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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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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鄰居看到黃述玉, 和黃述玉點頭問好,黃述玉禮貌點頭,跟著三姐走進屋內, 一進門便是一間不太大的小客廳, 房門正對著灶臺, 右側另有一道門。

木窗框刷著藍色油漆,雖已有些斑駁, 卻擦得一塵不染。

小廳收拾得乾乾淨淨, 各類物件擺放得整整齊齊,灶臺上更是沒有任何油汙和煤灰。

黃佳念拉著老四走進小客廳,小客廳裡的沙發雖有些老舊,卻乾淨整潔, 鋪著米色沙發巾。

沙發跟前擺了一臺最大號的電火桶,黃佳念按下開關,讓老四坐進去暖暖身子。

家裡大大小小的電器, 都是老四郵寄過來的,都是外貿貨,東西太多,這麼大的家, 竟有些擺不下, 梁明特意動手打了兩個木架,專門用來擺放這些電器。

黃佳念掀開被子,自己也挨著老四坐進電火桶。她深知自己兒子坐不住, 便沒叫他一起烤火, 隨他在家裡亂跑,反正門被她關上了,孩子也跑不出去。

上回黃述玉只把交流學習的事告訴了二姐夫, 她就知道,三姐這張嘴向來沒個把門的,什麼話都藏不住。

黃佳念沒給黃述玉半點緩衝的餘地,一坐下就開始吐槽母親孟金菊,吐槽的正是孟金菊同志那張藏不住話的嘴。

大姐夫有個好兄弟叫萬少輝,是鐵路上的乘務員。他父親是火車站排程員,叫老萬,妻子過世多年,一直未再娶,獨自拉扯著一兒兩女長大。

排程員可是個頂好的差事,整日在辦公室指揮火車,日曬不著,雨淋不到,工資還不低。

隔段時間就有人上門給老萬說媒,都被他以孩子還小為由一一回絕了。

兩個月前,養路隊出了樁事,一個養路工醉酒作業,操作失誤,被原木當場砸死了。

養路工的老婆叫劉阿妹,是農村戶口,生的三個孩子也是農村戶口。

家裡的頂樑柱一倒,孤兒寡母頓時沒了活路。

火車站考慮到她家的實際困難,破例讓劉阿妹頂了丈夫的工作。

可養路隊都是露天作業,根本就沒有廁所,突然來了個女同志,就很不方便。

隊裡派代表找領導反映了情況,領導也覺得有理,想給劉阿妹調個崗位,可養路工又苦又累,大家雖同情她,卻沒人願意跟她對調。

劉阿妹上班的事,就這麼卡在了半道。

就是這麼巧,萬少輝跑了一趟魯省,帶回不少當地特產,給大姐夫拎了幾斤長島海帶、兩瓶景芝白乾,還有一摞散裝的鈣奶餅乾。

萬少輝和大姐夫閒聊時,正好說起劉阿妹的難處,被一旁的母親聽了去。她有個同事快退休了,想讓兒子頂班,可那同事是護士,兒子沒法接崗,便琢磨著跟人換工作,打聽了小半年,半點頭緒都沒有。

她媽當即把這事跟萬少輝提了,萬少輝說自己剛回來,還不認識劉阿妹,回去讓父親幫忙問問,看對方願不願意換。

劉阿妹那邊一口答應,可她媽這邊卻出了紕漏,她媽不僅把換崗的事告訴了那位同事,還轉頭跟其他人說了。

這年頭,誰家沒有幾個下鄉的孩子?平日裡互幫互助的好姐妹,一聽說有機會換到兒子能頂的崗位,瞬間翻了臉,為了這個名額,差點大打出手。

黃述玉聽完,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三姐這藏不住話的性子,總算找到根源了。

“最後還是耿姨跟劉阿妹換了工作,另外又補了她不少票,其他人心裡都怨媽。大姐說,媽氣得一口氣吃了三碗米飯,硬生生把自己吃吐了。”別人生氣都是茶飯不思,偏她媽是氣到吃撐,黃佳念又氣又心疼。

黃述玉還沒來得及生氣,黃佳念接下來的話,讓她太陽xue突突直跳。

“劉阿妹跟媽成了同事,媽轉頭就問她有沒有給三個孩子找個後爹的打算,說自己手裡有幾個好人選。

前面幾個跟劉阿妹年紀相仿,孩子也差不多大,媽把優缺點跟劉阿妹掰扯得明明白白。

優點是年輕,缺點卻一籮筐,最要緊的是,雙方孩子年紀相當,日後在花銷上,劉阿妹的孩子必定吃虧受委屈。”

“她手裡最後一個人選,就是萬叔。別看萬叔比劉阿妹大十歲,可人家坐辦公室,不幹體力活,看著顯年輕,外人根本看不出兩人差這麼多歲。

媽把萬叔的優缺點細細說給劉阿妹聽,缺點就年紀大些,優點卻數不清,萬叔的大兒子早已成家,雙胞胎女兒也上了初中,都是懂事的大孩子,絕不會為難她三個娃,再說萬叔父子倆掙得比普通人家多,絕不會計較她三個孩子吃得多、開銷大。”

“媽連跟大姐、大姐夫商量都沒有,直接找上門去給萬叔說媒。平日裡打死不願再娶的萬叔,居然一口答應了。幸好萬少輝不反對他父親再婚,不然大姐夫和萬少輝這麼多年的兄弟,怕是都做不成了。”

大姐哭著打電話給她,說要跟單位申請住房,一家四口搬去單位住。

黃佳念心裡清楚大姐為何如此生氣。大姐夫是孤兒,萬少輝自幼喪母,兩人小時候一起被人欺負,一個被罵沒爹孃疼的野孩子,一個被罵沒娘養、沒家教,在旁人的冷眼與惡意裡抱團長大,不是親兄弟,卻勝似親兄弟。

倘若因為母親這樁自作主張的事,讓兩個好兄弟決裂,大姐夫該有多傷心。

黃佳念打電話給母親,勸母親以後要做什麼事,都要跟大姐大姐夫商量。

二姐大概也聽說了這事,同樣打電話勸了母親。

母親這次沒跟她們嗆聲,回了句“知道了”,就匆匆掛了電話。

直到大姐單位房管科的幹部找上門,母親才知道大姐遞交了住房申請。她頓時像被點著的火藥桶,一點就炸,口無遮攔說了許多難聽話,說大女婿又不是倒插門,長年住在丈母孃家像什麼話,催著房管科幹部趕緊給大姐一家批房。

人走的時候,母親還硬塞了一包魚鯗給對方。

那些魚鯗都是林巍寄來的稀罕物,母親平日裡連鄰居都捨不得分一點,可見是真的氣狠了。

可東西剛送出去,人一走,她又悔得腸子都青了,可說出去的話,送出去的禮,哪有收回來的道理。

她又拎著魚鯗跑到大姐單位,偷偷托領導把大姐的住房名額劃掉。

母親還不放心,怕大姐轉頭讓大姐夫去自己單位申請住房,又揣著魚鯗往大姐夫單位跑,給人家領導送禮,只求別給大姐夫批房子。

蟲合蟲莫魚鯗在他們這群內陸人心裡,已經是極珍貴的海魚,結果不識貨的母親不僅送蟲合蟲莫魚鯗,還送黃魚鯗、鰻鯗,還有魷魚乾。

這年頭,就連單位領導為了住房都能爭得頭破血流,母親這般反常的舉動,反倒讓大姐夫的領導犯了嘀咕。他思來想去,壓根沒往住房上想,反倒琢磨,崔引才丈母孃如此大手筆送禮,莫不是為了單位裡那個學車的名額?

當時正趕上元旦,領導正愁沒有好東西給上級送禮、跑業務,母親送來魚鯗,正好送到了他心坎裡。轉頭,領導就把那個寶貴的學車名額,批給了大姐夫。

大姐夫得知訊息時,整個人都懵了,一頭霧水回了家。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左思右想也沒弄明白,這麼大的餡餅怎麼就砸到了大姐夫頭上。

眼看眾人準備散了睡覺,她媽漲紅臉,憋出一句話:“好像……是我的功勞。”

接著,她便把自己瞞著所有人做的事,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黃佳念從大姐那裡聽說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述玉,媽以前也不這麼不靠譜吧?”黃佳念自己都有些不確定了。

“我的戶口。”黃述玉提醒道。

好吧,她媽以前就不靠譜,黃佳念耷拉著腦袋。

“述玉,萬叔那麼多年都不肯鬆口,怎麼年紀大了,反倒突然願意再婚了?”黃佳念之前跟梁明聊起這事,注意力全在母親孟金菊的荒唐事上,壓根沒細想萬叔的心思。

黃述玉想了想,說:“咱們那邊,名字叫阿妹的姑娘,上頭多半有個哥哥。媽和大姐沒跟你提過劉阿妹的哥哥,只有一個可能,她哥哥沒有覬覦她頂下來的這份工作。”

黃佳念連連點頭,要是劉阿妹的哥哥伸手搶這份工作,不管有沒有成功,以母親愛湊熱鬧、愛嚼閒話的性子,早就跟她唸叨八百遍了。

“就憑她男人醉酒上班,自己失誤丟了命,劉阿妹能拿到這份頂班的工作,本就不容易。若是她男人還有兄弟姐妹,這工作指不定要拉扯多久。這裡面,必定少不了劉阿妹孃家在背後撐腰。”

“可劉阿妹孃家幫她把工作爭到手,就安安靜靜退到了一邊,半點沒有糾纏。萬叔就在火車站工作,這些事,他都看在眼裡。”

“在萬叔看來,劉阿妹孃家通情達理,不是那種扒著女兒吸血的人家,還重情分。跟劉阿妹結婚,只是多三張嘴吃飯,卻平白多了一門靠譜的親家,他自然願意。”

聽老四這麼一分析,黃佳念猛地拍了下額頭,她怎麼就忘了,老萬跟她父親一樣,早已沒了親戚走動,萬少輝的妻子也是獨生女,同樣沒有旁的親人。

要是老萬多了這門靠譜的親家,往後做事也更有底氣。原本萬少輝跑魯省弄特產回來倒賣,出力最多卻要給合夥人分大頭,如今有了劉阿妹孃家撐腰,大可以重新談判,實在談不攏,換條線路,重新找合夥人就是。

兩人正說著,梁明拎著菜回來了,一進門就看見兒子在地上滾來滾去,兩姐妹聊得入了神。

他抬腳輕輕碰了碰兒子:“往旁邊挪挪。”

梁聞舟往前蹭了蹭,黃佳念瞥了一眼,氣得差點腦出血,伸手就要去抽雞毛撣子。小傢伙見狀立刻爬起來,見房門開了條縫,搖搖晃晃就要往外跑,被梁明一把揪住後背的帶子,拎了回來。

“孩子在屋裡滾就讓他滾唄,沒事。”梁明勸道。

“衣服髒了,你洗!”黃佳念沒好氣地說。

“我洗就我洗。”梁明把孩子放下,轉身關好門,洗了手便去做飯。

“述玉,我們一家三口搬到這巷子裡才三個月,我的名聲,全被這父子倆敗光了。”黃佳念開始細數這對父子的罪狀,“先說這個小的,”她怒指著滿地跑的梁聞舟,“還不會走路的時候,就知道跟我對著幹,非得我吼一頓,才肯安分。”

她又把火氣轉向灶臺邊備菜的梁明身上:“上次你寄給你外甥的小玩具,人家到手不到一天就弄壞了。我要揍你外甥,你三姐夫攔著說,不就是玩具壞了,我來修就好。你外甥在泥地裡滾得滿身是土,他還咧著嘴誇,說這孩子是當兵的好料子,生來就該去部隊。我還沒拿起棍子,他又搶著說,別打孩子,衣服髒了我來洗。”

“巷子裡的人都在背後說我又兇又懶又饞,還說他是攀上了高枝,才調到杭城來的。”黃佳念繃不住笑出聲,指了指自己,“這高枝不就是我嗎?我跟你三姐夫學他們是怎麼說的,他居然還樂呵呵的,一點不生氣。”

“日子是自己過的,隨別人說去。”黃述玉深深吸了一口空氣中飄來的辣味,一臉沉醉。

她兒子又趴在地上滾起來了,黃佳念眼不見為淨,別過頭去,卻看見屋裡油煙嫋嫋,忍不住嘆了口氣:“這邊的人吃不了辣,剛開始我們跟隔壁共用一個廚房,我們一炒菜,嗆得鄰居受不了。後來我跟你三姐夫商量,乾脆就在自己屋裡開火做飯。”

“這邊口味清淡,廬州那邊重油重鹽,倒合我的胃口,要是再能多放些辣,就更完美了。”黃述玉說著,還伸手把辣味往鼻尖攏了攏。

“二姐在花城更難熬,那邊做菜全是白灼為主,少油少醬,二姐一家三口,全靠老家寄過去的醬油、保寧醋、辣椒麵吊著命。”黃佳念一邊可憐二姐,一邊慶幸自己當初選了杭城。鎮江香醋雖比保寧醋少了幾分酸香,卻也還算順口。

被三姐這麼一說,黃述玉想起花城的甜醋、米醋、臭屁醋。她還記得她初到花城,四處尋找花城美食,每口當地美食吃進肚子裡,黃述玉的靈魂都在尖叫美味,直到頓頓都是清淡飯菜,黃述玉開始一臉痛苦了。

黃述玉在心裡佩服遠在花城的二姐一家三口。

梁明在部隊這麼多年,已經不追求那一口辣了,但沒辦法,愛人嗜辣如命,梁聞舟小小年紀,居然也吃得了辣。考慮到孩子還小,夫妻倆儘量不給孩子吃辣的飯菜,但這孩子看她媽吃得香,也要辣辣的湯泡飯,被辣的吸溜吸溜,還不願意把碗放下。

梁明有信心,只要孩子到部隊就能改掉這個嗜辣毛病。

聽倆姐妹聊天,梁明心想,得嘞,又來了一個能吃辣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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