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縣是沒有公交車的,松原縣有,但只有兩條線路,一共兩臺公交車。
“松原縣的公交車是上海牌的,裡邊聲音特別大,5分錢一站。車裡人擠人。”
尹正費力地踩著腳踏車,送喬一諾回縣醫院。
呂主任為啥那麼給嚴縣長面子,就是因為嚴縣長本事大,人脈廣,能給松原縣弄來這兩臺公交車。
松原縣百姓,誰不誇嚴縣長?
旁觀全過程的尹正,叭叭跟喬一諾學起經過。
喬一諾這才明白,原來有這麼多人在為自己奔波出力。
尹正的一顆心原本就是偏的,現在更是偏的沒邊:“喬大夫,你剛才太硬氣了!你對呂主任說的那番話,既展現了你的威武不屈,又讓人抓不住把柄。高!實在是高!”
喬一諾滿頭霧水:“我沒有啊。”
既沒有詛咒,也沒有威脅,純粹是陳述事實。
尹正:“懂,我都懂。對,就是陳述事實。”
喬一諾無奈,好麼,這事說不清了,就這樣吧。
半個小時後,喬一諾回到醫院:“病人情況怎麼樣?”
護士:“病情平穩,您走後,徐老就來頂班了。”
“喬大夫,他們沒為難您吧?”
喬一諾去病房看了一眼,把脈,鬆了口氣:“沒有,剛進去沒多一會兒,他們就放人了。這事兒多虧了咱們程院長和李大隊。之前,多謝你們那麼維護我。”
護士不好意思地擺擺手:“喬大夫太客氣了。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們心裡都有數!”
喬一諾領醫護們的情,暗暗尋思,等抽空,買些東西給大家分分,聊表謝意。
現在最重要的事,還是嚴慶良的傷。
她跟徐老碰頭,交流一番後,一致認為嚴慶良求生意志強,應該能順利渡過危險期。
徐老:“部隊那邊給信了,團裡同意你的提議。我會跟你一起回紅旗大隊,給你搭把手。”
喬一諾喜出望外,神采奕奕:“那可太好了!您怎麼想通了?”
徐老戲謔道:“不遭人妒是庸才。你天賦極高,遙遙領先,萬一以後你再被抓,我好歹能用這把老骨頭給你擋一擋。”
“哈哈,學生在此謝過老師!”
走廊傳來程院長的打趣:“徐老,您可得長長久久活著。咱們這位喬大夫偉岸如七尺大丈夫,剛才還狠狠懟了一番革委會呂主任。”
“哦?”
程院長將喬一諾的話學了一遍,神采飛揚:“就該如此!國家是人民的國家,我們身為國家的主人,有什麼好怕的?!”
拎著兩瓶麥乳精的嚴守仁走過來,見到喬一諾,欣喜若狂:“喬大夫,您出來了?!還懟了呂主任?!霸氣!”
喬一諾百口莫辯:“程院長,您從哪聽說的?”
“送你回來的那小夥子告訴我的,說你臨危不懼,正氣浩存。”
嚴守仁附和:“不要人誇好顏色,只留清氣滿乾坤。喬大夫堂堂正正做人,頂天立地,自然無所畏懼。”
幾人把喬一諾好一頓誇。
喬一諾等他們誇夠了,這才鄭重向他們表示感謝:“多謝你們替我奔波。”
嚴守仁把麥乳精放到護士臺,讓護士們分著喝,這才道:“喬大夫,您是為了救治我家人,才被牽扯的。您向我們道謝,豈不是打我們臉?”
程院長:“咱們都是自己人,別說那些外道話。不過,你們公社的李隊長對你是真上心。他回大隊蓋完公章後,又來縣裡申請電話機。”
真是馬不停蹄,沒休息一分鐘。
喬一諾將眾人的幫助,牢牢記在心裡:“李隊長怎麼要電話機了?”
申請電話機,流程複雜又費錢。
要先由公社提出安裝需求,向縣郵電局提交申請,等待批准後,才會被納入建設計劃。
建設線路可貴了,一根電線管就要180元,線路架設更是按米收費,再加上人工,紅旗公社要安裝一部電話,最起碼要花上千元。
紅旗大隊沒安電話機的原因,就是太費錢。
程院長心知肚明咋回事,李大牛就是擔心類似的事,在紅旗大隊重演,所以才想安裝電話機,能及時對外求救。
當然,明面上的理由是為方便接受上級指令,為方便社員生活。
忙碌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
喬一諾還沒好好謝謝眾人,十日時光轉瞬即逝。
嚴慶良在第三天就轉醒了,嚴老太太幾乎是踩著醒來的點,帶著一堆吃喝來醫院。
這些東西1/3是給醫護們的,1/3是給喬一諾的。
嚴老太太和嚴守仁一家在縣醫院待了八天,直到喬一諾借調期結束,要回紅旗大隊,他們才帶著嚴慶良坐救護車回松原縣醫院。
李大牛開著拖拉機來接喬一諾和徐老:“哈哈,聽嚴老太太說,松原縣醫院的馬院長暗戳戳的想挖喬大夫,全都被程院長攔住了。”
傍晚的微風吹散些許燥熱。
隨著拖拉機一顛一顛,喬一諾紅旗大隊方向,竟生出些思念和歸鄉之情:“如果真把我挖走了,您和社員們不得炸毛啊?”
“那必須的!我們能一塊上松原縣,把您搶回來。”
拖拉機突突地停在大隊門口。夕陽斜照,把衛生所的土牆染成暖黃。
衛生所的大門微微敞開著,窗戶裡透出柔和的金色,藥味飄散在暮色裡,一切都那麼安詳。
李大牛看了看簡陋的衛生所,又看了看夕陽下病例站著的喬一諾和徐老,腦海裡突然浮現一段魯知青曾唸叨過的詞。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喬一諾微微退後一步,伸出右手:“徐老,請。”
徐老笑著搖頭,拉著喬一諾的手:“在這裡,你是主,我是次。你先來。”
兩人對視一笑。
鄉村衛生隊又如何?
廣大農村自有一番天地,而他們自會有一番作為!
……
青陽縣,革委會辦公樓。
呂主任簽署完一份檔案,站起身,走到窗戶邊,望向萬里無雲的藍天。
不知道為什麼,那日喬一諾的話,總在他腦海裡迴響。
“哼,不過是年輕人逞些口舌之辯罷了。看在嚴縣長的份上,不跟你一般計較。”
呂主任正準備收回視線,忽然渾身一僵。
那麼大的太陽呢?那麼明媚的天空呢?
為什麼他眼前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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