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相相整個愣住,完全沒心思聽雷昀在說什麼,只知道身後有危險在快速逼近。
“我不是變態,這在我們學校很正常的,你要是不喜歡在下面,我也可以……”
上一秒雷昀還含羞帶怯,下一秒便被一拳扞在臉上,帶著一句“我特馬……”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暴力來的太突然,雷昀暈頭轉向了會才痛叫出聲,眼看人被個八尺大漢跟拎小雞似的快速消失在視野裡,頓時急了。
“喂!哪來的神經病!”
“你快放開周安!”
“你想幹什麼!你,你別過來…啊!”
黎天一拳給人打暈死過去,鬆開衣領直接扔在地上,轉過身,再次掐住某人的後脖頸一把按進電梯。
“幾樓!”
“十二樓,你……”安相相感覺黎天的狀態太對,想問問,後脖頸卻被狠狠掐緊!
黎天臉色陰沉的可怕,只盯著不斷上升的數字,後槽牙咬的咯吱作響。
電梯門一開啟便把他一路摁到出租房的衛生間,開啟水龍頭用力搓洗他的嘴。
安相相只感覺黎天的手跟砂紙似的,嘴都要給搓爛了,“疼……”
“閉嘴!”黎天又把他摁進洗臉盆裡,那語氣像是要把他生吃活剝了,“再亂動,老子現在就掐死你!”
安相相乖唧唧的,兩手撐在盆邊上,以防臉被摁進水裡,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真的嚐到鐵鏽味了,才被拎起來。
黎天似乎真的氣狠了,瞥了下他破掉的嘴唇,抬起腳就走。
安相相立馬追出去,“等一下。”
黎天停下腳步,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冷著臉轉過身,“你還有事?”
“沒,單純問問你現在好些了嗎?”
黎天原本冷酷的表情變成嘲弄,“你在問我的病情,還是在問我現在?我要說治療沒一點進展,甚至加重了,你是不是又想問我為什麼?”
安相相下意識抿唇又立馬放開,“是,我想問你治療遇到了什麼阻礙,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解決。”
“呵,阻礙。”
黎天掏出個白色瓶子,將藥名露出來,“知道這是什麼嗎?鹽酸氯丙嗪,之前我只用它抗嘔吐,現在我要用它抗躁鬱症。”
說完,“啪”的一聲,瓶子直接四分五裂,一時間,藥片四處飛濺,除了嘩啦啦的聲音,還有黎天隱忍的呼吸聲。
他一隻手緊緊按著胃,越按越緊,像在忍受某種痛苦,忍到額角的青筋都在鼓動。
“你問我有什麼阻礙。”
“我特麼也想知道有什麼阻礙……”
黎天死死盯著已經愣住的人。
腦子裡快速閃過許多紛亂的畫面。
被隊友背刺的,遣回國的文書,教練的唉聲嘆氣,各種治療方案,各種顏色的藥,各種各種,最後定在剛才看見的畫面。
兩個年紀相仿的人。
深秋,落葉,晚霞,親吻。
心裡嫉妒的發瘋,又噁心的想吐,最後匯聚成一陣難言的委屈。
“我也想知道到底特馬還有什麼阻礙!明明那些爛事我都不在乎了!”
“我都已經不在乎了!不在乎了!”
“我都不在乎了!都他媽全都不在乎了!為什麼我還是連想都不能想?!”
“旁人隨隨便便就能幻想跟你戀愛,想牽著你就牽著你,想抱著你就抱著你……”
黎天用力捶捶胸口,雙眼逐漸猩紅。
他想問問“我呢”。
可嘔吐感快要把他逼瘋了。
他嚯的蹲下身,捂著胃部大口喘息,最後跪下將藥一粒一粒又撿起來。
撿一粒,嚼一粒,似乎想壓下去的不是嘔吐感,而是一個作怪的人格。
“別吃了。”
黎天充耳不聞,攏起一把就要往嘴裡塞,卻被一隻小他很多的手按住。
抬起頭,是那雙沉默的眼睛。
平靜中似乎還有心疼。
“周安……”黎天真的覺得自己要分裂成兩個人了,一個發瘋的想要離周安近一點,再近一點,另一個卻求生一般的想遠離。
在糾纏、撕裂、近乎要窒息的恍惚中,他張了張嘴,“你能抱抱我嗎?”
安相相先將藥從滿是繭子的手裡摳出來,這才抱住他的腦袋,輕輕壓向自己心口,“像這樣嗎?”
話音剛落,腰身便被狠狠勒緊。
兩米多的大塊頭,這會拼命地往他懷裡鑽,像個受盡委屈的小孩小聲啜泣。
緊緊地咬著他的衣服,大口嗅著他氣味,企圖從這之中獲得一些喘息的機會。
不知多久,等人情緒穩定下來,才捧起黎天的腦袋問,“病情加重了?”
黎天垂著眼不吭聲,等同於預設。
安相相輕輕嘆氣,湊到對方唇角試探地親了親,“那你要不要跟我試試?”
黎天瞳孔一下子渙散,“怎麼試?”
“這樣試。”說完,嘴唇便貼上去,像上次一樣撬開緊咬的牙關,像上次一樣親吻。
但與上次不同的是,黎天的嘴巴很苦,苦到能刺痛人的味覺神經。
感受到黎天在追尋自己的呼吸,從開始的小心翼翼,逐漸變得急切。
安相相捋著他的後腦勺,任由他一點點將重心壓在自己身上。
期間黎天在顫抖,忍到汗毛豎起。
不知道是忍耐的太辛苦,亦或者興奮,那雙眼睛猩紅的可怕。
安相相想說難受可以停止,沒什麼事能夠一蹴而就,卻被強行翻了個身。
沒有前戲。
很直接,甚至粗魯。
都沒來得及去臥室,大門離他們也不過兩米的距離,隔壁開門關門似乎就在耳邊。
隨著疼痛褪去。
安相相緩緩放鬆,又漸漸失神。
……
……
醒來時是在床上。
安相相伸手在旁邊摸了摸,然後從被子裡探出頭,歪著雞窩頭一樣的腦袋聽了會,確定屋子裡沒有第二個人。
【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嗎?】系統突然冒出來,語氣陰嗖嗖的。
安相相眨了眨眼,【說什麼?】
系統先沒搭話,而是直接把一堆照片甩到他臉上,那架勢恨不得把他埋了。
【我特麼真信了你的邪!這才是你死活要搬出來的原因吧?“入室牆間”爽不爽?美死你了吧臭變態!】
安相相稍稍往後退了點,當看清照片上的“窟窿”便知道系統來晚了,並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又來的太巧,喜提小黑屋一間。
也不知道被關了多久。
但按照以往的經驗,黎天應該很對得起那兩米一七的身高。
安相相伸出手指頭,尷尬地將“窟窿”照一張一張叉掉。
然而系統跟槓上了,他叉一張,它就甩一堆,跟打地鼠似的根本叉不完。
黎天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人趴在床上舉著胳膊點空氣,還手忙腳亂的。
“你在幹什麼?”
“啊,沒什麼。”眼前總算清靜下來,安相相鼓俑兩下又縮回被子裡,只露出個頭,“你去哪了?”
“買藥。”黎天走過來,將手裡的袋子放在床頭櫃上,拿出兩支長條條的盒子。
裡面裝的是藥膏,專治外傷的。
黎天擠一坨在手指上,什麼也沒說,掀開被子就朝他伸過來。
“等一下,我自己塗!”
“你自己看不到。”
“呃……我知道哪裡疼。”
黎天默了兩秒,然後伸手遞出藥膏,又轉身悶不吭聲下樓買早餐。
他沒有刻意道歉,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很愧疚,時不時空著手進進出出,沒有特殊的目的,似乎只是想進來看看。
安相相也去問他現在怎麼樣,很清楚哪怕已經做過一次,情況仍然不太好。
【何止不好,昨晚他趴在垃圾桶上吐的膽汁都出來了。】系統嘖嘖嘖的,
【我說過,過早接觸的社會黑暗面,會像蛆蟲一樣啃食他的精神,他現在不是單純的心理陰影,而是過敏。】
對一切gay,同性戀,恐同,但凡跟這個圈子有關係的詞語,他都會過敏。
安相相沒忍住,吐了口氣。
“粥不合胃口?”黎天看看桌上的幾碗粥,都是從下面早餐店打包的,無一例外,都沒有辣椒,“你……等好了再吃。”
安相相搖頭,表示嘆氣不是為了這個,“你這次回去,什麼時候會再來?”
“我不確定,今早教練讓我跟隊在國內參加比賽,保持手感,過兩天就走,短的話可能要半個月。”黎天頓了頓,“你問這幹什麼?”
吃飯時間,安相相沒聊的太深,只淺淺說一下,“你過敏了,得脫敏。”
“我沒……”話沒說完黎天愣了愣,接著臉皮紅成一塊布,然後又白了。
安相相急忙打住。
把話題又岔回比賽地點上。
接下來的兩天。
氣氛逐漸不再那麼僵硬。
晚上睡覺時,安相相拍拍自己特意找人訂做的大床,示意黎天可以上床睡,畢竟十一月底了,晚上溫差蠻大。
黎天跟一根擎天柱似的,杵在床邊死活不願再靠近一步,兩米一七的大塊頭,在外網都被調侃是人形推土機,這會抱著個小被子,吭哧吭哧縮排雙人沙發裡。
沙發和被子都被擠成迷你版了。
隔天安相相還沒醒,外面便傳來開門的動靜,出去一看,黎天正往家裡搬東西。
他要去幫忙,卻被塞了杯梅菜粥。
安相相站在廚房門口,捧著熱乎乎的粥,一邊吸溜一邊看黎天一點點將冰箱填滿。
完了又開始當勤勞的家庭煮夫。
可一天三頓總是喝粥,哪怕它是美味的海鮮粥,安相相也食不知味,總想吃辣的。
然而開啟冰箱,連個幹辣椒都沒有。
好不容易從書包裡找出一包以前落下的泡椒雞爪,還被黎天搶走吃了。
他在廁所外急得哼唧哼唧。
黎天在廁所裡辣得斯哈斯哈。
哪怕他強烈表示自己已經好了。
黎天就是不信,“你那裡半個小時都沒……合上,還出血了,哪那麼容易好。”
說著又舀起一勺海參粥,往他嘴邊遞了遞,無奈道,“聽話,別到時候害了自己。”
安相相抿了抿唇,乖乖張嘴。
直到教練打電話來催,黎天才離開。
走之前支支吾吾的,安相相仰著腦袋眨了眨眼,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墊腳親了一口,黎天的臉立馬一會紅一會白,即便這樣嘴角也是壓都壓不住。
沒兩天,安相相下課時路過一家網咖,在門口駐足幾分鐘後,進去開了一臺機子。
【鐵哥,你在嗎?】
【只要你沒死,一般我都在。】
安相相:……
【那你能幫我翻個牆嗎?我想看看黎天在國外比賽的影片。】
如今的網路環境跟幾年前區別很大,當初黎天隨便一搜就能造成精神衝擊,現在經過嚴格管控之後,沒那麼烏煙瘴氣。
這也導致外網和國內隔了一堵牆。
系統沒吭聲,直接一步到位。
只見顯示器chuachua閃了幾下影片便出來了,【從參加選秀到總決賽的影片都給你篩選出來了,你自己看,別吵我。】
【哦。】
【叮——】
【請在“滴”之後留言。】
安相相眨了眨眼,然後摸到滑鼠。
可上百條影片想要一晚上看完明顯不現實,想了想去吧檯買個隨身碟,回來邊下載邊滑到最下面,重點看總決賽那幾場。
兩個小時後,安相相走出網咖。
快到出租屋時,還在想黎天輸掉的那場總決賽和病情加重的關係,導致手機響了好幾聲才發現。
拿出來一看,是班主任。
聊了大概五分鐘,那邊才假裝不經意地問一句,“黎天這兩天找你沒有?”
“找了,前兩天來過,有比賽又回去了。”安相相開啟冰箱,從裡面拿出雞蛋和麵條。
那邊悄悄鬆口氣,不知在猶豫什麼,安靜了幾秒才聽班主任開口,“黎天那孩子其實很務實,也就嘴壞一點,實際上這三年挺惦記你。”
“嗯,我知道。”
“你都知道?”
“嗯。”
陳爸常常躲著他接電話,即使聲音很小,偶爾還是能聽見陳爸提到他的名字。
這時班主任長長舒了一口氣,語氣帶著笑,“那就好,我以為那孩子真這麼實心眼,讓我們不要提生活費的事,結果自己瞞不住。”
“那可不,小夥子哪能藏的住事?”陳爸在那邊笑得很誇張,
“那小子現在發達了,一給我們打錢就是十萬,給我愁的,都不知道用什麼理由給你打生活費,哈哈哈……”
“小聲點笑,吵到鄰居了。”
“好好好。”陳爸連忙收住,小聲說都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有什麼矛盾也就幾碟小菜兩杯酒的事,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安相相看著沸騰的水,半晌才應一聲。
掛了電話後,從通訊錄找出輔導員的號碼,想了想,硬忍到第二天才先斬後奏。
“什麼?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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