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這時,一輛吉普車戛然停在縣醫院門口。
“老郭,想出用稀飯治吞釘子的天才,就在這裡?”省醫院中醫科主任鄧致遠推開車門,打量面前的兩層小樓。
環境比不上省醫院,但在縣城裡算是比較氣派的建築了。
郭建國緊跟著下車,眉眼末梢皆是疲憊。
他們將病人母子送回紅旗公社,又馬不停蹄地趕回縣醫院,一路顛簸,骨頭都快顛散架了。
郭建國同鄧致遠相識多年,聞言,挑眉,不客氣道:“怎麼?嫌棄縣醫院環境差?”
“哈哈,哪有?你可別給我瞎戴帽子。建國之前,醫療環境不是更差嗎?”鄧致遠咳咳兩聲,掩飾住自己的尷尬。
跟郭建國一起來的,還有兩名身穿綠色軍裝的軍人。
他們眉眼間透著一股焦急,面露懷疑之色:“縣醫院的水平,真的可以嗎?”
郭建國知道他們擔心那位,仔細斟酌好措辭,這才開口:“我們在省城給那位拍過ct,並沒有查出任何毛病。”
軍人反駁:“可是,他時常頭痛不已,而且發病越來越頻繁!”
郭建國暗歎口氣:“我明白。徐老在調養身體這一塊,水平跟鄧主任不相上下。有徐老在,或許能緩解身體上的痛苦。如果真有突發情況,還有我在。”
郭建國之所以下派到縣裡,就是因為那位的下放地點是紅旗公社。
這次,這兩名軍人就是隨自己一起來看看縣醫院的醫療環境,看看是否需要補充點物資。
至於鄧致遠,純粹是對喬一諾好奇,想來探探喬一諾的真本事。
如果是個可造之材,鄧致遠想把她調到省醫院,先做個臨時工,等有機會了就給她轉正。
四個人剛進醫院大廳,就聽見兩個小護士嘰嘰喳喳,滿臉興奮:“剛才,喬同志主動為肝癌患者看診。難不成她還能治療肝癌?”
“唉呀呀,急死個人。我好想去看一看!”
鄧致遠敏銳地捕捉到喬同志三個字,頗感興趣道:“兩位女同志,你們剛才討論的是喬一諾嗎?”
兩名小護士看見鄧致遠身旁的郭建國,連忙站直身體,一本正經道:“是的,喬同志正隨徐老學習。”
鄧致遠眼睛一亮,提議:“老郭,我們先去看看喬同志吧。”
郭建國無奈,在徵詢兩位軍人的意見後,同意鄧致遠的請求。
四人快步向2樓的就診室走去。
走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病患和看熱鬧的家屬。
不過大家都很有素質,雖然一個個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想看清診室內的情況,但都沒有發出聲音。
郭建國等人剛擠到門口,就聽見一個清麗的女聲在問診。聲音雖然年輕,但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讓人心生信任。
喬一諾:“陳叔,你有去醫院檢查過嗎?醫生是怎麼說的?”
陳志剛還呆愣在原地,剛剛這小大夫說什麼?自己沒有患癌?
準不準啊?是不是真的?
陳志剛猶如一片死灰的心,微微跳動幾下,燃起希望的小火苗。
如果可以活著,誰願意去死呢?
他吃了那麼多苦,忍受了與親人分別的痛苦,只想等到撥開雲霧見月明的那一天,繼續開展自己的研究。
他怎麼甘心就這樣去死呢?
陳志剛沉浸在波濤洶湧的情緒裡,他的兒子卻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膝行到喬一諾旁,滿臉期冀:“大夫,您說的是真的嗎?!”
喬一諾伸出手,拉起年輕男人,從容鎮定道:“根據我把脈的情況,您父親確實不太像癌症。他之前有做過什麼檢查嗎?”
“有!有!我們去市裡做了a超。”年輕男人開啟綠色揹包,找出a超,遞給喬一諾。
喬一諾伸手接過,開具檢查單的是市中心醫院,上面寫著肝癌待查。
喬一諾:“還有沒有更深入的檢查?這種是醫生根據患者情況做的一個最初推斷,並不算確診單。如果想要確診癌症,最好是要做一個病理診斷。”
“病理診斷只有省醫院才能做。給你們看診的醫生,應該建議過你們去省醫院做進一步檢查吧。”
陳志剛從無比複雜的情緒中回過神來,聽到喬一諾的問話,猶豫了一下,苦澀道。
“是的,醫生確實建議我們去省城了。但我覺得,沒這個必要,就沒去。我國是乙肝大國,每10個人裡就有一個是乙肝病毒攜帶者。我又有過乙肝病史,所以……”
喬一諾懂了。
越是高知,就越容易固執己見,他們更願意相信自己所學的知識。
例如後世,不少病人喜歡百度問診, AI問診。
從陳志剛的一舉一動來看,他應該受過良好的高等教育,大機率是被下放的高知分子。
他懂國家的落後,懂病情的嚴重,懂治療手段的匱乏,所以給自己確診後,墜入絕望的深淵。
喬一諾故意裝作不滿道:“陳叔,你是大夫,還是我是大夫?如果人人都像你這樣,自己給自己看病,還要我們做什麼?”
面對不同的病人,要有不同的溝通技巧。
像陳志剛這樣的人,想要獲取他的信任,就必須展現自己的專業和強硬態度。
果然,陳志剛神色訕訕。
喬一諾板著臉:“張開嘴,讓我看看舌苔。”
陳志剛暗道,這小同志的臉如六月的天,說變就變,生起氣來,還怪嚇人的。
吐槽歸吐槽,陳志剛乖乖張嘴,不復之前打死也不配合的態度。
喬一諾衝屋子裡的診療床,努努嘴:“上那躺著去,我給你按按。”
陳志剛張了張嘴,門口還有那麼些看熱鬧的人呢,其中還有不少女同志。
在這麼多人面前,撩起衣服,影響不大好吧?
可他對上喬一諾說一不二的眼神,氣勢頓時矮下去一大截,只能委委屈屈,窩窩囊囊地躺到床上,不敢有一點反對意見。
看到這樣的父親,年輕男子既震驚又想笑。
正所謂一物降一物,當初在市醫院,父親差點把主治醫生給問哭了,來了縣醫院,卻成了喬同志手下的一塊泥,想怎麼捏就怎麼捏。
年輕男人扭頭過去,不敢叫父親看見自己憋笑。
喬一諾在男人腕肋部摁了摁,沒有摸到明顯的腫塊,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起來吧。”
陳志剛從沒像現在這般氣虛過,就連問話的聲音都弱弱的:“大夫,我這是啥病啊?”
喬一諾瞥他一眼,傲氣地哼了一聲:“恐癌症!”
現場齊刷刷響起哦聲,原來是恐癌症啊。
可是,恐癌症又是什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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