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的人在跟主持人輕聲交流，應該是對是否加演節目的溝通，藍天航看著那人的側臉，莫名有些眼熟。
“曉晨——唱一首！”
他聽見左前方一個人大聲喊道，一排人站起來，手裡高舉了張紙牌：“*大&平庸詩社”，旁邊又舉起兩張：“祝畢業萬歲！”“前程似錦”。寇曉晨？他微微皺眉，轉頭看臺上的人，濃麗的舞臺妝，精緻的短髮，是她？她是某大學的畢業生？前面又有人喊：“曉晨——，來一個！”
“劉冰雲，我要聽你唱歌——！”
“劉冰雲——我愛你！”
“唱歌！唱歌！唱歌！”
“寇主編——來一個！”
“Alice, 我也愛你！”
“哄——”“哈哈哈哈——”
藍天航覺得頭暈，他盯著舞臺上的人，寇曉晨？劉冰雲？Alice??他看那人揮手向喊場的人方向致意，為什麼會有人喊劉冰雲？劉冰雲是下一個節目？他用不用這麼自欺欺人。這不可能是劉冰雲！可他心裡卻分明已確定。他的目光慢慢冷下來，覺得還真是一出好戲！
他綽起手，思維滑向了另一個方向：她去過工廠幾乎所有的地方，戴了假髮，化了妝，間諜？衝什麼來的？父親？工廠？工廠附近有什麼？不，真是間諜不可能這麼蠢。太露相了。不，她一點都不蠢，他就根本沒發現不是嗎！她的同學——
他聽見那邊又在喊場，從現場氣氛看，這完全算得上校園紅人，他看主持人將麥克風遞給了她，
“謝謝各位。感謝老師，感謝同學，感謝親愛的朋友們對我的厚愛。”
場裡安靜下來，他望著那個人，這完全是一場邏輯不通的推測，六個實習生，就算不同專業，不同班，難道都沒見過她真正的樣子？這不可能。還有宋美喬。全在幫著打掩護，這分明是一場針對他的預謀，所有的人都配合了出演，可，為什麼呢？
“我就要畢業了，要離開校園，離開我敬愛的院長，導師，以及親愛的同學和朋友，我曾為此深深不捨和難過。可是今天，我站在這裡，我才明白，你們的愛，將伴我一生，這三年的求學記憶，將伴我一生，它改變了我，也成全了我。我在這裡感受到的親情關懷，手足摯愛，足以讓我千山遠行。”
藍天航收了思緒，看那個人微微低頭，似乎情緒有些激動：
“院長，您知道您在學生中有一個外號叫“老爸”嗎？教導主任叫“親媽”。你們的絮絮叨叨，無所不管，曾經讓叛逆的我們十分煩惱。可是今天站在這裡，我可能無法代表所有的同學，但——”
“可以代表——”不知誰喊了一聲，引來一堂鬨笑。
臺上的人笑了，很劉冰雲，十二顆牙齒笑得沒心肺：“那就勉強代表一下吧。謝謝‘老爸’和‘親媽’！還有各位恩師，你們是最好的教育人，最好的師者，這份託舉，會讓我們終生受益。今天我們畢業了，以後是天涯海角的新院人，聚是一把火，散是滿天星，我們會在各自的人生努力奔跑。謝謝你們！我們愛你們！”
鞠躬，深深地鞠一躬。
掌聲，動情的熱烈掌聲。
“下面我為大家唱一首歌，《掌聲響起》，就讓歌聲交匯你我的愛。”
“孤獨站在這舞臺，聽到掌聲響起來，
我的心中有無限感慨，
多少青春不在，多少情懷已更改，
我還擁有你的愛。
好像初次的舞臺，聽到第一聲喝彩，
我的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藍天航走了，沒等那首歌唱完。他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覺得不想再看臺上的人。
“……經過多少失敗，經過多少等待，告訴自己要忍耐……”那個人在他身後唱道。
他的心情沒法描述，一種說不出來的感情，被欺騙的憤怒？被愚弄的忿恨？遭人耍弄的侮辱感？說不清的一絲失望？……，他眼前晃著那個綠色的身影，梳著小辮子的呆呆女生，發現幾秒鐘的情感變換之後，奇怪佔了最上風：為什麼？裝成傻兮兮的樣子來實習，不想被錄用？的確，是後補進來的。這是沒看上他們公司啊！那麼寇曉晨呢，又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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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盛楠和初競被宏業留用了，聘書已寄到他們手裡。初競，如他所說，他對自己很滿意，他和尖子生一樣好！婉玉被電視臺留用了，說是有位製片主任相中她，讓她去做秘書。美喬對此說了四個字：不做置評。隔著電話冰雲都好像能看見她翹著嘴唇的樣子。她後天將去一家雜誌社報到，開始第二期實習。小辣椒為此“嗤”了一聲，喋喋不休地把院長埋怨了一頓，說他腦子不清楚。把公子鄙視了一頓，說他沒眼光。又把她批評了一頓：你以後長點心！事關自己，不管是啥，一定要爭！爭到手扔了也不便宜別人。起碼比後悔強！她趕忙稱是，才歇了辣椒粉滿天飛的場面。
“盛楠，初競，恭喜你們。”冰雲還暫住在為了實習大家一起租的房子裡，房子還有半個月的租期，其他人都已經搬走了。
“劉冰雲，怎麼會沒有你呢？沒有誰也應該有你的啊！”“匪兵”說，一改他往日的搞笑風格。
“我去雜誌社，專業對口。”她笑著掩蓋心裡的失落：“希望我能被留在那裡。”
“我覺得奇怪。”夏盛楠說，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算了楠楠。”她笑了笑，“我很喜歡新聞業。好好做，做出成績了，我去採訪你。”
“是啊，老闆不識，留也無益。”“匪兵”善良地安慰道，“劉冰雲，你的特長和專業都在雜誌社，不管到哪你都會金光閃閃的！”
冰雲頓覺她好像一隻金光閃閃的招財豬，覺得長胳膊長腿的“匪兵”好可愛！“也祝你們快樂工作，大展宏圖！”
“這個藍天航簡直是混蛋！”後殺過來的小辣椒忿忿不平地罵道。
“美喬，怎麼罵起人來啦。”冰雲笑，“人家公司不需要，總不能要個沒用的人白領薪水吧。”
“誰稀罕他要還是不要啊！不要幹嘛讓人上北京？不要幹嘛要允諾別人老大的希望？乾脆別弄這一套，我們也不指望。現在倒好，”翹著嘴唇：“這就是混蛋！就是耍弄人！就是故意的。臭公子，爛壞蛋！色迷迷！冰雲你放心，以後有機會，我一定代你清算這筆賬！”
冰雲不禁給這一串稱號逗笑了，覺得那個人好像還真當不起這些稱號，“人家可能想不到我們這些小人物的希望建立起來這般迅速，而毀滅起來又這般輕易。別擔心，我一定會有好工作的。”
“他是豬呀，會沒想到——”美喬嚷，隨即收了嘴，“算了。”她揮揮手，“這種人就是豬腦袋。哼，不去他那兒更好。哎，明天我們去瘋玩一天吧，我請客，慶祝冰雲做記者。把他們幾個也喊上。”
“叫唐婉玉嗎？”匪兵甲道。
宋美喬白他一眼：“客不都請完了嗎。咋，你吃完甲方吃乙方還得玩鎖死？”
匪兵甲抖抖大長腿，“我覺得應該她請。她不入職了嗎。”
宋美喬瞪死他：“你姐我少那幾個錢？”
匪兵甲趕忙作揖：“不少，不少，你是大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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