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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述玉此次南下, 是應了滬市這邊的邀請。
空調廠落戶廬州，早在76年底順利建廠，77年就敢和日產空調打擂臺, 竟把日產空調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R本製冷行業在紙媒上朝黃述玉喊話, 強烈控訴黃述玉她自己用變頻製冷2.0, 甚至3.0也說不準，給他們1.0, 沒準還是閹割版的。
黃述玉公開喊話, 誰跟她共享他們的科技成果，她也將與他共享所裡的研究成果，瞬間讓這群人閉了嘴。
外貿公司天天找黃述玉訴苦，產能跟不上, 訂單馬上排到下年去了，黃述玉跑去跟部裡打申請，建一座二廠, 各省聞風而動，都想要這個名額。
鳩茲市W常主任打著找黃述玉算賬、要回茅工這群研究員的幌子，氣勢洶洶殺到了廬州。
他拿著二廠的紅頭批文笑著離開。
各省怒喊一聲老六。
今年黃述玉又帶領團隊啃下來了一塊硬骨頭，家用冰箱、冰櫃, 樣機、生產線、配套技術已經全部落定了, 只差選地落地。
有了上次的教訓，各地第一時間上門找黃述玉。
滬市給的條件最吸引人，承諾只要她把冰箱冰櫃廠放在滬市, 浦東一整片規劃好的地皮, 無償給她使用，沒有年限限制。
黃述玉來這邊考察，這邊一路給她亮綠燈, 手續專人代辦，幾乎是捧著一切便利，只為她在這邊落地。
要不是外事口通知她，款項和違約金到賬了，說不準黃述玉已經和滬市部裡這邊達成了合作。
結果又被人告知她半個月後要去M國訪問。
她出國前，一定要把這件事定下來。
黃述玉前腳剛出外事口，就看到了滿頭大汗的邵部長。
邵部長去年從調撥部門調去了僑辦，他不是正在為邀請不到華裔到花城投資建廠而頭疼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滬市這邊不肯告訴他黃述玉在哪，他還是意外聽到一個幹部讓一個小同志到外事口找黃述玉，通知黃述玉她要出國訪問的訊息，才得知了黃述玉的下落。
要不說滬市富呢，一個小幹事都騎上了摩托車。
邵部長趕緊到路上攔了一輛計程車，讓出租車追小幹事，這小幹事大路不走非得走小路，計程車進不去，他只能讓出租車去外事口。
還好趕上了！
“述玉，僑辦和招商辦的領導都在等著你呢，趕緊跟我走。”邵部長一把抓住黃述玉的手，生怕黃述玉跑了。
“去哪？”黃述玉。
“花城。”邵部長。
“我去花城幹嘛？”黃述玉。
“去了就知道了。”邵部長。
“我有一個緊急電話要打出去。”黃述玉。
“沒我這緊急。”邵部長。
“我要和滬市的同事說一聲。”黃述玉。
“到了花城再通知他們。”邵部長。
兩人認識了四年，邵部長也幫了她不少忙，這點面子也是要給的。黃述玉就跟著邵部長走了。
1979年初夏，列車越往南，氣溫越悶熱，車廂裡像蒸籠一樣。黃述玉暗自琢磨把空調裝進火車上的可能性。
剛下了火車，邵部長就帶他坐上了小轎車，冷氣撲面而來，黃述玉瞬間舒坦了。
小轎車在一個安靜的內部招待所門口停了下來。
邵部長帶著黃述玉走進會客室，一推開會客室的門，便看到房間裡的景象。
房間裡開著老式的吊扇，葉片緩慢轉動，倒是吹散了幾分悶熱。
外面的樹木遮擋了太陽，讓這間不大的會客室又多了幾分涼爽。
現在只有接待外賓的招待所和大酒店配備了空調，機關單位雖也配置了空調，但數量很少，僅用於接待華僑和外資商人。
負責引進外資的部長梁松景伸出手，這位部長年紀已經很大了，在這間悶熱的辦公室不知等了她多久，黃述玉趕緊伸出雙手握住。
“黃述玉同志，可算把你盼來了。”部長握住黃述玉的手，力道十足，“不知道黃述玉同志有沒有興趣，在花城建一個空調三廠？”
“這我要回去跟部裡商量。”黃述玉滑頭地說。
梁松景哈哈大笑，讓黃述玉入座。
“三廠的事你做不了主，那冰箱、冰櫃落地的事你能做主了吧？”說話的是僑辦的一個幹部，姓杜，叫杜俊。
原來在這等著她呢！黃述玉立刻在心裡拉響了警鐘。
黃述玉的神色全部落在梁松景眼裡，梁松景笑眯眯說：“中央已經有了明確的意向，準備在靠近香江的寶安縣一帶，畫出一個出口特區。那裡一河之隔便是香江，是我們國家對外開啟窗戶的關鍵一步。”
黃述玉頭皮發麻，不會是讓她在寶安縣，也就是未來的深圳建廠吧？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沒人敢先來。”說話的是邵部長，語氣裡帶著很多無奈，“海外的香江商人、華僑，對內地政策不瞭解，心裡都有顧慮，怕政策瞬息萬變，怕環境差，怕投進來收不回去，全部都在觀望，誰都不願意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黃述玉明白了，這次他們請自己來，是想讓她帶個頭。
梁松景接下來的話也證實了黃述玉的猜測：“我希望你能把冰箱冰櫃廠落戶到寶安縣。”
他也知道滬市那邊邀請黃述玉落戶浦東，浦東那邊現在還是一片荒涼，但怎麼也比寶安縣有前景，他知道他這麼請求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但是這是改開最關鍵的一步，即便再困難，他們也要把這個硬骨頭給啃下來。
見黃述玉不說話，邵部長連忙補充：“這事要放在其他人身上，我們也不好開這個口。但是你不一樣，你有海外經歷、有聲望、有技術傍身，在國外有一定的分量。只要你肯把廠子落戶在寶安縣，就是給所有觀望的商人一顆定心丸，你就是行業標杆，就是榜樣，只要你敢來，他們才對寶安縣有信心。”
見黃述玉沉吟，梁松景狀似扯開話題：“我聽說你馬上要隨團出發去M國，是不是？”
他這樣讓黃述玉更不敢掉以輕心，她點頭：“行程已經基本確定，很快就會出發。”
“這就是我們找你的第二個原因。”梁松景笑道，“接下來我們計劃引進第一批香江商人、華僑進入寶安縣投資。但這麼大的事，我們在海外人脈有限，對很多人的底細、實力、信譽都摸不準。”
“我們想拜託你，到了M國之後，幫忙把把關，篩選一下，優先接觸那些知識好、實力強、信譽可靠的香江商人和華人華僑。”
梁松景說完，邵部長接著說：“他們還是心裡有很多顧慮，不敢踏入內地。”
說著說著，他又開始嘆氣，足以見得他自從被調到僑辦，一直不順：“我們這些官方出面勸說，他們未必信。但你不一樣，我希望你過去幫忙解釋政策，打消他們的顧慮，講清內地的變化。我覺得我們說一百句都沒有你說一句管用，你是我們最好的橋樑。”
黃述玉說自己要考慮考慮，被安排到二樓休息。
寶安縣未來的前景，黃述玉是清楚的，但滬市那邊開出的條件實在太誘人了。
她兩個都不想放。
實在太貪心了，黃述玉在心裡這麼評價自己。
黃瀟：［小孩子才做選擇，兩個都要。］
黃述玉開始跟黃瀟聊了起來。
在此期間，滬市負責招商引資的胡飛胡部長直接殺到了花城，“登門拜訪”梁松景。
黃述玉隱約聽到有人在樓下吵架，她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走到走廊，確實有人在下面吵架。
吵架怎麼能少得了她？黃述玉小跑著下樓。
她就看見梁松景和胡飛吵得面紅耳赤。
胡飛拿出了自家的優勢工業產物，梁松景則丟擲了與國家戰略繫結、具有標杆效應的“殺手鐧”。
兩人互不相讓，誰都知道這個廠會給自家帶來多大的好處，不僅是創匯這一塊，更重要的是能吸引外商投資。
只要把黃述玉這個招牌亮出去，想要招商引資可比之前容易太多了。
聽著兩人的辯論，黃述玉覺得兩人說的都對。
“你別看熱鬧了，趕緊勸一勸。”邵部長朝黃述玉靠近。
看什麼熱鬧？她沒看熱鬧。黃述玉挺了挺胸部，斜睨了邵部長一眼，朝兩人走過去。
“冰箱冰櫃專案最優質的資源分配，就是南北雙廠，同步落地。”
這話落地，不僅梁松景和胡飛不吵了，現場全體人員全都滿臉不解地看著黃述玉。
“既然寶安縣未來會作為對外門戶，我認為高階冰箱冰櫃、出口定製線、技術研發總部，全部落戶在寶安縣。”
“民用冰箱冰櫃主線產能全部落戶在滬市浦東。”
黃述玉簡明扼要地說完，其他人紛紛議論。
“把冰箱冰櫃的心臟安置在寶安縣，讓香江客商、海外客商看到我們國家建設寶安縣的決心，能為後續招商引資做最鮮活的示範。”
“這分量足、名頭足、意更足。”
梁松景率先反應過來，激動地鼓掌：“好一個南北雙藏，左右兼顧。”
胡飛緊跟而上：“兩全其美，滴水不漏，既不辜負滬市的誠意，又成全了寶安縣的大局。”
兩人的這番話把黃述玉給聽美了。
黃述玉今天的表現被傳到上面，上面給出了一句評語，南北相爭，雙向落子，把左右為難的死局，組成了南北共贏的活棋。
黃述玉對此一無所知。
花城這邊要把黃述玉送去外商入住的招待所，那邊有空調，被黃述玉拒絕了。
不是黃述玉喜歡受罪，而是她晚上就要走，沒必要多此一舉。
黃述玉給廬州的所裡打去電話，讓馬吉貝過來對接這件事。
掛了電話後，她又給遠在R本的施深打去了一通電話。
不得不說改開就是好，她現在給施深打電話方便多了。
施深現在已經脫胎換骨了，在他身上一點也看不到當年那個焦慮，甚至絕望到自我懷疑的年輕人的身影。
自從黃述玉當年離開R本後，施深就成了校園裡的明星人物。
他酷愛演講，喜歡組織活動，幫助華國留學生融入到當地學生中。
他自己現在身價不菲，連帶著華國留學生腰包也鼓了起來。
遠在紐約的監管方不是沒有注意到這個異常活躍的華國留學生。
還是那句話，他們打心底裡不相信，一個遠在R本的華國留學生能摸到什麼內部訊息。
在他們心裡，施深多半是走了大運，踩中了風口，他就一個運氣爆棚的小蝦米，追究他們還嫌費時間。
再加上施深做事極有分寸，只小體量操作，從不觸碰對方核心利益，不擋別人財路，對方就更沒有把他放在心上。
黃述玉知會施深，她要去M國訪問，這次她要帶一批優質乾淨，長期願意投資華國的人回去，讓施深幫她留意這類人，他們到時在M國碰面。
外交部給黃述玉發了赴美出訪的集結通知，集結地是首都。黃述玉出發去首都之前，去了一趟榕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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