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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是一場一個人的旅行, 我們在旅行中遇到的人都是過客。
年少時的黃述玉同情說這句話的人沒有家人,沒有朋友。
同情他孤獨的活著。
此刻送水利工程連離去的黃述玉,深深地認同這句話。
林巍對黃述玉是內疚的, 因為之前黃述玉被調查, 他竟無恥地祈禱黃述玉多關幾天小黑屋, 並利用了黃述玉。儘管黃述玉對此一無所知,但他還是過不了心裡那一關。
黃述玉脖子上悠遠而深邃的天空色藍寶石, 在陽光的照耀下, 溢彩奪目。
是慶功宴那晚,林巍送她的。
是林巍意外撿到的,覺得石頭好看,按照石頭的形狀打磨成一個吊墜。
那晚他抿了一口北大荒老白乾, 大腦竟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把吊墜硬塞給黃述玉。
他酒醒了,黃述玉把吊墜還給他, 笑眯眯問他在哪裡撿到的石頭,那一刻,林巍在她身上看到了小柴犬的影子。
他沉默許久,跟她說他在穆陵地區撿到的, 不肯收回吊墜。
營部知青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不捨, 只有黃述玉是個例外,她從內到外都是高興的。
林巍的經歷,讓林巍堅信人生是一場又一場的告別, 他總是刻意的和人保持距離。
“兩種截然相反的對待人生的態度。”林巍輕聲說, 聲音飄到他耳邊,就被風吹散了。
黃述玉送走了水利工程連,又送走了建橋知青。
營部瞬間冷清下來。
閒不住的黃述玉打電話到礦業局, 先自報家門,再詢問那邊勘探專傢什麼時候到大澤。
秘書室的老油條接的電話,一聽是黃述玉,馬上把電話塞到今天才到秘書室報到的實習生乜天春手裡。
乜天春讓黃述玉先掛了電話,一個小時後再打過來,她去幫她問一下。
一個小時後,黃述玉打去電話。
“借調到大澤的實習……”瞥見老人使勁朝她擺手,其中一個老人在紙上寫下“勘探專家”,舉起來給她看。乜天春不解歸不解,但她馬上改了口,“勘探專家父親突然得了重病,她回老家陪她父親走完最後一程,歸期未定。”
“如果你著急,我們可以給你換一個勘探專家。”乜天春傳達上級的意思。
“我等她。”黃述玉說。
乜天春要掛電話,被黃述玉叫住:“乜秘書,我想請你幫個忙,幫我找一個人,叫聶陽平,耳雙聶,陽光的陽,和平的平。”
乜天春直接問老人認不認識聶陽平,老人們臉色鉅變。
聶陽平是一個勞改摘帽的“老右”分子,前段時間被安排去看水庫,他們對聶陽平緘口不言。
老人們讓乜天春告訴黃述玉,礦業局沒這個人。
黃述玉沒有多做糾纏,道了聲謝,便掛了電話。
[聶陽平自己寫的自傳,他摘掉“老右”帽子,被礦業局要走了。]
[他設計的珠寶融合了東方審美和西方工藝,是八十年代,第一位被外國人認可的中國設計師。]
那晚,黃述玉收到藍寶石吊墜,靈光一閃,賣原石也不耽擱賣成品。
她呼叫彈幕,讓彈幕給她找一個離她近的珠寶設計師。
彈幕找到了聶陽平,也找到了聶陽平現在所在的單位。
礦業局那邊卻說沒有這個人。
黃述玉不怎麼信。
黃述玉來不及仔細琢磨,就接到了分場部的電話,分場部點名要她到分場部彙報秋收工作,提醒她帶上兩身換洗衣服。
一支宣傳隊要到修路知青那裡進行慰問演出,騎馬前往分場部的黃述玉和他們一道走。
馬背上的知青是明媚自信的,是肆意張揚的,那蓬勃的生命力,洗去了修路知青眼中的浮塵,露出明亮而有精神的眼睛。
宣傳隊給修路知青帶來了根據真實事件改編的小品表演。
“《墾荒先遣小隊》這個小品,講的是你們嗎?”和修路知青同吃同住的莊參謀偏頭,問黃述玉。
黃述玉搖頭:“故事發生在1955年,地點在蘿北縣下面的草甸、森林上。”
“那年你剛出生。”莊參謀驚訝感慨。
黃述玉沒說話,欣賞宣傳隊無厘頭表演。
表演形式是荒誕喜劇,核心卻是悲壯的。
黃述玉轉身離開,莊參謀一步一回頭跟上黃述玉。
“你認識聶陽平嗎?”黃述玉問。
“你怎麼知道他的!”莊參謀詫異問。
“我的戰友來自天南海北,知道他,很奇怪嗎?”黃述玉傲嬌地揚起下巴。
又追問:“這麼說,你認識他。”
“認識,他祖上做玉石生意,專門服務達官顯貴。”莊參謀壓低聲音說。
“他現在在哪?”黃述玉激動問。
“我聽說他去守水庫了。”說完,莊參謀審視黃述玉,“你問他幹嘛?”
“有事找他幫忙。”黃述玉補充道,“是好事。”
見莊參謀僵直的脊背放鬆些許,黃述玉眼珠子一轉,笑眯眯說:“你給他寫封信,問他願不願意來大澤?”
“我和……”他不熟。
被黃述玉笑盈盈地盯著,莊參謀說不下去了。
黃述玉去解韁繩,身後突兀地傳來一道聲音:“你能把他調到大澤?”
“大澤即將修建水庫,把他安排去修水庫。”人家可是優秀的人才,黃述玉可不捨得讓他去修建水庫,這是她把人調到大澤的藉口。
莊參謀聽出了黃述玉的言外之意,他無聲地咧開嘴角。
黃述玉獨自騎馬前往分場部,當面向領導彙報大澤的秋收情況。
黃述玉沒想到她只是來分場部彙報工作,居然被領導直接塞進前往師部的煤車上。
我的有機蔬菜,我的勘探專家,還有我的珠寶設計師,還有我的紅磚。
黃述玉伸出手:“部長,我可以晚一年到師部進修!”
王部長揮手:“楊處長和秋幹事都在大澤,秋收出不了差錯,你就放心去學習吧!”
王部長眼中的驚喜,是黃述玉眼中的驚嚇。
黃述玉看出來了,她一定要去師部幹校進修。
黃述玉不掙扎了,收回了手臂,抱胸斜倚在車壁上。
抵達師部,黃述玉從上到下都是黑乎乎的,她沒有立即到幹校報到,而是住進了師部招待所。
黃述玉把自己洗乾淨,活動一下筋骨,打電話到大澤營部。
營部知青已經知道黃述玉到師部幹校學習三個月。
接到黃述玉的電話,通訊員小李異常激動,喊了聲:“黃主任。”
“勘探專家到大澤了嗎?”黃述玉問。
“沒呢!”小李。
“專家來到大澤,你讓陸營長安排人帶專家勘探大澤上的小山丘。”黃述玉。
“嗯。”小李。
“大澤上的橋,一定要10月31號通行,早一天都不行。”黃述玉強調道。
黃述玉又把她對老師傅們的安排說了一遍,讓小李記下來,告訴畢政委和會計,不能少了老師傅們的工作服、解放鞋、棉紗手套。
小李一一記下,不放心,又和黃述玉對了一遍。
即將脫崗學習三個月的黃述玉今夜失眠了。
被彈幕嚇的。
彈幕說她這個時期,升職前,要先學習。
她要升職,只能往分場部或者團裡升職。
你就說恐怖恐怖吧!
她資歷太低了,升到營部後勤部主任,已經破了格,不可能再破格!
黃述玉自己把自己哄好,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第二天,黃述玉退了房,步行到幹校。
黃述玉是進修班的,被(幹)校校長安排到一班。
她領到一套資料,是刻板油印的。她只是拿著資料到一班,身上就到處是黑漆嘛漆的,臉上也沒能倖免。
她找一個空位置坐下,班裡的十幾個同學看她的眼神都帶著審視。
“你們好,我叫黃述玉,來自大澤營部。”黃述玉介紹自己。
學員們驚訝黃述玉的年齡,並不驚訝黃述玉這個人。
因為他們早就透過自己的人脈知道有這麼個人來到幹校進修。
他們已經不關心黃述玉背景硬不硬。
而是關心他們跟黃述玉一個班,不知道哪裡得罪了黃述玉,會不會跟羊文康、楊興文一樣被髮配到大西北治理沙塵暴!
黃述玉的戰績太醒目,由不得他們不多想!
擔憂的眼神太醒目,身體不自覺發出牴觸的訊號,黃述玉想察覺不出來都難。
黃述玉腦中警鈴大作,到底哪個“好人”敗壞她的名聲!
黃述玉穩住自己,掏出手絹擦桌椅,把資料放桌子上,掏出鋼筆和筆記本,一個人默默地做課前準備,餘光卻在觀察同學們。
一個班十幾個人,居然分成了六個小團體。
每個小團體互相看彼此不順眼。
老師進來上課,黃述玉是聽得最認真的那一批,這批人也不超過五人。
黃述玉後來才知道進修班的學生,不是已經確定提幹,需要到幹校鍍層金,就是即將調到別的系統工作,到進修班過渡一下。
黃述玉沒有急著和同學接觸,放了學,她拎著行李去了宿舍,鋪好床鋪,她帶上借書卡,去了圖書館。
圖書館關門,黃述玉才回宿舍。
第二天早晨,黃述玉跑到校長室借電話,打到大澤營部。
黃述玉讓小李抽時間給她郵寄一套被褥和兩身厚衣服過來。
又問小李莊參謀在不在營部。
小李說在,黃述玉讓小李去喊莊參謀過來接電話。
終於聯絡上莊參謀,黃述玉直接問:“你和聶陽平聯絡上了嗎?”
“聯絡上了,他願意來大澤。”莊參謀激動說。
這真是一個好訊息,黃述玉和莊參謀交代幾句,快快樂樂掛了電話,把電話打到分場部:“部長,大澤安排人給分場部運去一車有機蔬菜,給領導們嚐嚐,有機蔬菜可脆甜了。”
黃述玉走的時候不情不願,這會兒她小嘴甜得很,王部長瞬間拉起了十二分戒備:“你有話直說。”
“是這樣的,我想把礦業局的聶陽平調到大澤修建水庫。”黃述玉義憤填膺說就該把聶陽平調到大澤幹最苦最累的活。
王部長問清楚聶陽平的個人情況,答應了黃述玉,不過他有一個條件,就是讓黃述玉在幹校好好學習,別三天兩頭打電話回大澤。
“保證完成領導交代的任務。”黃述玉立正,大聲喊。
王部長見證過黃述玉的保證有多靈活,再一次聽到黃述玉的保證,他就明白黃述玉這句保證,又是在放屁。
王部長心累地結束通話了電話,打電話和礦業局那邊協調。
黃述玉靦腆對唐校長笑。
唐校長被黃述玉的笑幹沉默了。
黃述玉高高興興走出校長室,趕在上課前一秒,衝到自己的位子上。
抱團說笑的小團體把目光落在黃述玉身上,黃述玉釋放出自己的善意,朝他們笑。
黃述玉的笑容明媚燦爛,但落在學員眼中,就滿含警告的意味,齊齊收回目光,又覺得沒有面子,他們又把視線落在黃述玉身上。
黃述玉是一個大氣的人,任由大家打量。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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