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這輩子都沒機會去一趟廬州, 騎不上摩托車咯。”林科長說這句話絕對沒有其他意思,他不認為自己有機會到廬州出差。
鳩茲到廬州出行不便,路況還差, 還要從金陵中轉。
如果是私人行程, 真沒必要非要去廬州, 宜城、金陵就很好。
鳩茲到宜城,從鳩茲港逆流而上, 花費最廉價的船票, 帶最多的行李,路上,行李有可能會增加。
客輪在銅都、池陽等沿江城鎮停靠,他們跑到碼頭上, 只要手裡有工業票,就能在銅都買到在鳩茲難買到的膠靴,只要你膽子大, 就能在池陽買到雲尖,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撿漏買到毛峰。
哈哈,在池陽港, 你看到碼頭上男人胸口鼓囊, 不要怕,大膽走過去,嘴上埋怨, 眼裡全是喜悅:“表哥, 我去宜城出差,真的沒辦法在這裡過夜。我走得匆忙,沒來得及給我姑買些補品。”
說著, 你往男人手裡塞錢和票據,讓男人替自己給“姑”買點東西。
男人推拒,把價格藏在這段推拒中。
塗裝綠漆的客輪要開了,你添上一些錢和票據,塞男人兜裡,轉頭跑到客輪上。
男人追上去,把用油紙包住的茶葉拋到客輪上。
這一幕每天都會在池陽港上演。
池陽本地人太多外地親戚了,給外地親戚本地的土特產,親戚給嫡親七大姑八大姨塞錢塞票據。
沒毛病。
這是專屬於他們的樂趣,不足為外人道也。
“黃所長,你什麼時候回廬州?”林科長。
“今晚的火車。”黃述玉。
林科長看她的眼神很奇怪:“你從鳩茲西站乘坐火車到金陵,在金陵轉乘火車北上,不如在鳩茲住一晚,明天到鳩茲西站買輪渡和火車票,坐輪渡到裕溪口,從裕溪口轉火車到廬州。”
“您這是多少年前到廬州的交通方式了!”黃述玉震驚說。
“這個月,廬州的知青回鄉探親,就是先輪渡,到了裕溪口再乘坐402次普快回的廬州。”林科長。
黃述玉的說話方式惹得林科長不快。
現在還沒到下班的點,林科長把腳踏車推進車棚,鎖上,回去辦公,從黃述玉身邊經過,臉撇向另一邊。
鳩茲西站是蘇式老站房,這個點,候車室只有零星幾個穿著幹部制服的男女,他們有急事要出一趟遠門,才乘坐這個點的火車。
廣播站反覆播放的《大海航行靠舵手》停了下來。
黃述玉嘆氣,她真不會說話,把人弄生氣了,也把自己心情弄糟糕了。
“512次檢票了——”檢票員提前了15分鐘喊。
黃述玉從長條凳上撿起一份報紙,她低頭翻看,沒有一條資訊能引起她的興趣,她把報紙放回長條凳上,留給下一個有需求讀報的人。
黃述玉開始往站臺走去。
找到靠窗位子坐下的黃述玉,把車窗拉上。
“黃述玉同志!”
她在這裡也不認識幾個人,誰喊她?
黃述玉趴在車窗上,玻璃上瞬間蒙上一層霧氣,黃述玉還是能辨認出來人是林科長。
黃述玉一把推開車窗,懷裡被塞了一兜橘子。
火車“哐當哐當——”向前駛去,站在原地的林科長朝黃述玉使勁揮手:“黃述玉同志,你到了廬州,記得給我打一個電話!”
黃述玉不知道怎麼形容她此刻的心情,春暖花開?心花怒放?好像都對。
她探出腦袋:“林科長,你擎等著我的電話吧!”
不知是江風帶著橘子的清香吹了進來,還是她懷中的橘子被車廂裡流動的氣流帶了出去。
黃述玉卻知道鳩茲的橘子熟了。
這節車廂的人都是從鳩茲站上的車,這個點大家還睡不著,黃述玉帶頭聊起了自己的工作。
乘客:“……”
誰家好人一上來就把自己的老底都給抖了出來?這是哪個單位放出來的缺心眼?
“……讓國際友人瞭解朝鮮族的泡菜文化,最缺不了北大荒兵團領導的支援,少不了涉外賓館引入泡菜入駐食堂……杭紡織品暢銷海外……滇省的玫瑰花精油首次出口……橡膠製品反過來銷往南洋……”
這個黃述玉提起一件事,就把每一個部門都誇了一遍,他們正納悶呢,這些都跟她有什麼關係,就聽:“儘管都是我出的點子,但是沒有各位領導的支援,我和我的同事也辦不成這些事。”
幾位乘客臉上再次出現屬於蝦仁的無語表情。
黃述玉在金陵站轉乘,沒有一個人跟黃述玉同路。
這幾位幹部對黃述玉的記憶非常深刻,深刻到黃述玉已經乘坐火車北上了,他們精神還是有些恍惚。
後來他們出於禮貌,淺聊了一下自己的工作。
要是別人,熱情可能已經被澆滅了。但是黃述玉不同,她站起來昂揚地說:“我們單位全體職員渴望著創匯……我們單位繼續留在景洪會限制我們單位的發展……我們單位的一個所從景洪搬到了廬州……我們在廬州的所,缺技術人才……”
他們被黃述玉熱切地盯著,只能乾笑。雖然黃述玉說得很熱血,但是哪個單位的技術人員不是自己單位的寶貝?怎麼可能因為黃述玉幾句熱血的話,就把自己單位的寶貝送給黃述玉?他們又不傻。
黃述玉認真地執行有棗沒棗都要打一棍子和廣撒網策略。
沒有人給她送人才,她也不吃虧,充其量只是浪費了幾句口水。
黃述玉還堅信,只要自己讓他人印象深刻,以後遇到什麼好的事,自己一定是第一批被想起來的人。
黃述玉不知道自己給他們帶來了多大的衝擊,她現在已經下了火車。
她到廬州已經凌晨1點了,天上飄著鵝毛大雪,站在火車站大門口的黃述玉冷得骨頭都在發抖,趕緊跑到火車站旁邊的招待所住一夜。
廬州的氣溫至少比鳩茲低了7度。
招待所沒有暖氣片,黃述玉就像睡在冰塊上,蜷成一團,手插進胳肢窩裡。
北大荒的氣溫,零下十幾度、二十幾度,都沒今晚難熬。
黃述玉被凍得實在受不了,拿著暖水瓶到樓下打了一瓶熱水,回房間泡腳,她腳是熱了,其他地方該冷還是冷,寒氣從骨頭縫裡冒出來。
黃述玉來的那段時間,廬州剛進入秋天,早晚涼爽,中午有點熱。她走的那天,廬州大降溫,她穿了一件毛衣離開的。
她哪裡知道廬州會一下子進入冬天,還這麼冷!
被凍傻了的黃述玉一大早退房離開,從研究所門口經過,黃述玉瞥了一眼,牌子已經掛上了,嗯,不錯,給馬吉貝加一個雞腿。
黃述玉沒有停下腳步,直到她來到K大。
K大不向外部人員開放,黃述玉憑藉圖紙,進入了K大蹭暖氣。
大二HW兵裡的一個女學生帶黃述玉去見G委會主任。
這個女生在黃瀟那個年代叫學生會部長。
在黃述玉這個年代,校長不是最高行政負責人,G委會主任才是。
黃述玉不知道什麼是怕,她把自己在火車上說的話,當著喬主任的面又說了一遍。
前兩天,他和市W的陳書記一塊兒吃了一頓飯,兩人聊起了東北那邊。
東北那邊的意思是隻要他們這邊給研究所解決供電、糧食,不管是前期的資金,還是後期的裝置,東北那邊包了。
兩人又閒扯了其他事。
陳書記:“老喬,我聽說你們學校早期在京,進行過通訊相關的研究,怎麼停止了?”
喬主任:“……”
把學校搬到這裡,儀器損失了三分之二,老師流失了超過一半,必須先保證“兩彈一星”相關的科研,暫停了一些專案。
當初學校為了保證相關研究的延續性,把一些研究成果分給了一部分優秀學生。
停了通訊相關的研究,除了上面的原因,還有一個原因,保護老師和學生,這項研究不被這個時代“允許存在”。
這些事陳書記又不是不知道。
喬主任的話都在他的眼神裡,陳書記問說:“你們好像要搞毫米波實驗室?”
喬主任:“……”
中Y和你們都沒錢,實驗室搞不起來。
“東北那邊的兵團要解散,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需要漫長的時間……”陳書記沒有把話說得太明白。
喬主任卻聽懂了陳書記未盡之言,從北大荒那邊弄一筆科研資金,北大荒有錢不給他們那邊的H大,憑什麼給他們?這裡就要小小的利用一下黃述玉。
陳書記的辦法很不靠譜,喬主任沒有采納。
黃述玉在那裡慷慨激昂發言,喬主任在跑神。
黃述玉摘下雙肩包,拉開雙拉鍊,掏出一個文件袋遞給喬主任。
喬主任用力,黃述玉不撒手。
喬主任:“……”
你倒是撒手啊!
黃述玉說:“我們研究所缺人才。”
他們學校不可能把學校的優秀學生分配到這家研究所,喬主任剛要攆黃述玉出去,就看黃述玉用那可憐巴巴的小眼神瞅文件袋。
哦,原來這姑娘看中了他們學校的前前前前前畢業生,那就沒事了。這位老畢業生是“臭老J”,學校是絕對不會出面幫黃述玉要人,不是學校無情,而是學校要對幾千名在校生負責。
喬主任是絕對不會跟黃述玉說出自己的顧慮,黃述玉卻秒懂,搶在喬主任把她轟出去之前,她快言快語:“我可以透過內部協調,讓茅海臨時到我們所工作。”
黃述玉用指尖摳文件袋,意思相當明顯,圖紙送給他們所吧。
這姑娘想要把這份圖紙過了明處,防止以後產生不必要的糾紛。她的心思比同齡人縝密,不是那種愛四處吹牛、炫耀的人,卻又幹了這件事。
又是一個不簡單的傢伙。
這已經是他們學校砍了的研究,他們學校留著也沒用,喬主任鬆手。
黃述玉怕喬主任反悔,把文件袋裝包、拉上拉鍊,背上雙肩包,動作那叫一個絲滑流暢。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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