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芸溪坐在一個血泡裡，儘可能把自己打扮成一種和人族形象接近的，叫做「格魯吉智猿」的生靈。
這是一種無毛猿，近千年前被墟靈族的探險家發現，據稱是一種適應能力和學習能力，足以挑戰甚至替代人類的物種。
一千年前他們還在茹毛飲血，八百年前已經形成了整套的制度體系，短短兩百年繁衍出六百億人口，不僅掌握了建造天門與修行的方法，甚至還點出了科技樹。
現在看見了這個歸巢，陸芸溪有理由相信，這個和人類形象相近的種族，肯定是歸巢出產的人造生物。
就像是墟靈王和荒原羊王一樣，從這裡走出來，死亡時回到這裡，由歸巢安排下一個繼承者。
他們融合了人族和其他種族的強勢基因，在歸巢中完成基礎教育投放到九夷大陸，這才如此迅速地成為一個全新的，有獨特優勢的種族。
這個種族利用自己對於自然石脈的親近，非常擅長把山川裡的符石和星塵一起熔鍊成複雜屬性的結晶。
陸崖之前的屠刀上也鑲嵌過對應力量的天然寶石，這些蘊藏屬性力量的石頭鑲嵌在裝甲武器上，能夠讓星能流轉更加順暢，讓相對應的命墟星鑄威力更大。
而這種叫做格魯結晶的物體比許多天然寶石的效果更好，所以在命墟為尊的九夷大陸上，這些原始科技產物反而比人類和機械族裔生產出來的高科技武器價值更高，也就比人類在金融市場上更加活躍。
可以說整個大陸東南側的能量礦業體系，就是這個種族與墟靈族共同制定的，包括每年礦業開採的數量和收購、採購價格。
因為那些能量礦，最終都是要送到這個種族手裡進行二度熔鍊的。
如果某些種族不聽話，他們甚至可以選擇今年不煉這個種族的礦物，讓他們的礦場連基本工資都發不出來。
陸芸溪是吃過這個虧的，玄石城得名於周圍的玄石礦，而玄石礦本身是一種雷屬性和暗屬性的能量晶體。
她記得自己八歲的時候，玄石城出現過一場就業危機，原因就是那個種族為了敲打東域的某些官員，停止煉製整個東域的玄石。
礦業是玄石城的命門，所以那個冬天格外寒冷，礦場沒發工錢，礦工沒錢消費，商戶只能扛著房租入不敷出。
剛開始只是礦工，只是小商販受影響，到後面整座城市陷入停擺。
陸芸溪記得當時家裡那個小賣部的商品都賣不出去，等著過期，家裡也燒不起暖氣，還時不時有餓極了的工人來搶吃的。
那是這對姐弟第一次看見有人在冰天雪地的道路上躺著，第一次知道人是會餓死的。
後來她在南歸營地的資料庫裡調查了一下，當時格魯吉智猿應該是要投資東疆的防禦體系，但是東疆的防禦指揮使堅決反對外族插手人族的防禦事務，丟失一個大單的格魯吉智猿就想給東域一點顏色瞧瞧。
那個認死理的東疆總指揮使提前給幾個礦業城市下發了賑災糧款，想和格魯吉智猿硬剛到底。
但是他不知道，自古以來，再多的賑災糧款到了災民手裡，最多不剩下十分之一。
他不知道，光憑自己的一腔忠勇是不夠的，下面的官員不會替你做事。
比如，錢到了玄石城市長韓路手裡，他會先拿三分之一給他的上頭，再拿三分之一給下面辦事的人謀福利，最後那三分之一里，他自己拿走一半。
這樣就算查出來，上面的人會保他，下面的人也會護著他。
除非你把整座城市連根拔起，否則就算查，也查不到什麼真憑實據。
那一年，東域餓死了很多人，這個疆指揮使也被東疆總兵發配到了最靠近邊關的東域。
現在隨著整個東疆的變動，那個認死理的指揮使成為了東疆總兵，他叫乾元。
而隨著墟靈族的忽然落幕，冶煉天賦強悍，但戰鬥力不足的格魯吉智猿也收斂了他們的氣焰。
不過作為格魯結晶的生產商，他們也受到了多方勢力的爭相拉攏，日子雖然過得沒有以前好，但也還算不錯。
唯一讓他們覺得丟臉的是，他們整個種族沒能拿到半個鑄神學院的名額，無論是老生守門人還是新生拓荒者，鑄神學院這兩屆都沒給他們留半個機會。
因為學院負責對外族招生的是諸葛俊，他也是玄石城的孩子，當年他也餓過肚子。
現在的血泡裡，「格魯吉智猿」的競爭方式和其他種族在血泡裡廝殺的競爭方式不太一樣。
他們都在血泡裡盤膝坐著，面前放著一個最原始的銅爐。
剛才陸芸溪看見有幾個血泡裡的這個種族，他們在熔鍊符石和星塵形成結晶。
等互相之間的血泡爆碎之後，他們就用自己提煉的結晶互相攻擊。
提煉越好，純度越高的結晶爆裂後會形成更大的威力，所以往往提煉能力更強的個體會活到最後，晉級下一輪淘汰，最終成為歸巢下一波投放到九夷大荒的首選個體。
不過最近十幾分鍾，他們沒有任何互相攻擊的動作，只是靜靜地盤膝坐在那裡。
陸芸溪也順著他們的來處，找到了一個血泡出現的起點，她趁著血泡在成型的瞬間鑽了進去，血泡裡自帶一個銅爐，自帶一點符石和星塵。
她把自己扮演成「格魯吉智猿」的模樣，默默地坐在血泡裡，想看看完成一輪淘汰之後，這些血泡會去哪裡。
直到乾坤悄無聲息地在她身邊路過，小聲說了句：「煙姐，老大說有巡查的人來了，老大說，也許歸巢是故意讓這個種族停下來的。」
「因為格魯吉智猿和人族太像，如果格魯吉智猿不動，那麼我們這些人類肯定會混進去。」
「這樣他們就可以甕中捉鱉。」
「老大還說了什麼來著？我忘了。」
乾坤撓了撓頭，陸芸溪則是面無表情：「他們甕中捉鱉？那我順水推舟！」
乾坤聽不懂陸芸溪在說什麼，他只能幫忙觀察周圍：「他們來了……嗯？人族？」
他一聲低語，遠方有幾個血泡默默飄來，漂浮的軌跡與其他的血泡完全不同。
顯然負責巡查的，也把自己藏在血泡裡，看起來和那些不斷淘汰的產品一模一樣。
但他們的長相，居然是人族，而且陸崖覺得那幾張臉在哪兒見過。
就在他們靠近的瞬間，陸芸溪腳下的血泡忽然開始輕輕轉動，面前的黃銅爐微微泛動華光。
周圍幾萬個大小血泡裡的「格魯吉智猿」同時開始掀開黃銅爐，口中低念古老的咒言憑空祭出暗紫色的焰火，符石和星塵在他們面前飄起，在焰火中起舞。
陸崖的猜測是對的，歸巢故意讓「格魯吉智猿」停下，等他們混進去，然後所有「格魯吉智猿」開始提煉結晶。
那時候，不會提煉結晶的人類將暴露無遺。
乾坤心中一緊，回頭看向陸芸溪的方向，然後微微一愣。
這個女人居然開口唸出與「格魯吉智猿」一模一樣的古老咒言。
然後，一團紫火在她面前盛放。
比那些無毛猿猴的火焰，更加璀璨，更加耀眼！
乾坤瞪大了眼睛：「煙姐，你怎麼做到的？！」
「剛才看了會兒，學會了。」陸芸溪面無表情，「走，別把我暴露了！」
然後，她開始低聲念起屬於「格魯吉智猿」的特有語種，念得比周圍那些本地人，還要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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