滷香乾賣了三天，周晚穗又開始折騰新東西。
她把灶房裡的鍋碗瓢盆擺了一整排。
大鐵鍋裡滷水咕嘟咕嘟冒著泡，醬色的湯麵上浮著花椒和八角。
灶臺上擱著兩盆剛壓好的豆腐乾，旁邊竹匾裡碼著二十顆煮熟的雞蛋。
周小苗蹲在灶臺邊上，兩隻手託著腮幫子。
“姐，雞蛋也能滷？”
“能。”
“滷出來啥味？”
“你等著。”
周晚穗把雞蛋殼敲出細密的裂紋。
裂紋要勻，不能敲破，這樣滷汁滲進去蛋白上才有花紋。
二十顆雞蛋挨個敲好，輕輕放進滷水鍋裡。
蛋殼上的裂紋在醬色的湯裡慢慢滲進顏色。
豆腐乾也倒進去，和雞蛋一起在滷水裡翻滾。
周小樹從後院進來，扛著一大捆新割的草料。
他把草料放在牛槽邊上，聞到滷水的味道狠吸了兩下鼻子。
“姐，又做滷味？”
“嗯。”
“滷雞蛋能賣多少錢一個？”
“八文。”
周小樹在心裡算了一筆賬。
一顆生雞蛋三文，滷好了賣八文，二十顆就是一百六十文。
他看看鍋裡翻滾的雞蛋，又看看姐姐，臉上的表情明擺著在說你怎麼什麼都能掙錢。
滷了半個時辰，周晚穗把雞蛋撈了一顆起來。
剝開殼，蛋白上佈滿了醬色的花紋，像松花蛋的花紋，但更細更密。
咬一口，蛋白彈牙，蛋黃沙沙的，滷水的鹹香滲進了蛋黃裡。
周小苗接過姐姐遞來的半個滷蛋，一口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眼睛瞪圓了。
“比煮雞蛋好吃！比鹹鴨蛋還香！”
周小禾也嚐了半個。
他咬了一小口，又咬了一小口，然後放下筷子。
“姐，這個八文一個能賣。鎮上賣茶葉蛋的也賣五文，咱們滷雞蛋比他大，味道也比他好。”
滷豆皮也做好了。
豆皮是把豆漿煮沸之後表面凝的那層皮挑起來晾乾做的。
一張豆皮比手帕還薄，半透明，晾乾之後變成淡黃色。
她把豆皮切成巴掌大的方塊，放進滷水裡稍微燙一下就撈出來。
豆皮比豆腐乾吸味快，燙一炷香的工夫就夠了，久了會鹹。
撈出來的滷豆皮軟軟的，疊在一起碼在碟子裡。
周晚穗夾了一張，對著光看，醬色的滷汁浸透了每一層豆皮，顏色勻得很。
周小禾嚐了一口，沒說好壞，又夾了一整張吃了。
“這個比滷香乾還好吃。軟，滑，滷味足。姐你定個價。”
“十二文一張。兩張二十文。”
周小禾在心裡又算了一筆賬。
一張豆皮巴掌大一點，一鍋豆漿能挑七八張豆皮出來。
一鍋豆漿成本不到十文，滷出來豆皮賣十二文一張，利潤翻了好幾倍。
他拿著炭筆在本子上算了好一會兒。
“姐，光滷豆皮這一樣，一個月就能多掙好幾錢銀子。”
周晚穗把鍋裡的滷雞蛋全撈出來，碼在竹匾上晾著。
滷水接著燉明天用的豆腐乾，灶膛裡的火被她撥小了些，咕嘟聲從鍋裡冒出來，整個灶房全是滷水的香氣。
王嬸從隔壁探過頭來，隔著院牆喊晚穗你又煮什麼這麼香，香得她家鍋裡的白粥都喝不下去了。
周晚穗夾了兩張滷豆皮和四個滷蛋，讓周小苗端過去。
過了沒多一會兒，王嬸端著一鍋地瓜粥過來，說晚穗你這滷味絕了，她活了半輩子沒吃過這麼香的豆皮。
週三順也來蹭了一個滷蛋，蹲在院門口剝殼。
咬了一口嗯嗯直點頭，把滷蛋吃完了又看著周小苗手裡那半個。
周小苗趕緊把剩下半個全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一樣，含含糊糊地說沒了。
第二天去攤子上，甲字六號的攤位又多了兩樣新貨。
滷豆皮碼在碟子裡一張張疊好，滷雞蛋裝在竹筐裡，上面蓋了麻布保溫。
樣品切碎了放在碟子裡，竹籤插上。
滷豆皮和滷雞蛋賣得比滷香乾還快。
醉仙樓的劉廚子跑過來嚐了一片滷豆皮，當場把剩下的全包了。
說這個滷豆皮切絲拌黃瓜，他能賣四五十文一盤。
滷雞蛋也全要了，一顆八文，二十顆一百六十文。
有個在碼頭扛活的漢子嚐了一片滷豆皮，把兜裡的銅板全掏出來買了四張。
說這東西扛餓，一張豆皮能下兩個窩頭。
賣豆芽的婦人帶著隔壁攤的劉嫂子也跑過來捧場。
劉嫂子嚐了一小片之後一口氣買了好多。
賣豆芽的婦人問她買那麼多幹什麼，劉嫂子說她家那口子就愛這個味兒，上回買的滷香乾沒到家就被他在路上吃光了。
秦掌櫃也來了。
他站在攤位前頭把三樣滷味挨個嚐了一遍，問周晚穗這些滷味全供醉仙樓每天各五斤。
周晚穗想了想。
“滷豆皮做不了那麼多。一鍋豆漿才挑七八張，每天最多出三斤。”
“那三斤就三斤。滷香乾和滷蛋照做就行。價錢按你攤上的走。”
周晚穗說行。
秦掌櫃走了之後，賣豆腐的老漢踱過來，站在攤前看了看那三樣滷味，又看了看自己攤上擺了一上午還剩大半的豆腐，嘆了口氣說周姑娘你這手藝真邪門，豆腐到你手裡能變出這麼多花樣。
周小苗在攤子前頭吆喝了一上午，嗓子又帶上了啞音。
但勁頭比誰都足，每來一個人就舉著切好的滷蛋讓人試吃。
有個中年男人吃了之後買了一整個，當場剝開咬了一口，說蛋黃沙沙的滷得夠透，你這蛋好。
周小苗說當然好，我姐滷的，不好吃不要錢。
那男人又說你吆喝了一上午嗓子都不啞嗎，周小苗說啞了也喊，她姐說了，貨好不怕喊。
周晚穗從攤子後頭遞了碗涼茶給她，說歇會，貨好不用喊那麼響。
周小苗接過涼茶咕咚咕咚喝了，喝完拿袖子擦擦嘴，歇了口氣又喊起來了。
當天收攤的時候，三樣滷味全賣空了。
滷香乾五斤，滷豆皮三斤，滷蛋幾十顆全光了。
加上松花蛋和鹹鴨蛋，滷香乾訂單一加，醉仙樓的長期供貨單又厚了一層。
周小禾坐在攤子後頭算賬，嘴角抿得緊緊的，算盤珠子噼裡啪啦打了半天。
“姐，這幾天的賬加一起，快七兩了。”
周晚穗看了眼賬本，想了想問他蓋房子的木料磚瓦大概要多少。
周小禾轉了轉眼睛，說木料要上好的杉木橫樑，青磚瓦片也不能太次，地基用條石最穩。
裡裡外外加一起三十兩差不多。周晚穗點了一下頭，說夠了。
周小禾低頭又算了一遍，說姐咱們只攢了一個多月。
周晚穗把攤子上的空竹筐摞好，說一個多月夠了，下個月底開工。
收攤回家，周晚穗把滷水分成三個瓦罐。
頭罐是滷豆腐乾的，鹹香。
二罐是滷雞蛋的，加了茶葉末。
三罐是滷豆皮的，偏甜。
每個罐子上用木炭寫了字。
老滷水越用越香。
以後有了豬頭肉豬蹄，這三罐滷水還能接著滷。
傍晚周晚穗去了趟菜地。
新開那十二畝地澆了大半個月的靈泉水，第一批蘿蔔已經快能收了。
蘿蔔葉子墨綠墨綠的，露在土面上的蘿蔔頭頂泛著紅皮。
她掰了一根蘿蔔，皮薄汁多，嚼一口嘎嘣脆，辣中帶甜。
小白菜長到一拃高了，密密麻麻鋪了整壟，再過幾天就能割。
菠菜嫩得能掐出水，芥菜也壯實。
再過幾天，攤位上的青菜又要換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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