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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第365章 與往事幹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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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健恍惚覺得臉上有奇怪的光照,抬起頭,對面的人正眼睛裡閃著有趣的期待光芒,一本正經地看著他。他心裡微動——難道詭詐也能隔著照片,或者透過文字傳染?為什麼他善良的弟弟竟會有這種狡慧的眼神?

“其實要識破她的詭計也很簡單,”他看著他弟的眼睛,然後看見裡面光芒一閃,“你只消看她的眼睛一放光,那就是你正在上當,或者下一秒鐘將要上當了。”

偉康一下子就笑了,並不知道自己的眼睛閃過光。

那雙眼睛的確會發光,會說話,會溫暖人心,會照亮黑暗……只是他不知道它還會逗弄人。不,誰都沒有愛因斯坦的頭大呢!

偉健看著那個展顏而笑的人:他還會這樣簡單地笑。那麼冷漠的嘴角,綻出這麼純粹的笑容,竟然讓人覺得恍惚。她一定好想看看他,寫了五年的信,她會多麼想看看他的今天!他隱隱嘆氣,微微失落,說不清自己心裡在想什麼。她不會需要他的感激,甚至不會需要周家任何人的感激。她的驕傲足以讓她俯視他廉價的感激。可他為什麼這麼恨她的驕傲!

“我不知道阿雲給你寫信,但這像她的性格。她是那種把你最需要的東西悄悄送到你手裡,但並多不說什麼的人。”

上善若水,可以透穿時光。“你會感謝她嗎?為我。”偉康看著那人。

偉健看一眼問話的人:會。但是情義該用什麼來感謝?

“不會,因為她那樣做不是為了我,而是因為你值得。”伸手給他的杯子加了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阿雲不會撒謊,她最後把那些話告訴你,那一定就是你在她心中的樣子。”

偉康看著那個人眼裡劃過的深幽的光芒,忽覺午夜的寂靜時光裡,自有它溫暖的顏色。

“我要真去和她說這兩個字,她也準會這麼幹脆地告訴我。”輕啜杯中酒,彷彿飲著昨日沉香:“你不懂她是怎樣的人,那就是一個矛盾的綜合體,具有世界上最為複雜的欺騙性。表面看起來膽小,懦弱,毫不起眼,實際非常驕傲,堅韌,倔強,好勝。性格看著溫婉如水,與世無爭,說話也永遠是語調輕柔,從來不會激烈地反對你的看法,但實際上,驕傲和霸氣刻在骨子裡,即使手無寸鐵,身無分文,也照樣可以俯視你。”

偉康有點愣,不懂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看法怎麼會這樣截然轉換。

“你心裡也有這樣的驕傲,我慶幸我早早地看到了它。”

他更愣,不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也不懂這種不停的轉化裡,是什麼樣的複雜情感。

“或者每個人心裡都有這種強大,會在特殊的時刻,被特殊的人和原因喚醒。”

是,這強大是來自心裡的光,有了它,不管外部怎樣黑暗,總會有一拳大的光明引導你前行。

而她,正是喚醒他內心之光的人。

“我以前不知道,強大有時候會以最柔軟的姿態呈現。”在溫柔的表相下,藏著鐵一般的意志,遇冷成冰,遇熱沸騰,遇阻折變,卻能百折不回,滌汙清垢,摧枯拉朽。他沒想到這一灣清水會遠遠地流了五年,去潤澤另一顆被囚禁的心!而一直想著征服她的他,卻是最終失去了她。“有時候,距離就隱藏在最親密的人之間。”

偉康不禁一震,親密的距離?那應該是世界上最遠的距離吧!

“我和阿雲之間並沒有你想的浪漫故事,也沒有通常夫妻間那種所謂的無話不說,不,那種——”

好像找不出合適的詞彙來形容她和他之間,因此異常煩惱:

“這麼說吧,你剛才問我會不會感謝她,我會,但是我和她說不了那樣的話,她也不會需要我的感謝。我要真是說了,她能把這兩個字直接摔我臉上。”輕扯嘴角:“你不會懂她有多驕傲,那種驕傲,”偉康看那人眉峰隱隱鎖了鎖,似乎找到合適的詞:“那就是一隻戴著面具的天鵝,不過是你需要,她就是裝成鴨子的樣子哄你開心罷了。”說話的嘴角彎了下去:“我呢,才不管她是不是天鵝,反正我也不是湖邊的王子。所以除了欺侮她,嘲笑她,擠對她,不會幹別的。如果讓我正正式式地去和她說一句謝謝你,或者我愛你,我想我真的會變成那隻癩蛤蟆,這是我不願意的。”

講述就這麼突然地在自我嘲弄中停了下來,偉康不說話,給兩個杯子添了酒,那人就把酒杯端起來,卻並不喝,人陷進一種類似失意的情緒中,自顧地向著回憶沉湎進去。他看著他,一時理不清這矛盾情感的脈絡:他究竟愛不愛她?如果愛,為什麼會分開?如果不愛,又怎麼會對一個人的“壞”也愛不釋口?這世間有多少夫妻離散後因愛成恨,因愛成仇,而她卻在離開兩年多時間仍然顧念著他的手足。他在兩年後的房間裡,還保留著她的照片,說起她時無片言惡語,卻滿口全是寵溺之情。

有人曾很精闢地形容夫妻離婚的原因:因瞭解而結合,因誤會而分開;因誤會而結合,因瞭解而分開。他們呢?因為了解分開,那瞭解是什麼?因為誤會分開,誤會又是什麼?驕傲?裝成鴨子的天鵝?“我慕英雄,亦惜裙裳……”他是她眼裡的英雄,誰毀了她心裡的裙裳?

“怎麼、會分開?”他輕聲地,好像怕音量和別人的痛成正比。

偉健看著酒杯,怎麼會分開?這真是一個奇怪的問題,他們怎麼會分開的呢?他怎麼知道他們怎麼會分開!他以為他一輩子都會和她打鬧調笑,一輩子都會和她算計戰鬥,到一輩子的最後再問問她:下輩子要不要和他再玩一場?

怎麼會分開?他一想到這件事,心裡就會恨得發痛,兩年裡已痛恨得每一根神經的末梢都麻木了。他一直覺得他們好像一場玩笑似的便分開了,然後有一個人走進來,他們才真正地隔斷了。

他記不起他們打的那場架來,他記得的一切都是恍惚的。因為他不相信她會因那場架而那麼徹底地不原諒他,他們是夫妻啊!

他並不知道他是把災難的種子播在了她舊日的傷口上。那個傷口多年來一直被包在潛意識的繃帶裡,它的主人一直在很小心地安撫著它們,而他日常的行為也在有意無意地做著同一件事。可是他卻在傷口就要慢慢癒合的時候,突然撕開了繃帶,將那顆災難的種子播在了上面。

那顆種子被血水泡大了,傷口掙裂了,殘破的繃帶再也裹不住那傷口,一切終於曝於喧囂的天光之下。陳腐的肌肉在主人的劍下與傷口分界了,然後是新的傷口,新的繃帶,時間等著一份新的癒合……

這些他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她離開他了,分文未取他一個“子”兒地離開他了,而他也終於被一種矛盾的痛苦撕碎了:她憑什麼那麼俯視他?

她驕傲。

可他恨她的驕傲!

難道他們四年的感情都換不了她的驕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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