳眺望:“咦,前面帶路的人怎麼那麼像弘秘書和莊曉麗?”
還真是他倆。
他倆在半道上遇到了迷路的遷移小隊,得知他們迷路了,兩人給他們帶路。
“我不是跟你們說怎麼走了麼,還給你們留了一張我們班長親手繪的地圖,你們怎麼還迷路了?”閭丘豔困惑不已。
一個知青面色難看極了:“如果我們一直按照新地圖走,昨天就到了。可是代連長拿著舊地圖,非要犟,說舊地圖上有條河,非要說新地圖是錯的,要我們按照舊地圖走,帶我們到處找河流。他沒找到河流,看到我們在研究新地圖,十分強硬把新地圖沒收了。”
遷徙小隊裡沒有羊文康,羊文康非要跟來。一路上,他一件好事也沒做,淨給他們添亂。
先遣小隊隊員對羊文康怨聲載道。
弘秘書給他們領路,對羊文康的濾鏡碎了一地。
羊文康從卡車的副駕駛位子上下來,手中端著一個臉盆,盆沿上搭了一條毛巾,盆裡有茶缸和牙膏。他來到大澤,第一件事就是找水洗漱,掏出小鏡子刮鬍須。
車雁卉乜乜著眼睛,眼角閃過譏笑,肢體動作極其誇張:“班長,一路走來,千里沃野被綠意暈染,美不勝收,突然出現一片烏油油的土地,完全破壞了這份美。我啊了一聲,嘟囔負責這片區域的連隊吃屎都趕不上熱乎,連隊負責春播的蹲點幹部居然任由連隊胡鬧,也是一個沒腦子的。沒想到鬧了一個笑話,這是老二連的耕種區域。”
車雁卉肆意大笑,嘲笑羊文康就是一坨屎,請這坨屎有點自知之明,滾出大澤。
老二連知青現在對生產任務十分消極,抱著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態度混日子。這一切都是拜羊文康所賜。羊文康整廢了一個二連,又要來禍害大澤,他休想!
閭丘豔的嘴跟抹了(石比)霜一樣,毒起來她自己都害怕:“二連眼瞅著不行了,某人馬上拋棄二連,舔著臉來大澤,搶佔功勞。某人要是生在四十年代,一定是第一個跑去當漢(女幹),把(木倉)口指向同胞的惡人。”
涵養好的羊文康沒有發火,他面帶笑意,尋找女子知青班班長:“黃班長,這就是你教出來的戰士?”
“我錯了,不該教她們跟畜牲計較。”黃述玉站出來,認錯認的十分認真。
“什麼?”
“畜牲聽不懂人話也正常。”
“你知不知道我……”
黃述玉打斷他:“你給領導們講過馬列主義,無產主義,共產主義,給領導們講過“全人類解放”這個課題,你後臺硬得很。”
“我這人粗鄙,說話粗俗,有毛病?怎麼?你的權利大過國家,一句話就能把我拉出去(木倉)斃!”黃述玉緩緩地扯起嘴角,淡笑著看他。十分囂張,挑釁意味十足,顯然她已經做好了不當這個班長的準備。
羊文康臉色鐵青,在人群中尋找弘秘書,就看到弘秘書和莊曉麗騎馬已經走遠了。
他又點陸衛東、畢常青的名字。
陸衛東:“我還是連長嗎?”
“我已經被你撤職了!”畢常青。
他發現了,這群人跟黃述玉是一國的,他留在這裡鐵定吃虧。羊文康留下一句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抱著洗漱用品上了卡車,叫兩個拖拉機手開拖拉機護送他。
“這是上面給大澤的支援,不是你羊文康的親衛。”豁出去的黃述玉什麼都敢說。
羊文康臉色驟變,大聲訓斥:“黃班長,你不能空口無憑誣陷一個無產階級的擁護者。”
他大力關上車門,催促司機趕緊開車追弘秘書。
司機跟他說給大澤的物資還在車上。
羊文康脾氣暴躁,身體探出視窗,讓人趕緊把物資卸下去。
物資一卸下來,羊文康立刻催司機趕緊走。他不相信司機,怕司機迷失在荒原上,給司機下了死命令,命令司機一定要追上弘秘書,他要跟著弘秘書離開荒原。
剛剛黃述玉渾身豎滿了尖刺,誰碰就扎誰。現在黃述玉收回了尖刺,又是那個愛笑、精力充沛的小黃同志了。
黃述玉跟連長、指導員去驗收物資。黃述玉只認陸衛東、畢常青是她的連長、指導員。
糧食、蔬菜非常充足。
柴油更足。
種子也豐富。
黃述玉跟連長、指導員商議,先加緊進行春播,之後在建營房。
遷移小隊成員一共100人,有拖拉機手,有康拜因手,也有木匠等。在三人的指揮下,遷移小隊當天就紮起了帳篷。
大澤原本有兩輛拖拉機,又來了三輛拖拉機,一共有五輛拖拉機。
第二天,五輛拖拉機同時作業,其他人扛著鐵鎬開荒。
老早以前,彈幕在黃述玉繪製的地圖上標出芥子氣的位置。
老演員黃述玉一鐵鎬下去,她神情微變,放下鐵鎬,把別在腰間的鏟子抽出來,一頓刨,緊接著用手扒,扒出了鏽跡斑斑的金屬鐵罐。
“連長、指導員,你們過來看,這是什麼!”黃述玉地一吼,不僅引來了陸衛東、畢常青,還引來了荒原上的知青。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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