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一邊遠離一邊回頭看，他應該走得再快點，再隱蔽點。
但他實在忍不住去看陸芸溪的動作。
因為太熟練了，比那些正在學習種族天賦的「格魯吉智猿」還要熟練。
他爹乾元當年在這個種族手下吃了大虧，後來十幾年陸續派了上萬能工巧匠去偷學，去模擬「格魯吉智猿」的煉製方法。
甚至還偷偷撥款成立了一個實驗室。
但每次不是無法模擬就是炸爐。
這種特殊的提煉手法就像是上蒼賜予這個種族的護身符，讓他們能繼續在這片大陸橫行無忌。
但是陸芸溪剛才就看了十分鐘……其中八分鐘是那些沒毛的猴子在打架。
她學會了，把所有動作和語言都拆解融會貫通，紫色的火焰把黃銅爐子燒得冒煙，周圍的「格魯吉智猿」還沒來得及中和星塵和符石的能量，她第一爐已經快煉成了。
乘著血泡來巡查的強者只是在陸芸溪身邊經過，眼神刷地一下就從她的身上離開。
她太熟練了，不可能是人類假扮的。
他們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幾個最不熟練的猿人身上，把他們從血泡裡拖出來，反反覆覆一陣檢視。
結果當然是什麼都沒查到。
而乾坤用【詭】藏在現實世界的邊界，默默觀察著眼前的一切。
忽然，他在【穢土陰宮】之中發出一聲低語：「萬里遙？」
「誰？」宮殿之上，陸崖反問了一聲。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聽見這個名字了，他是萬從戎的兒子，萬楠與萬翎的親生父親。
據說萬從戎妻子在他爭奪王位的過程中，在其他王儲刺殺下不幸隕落。
他之後數百年沒有再娶，加上怕生孩子太多，動搖自己禪讓的決心。
於是萬里遙是他的獨生子。
從玄石城到天衍王都，再到陸崖前往災變聯邦入口，他對陸崖都頗為照顧。
自從兒女出事之後，他就辭去了所有職務進行閉關，他說是反省，反省自己的教育給整個人類帶來如此巨大的危害。
這大半年裡，陸崖都沒見過萬里遙，他也不敢去見。
現在忽然再聽見這個名字，陸崖立刻追問了一句。
「這幾個藏在血泡裡來搜尋的人類，眉眼間有點像是萬里遙。」乾坤再仔細確認了一下，同時打開了自己視覺的同步分享。
在現場搜尋的人類一共有五個，他們穿著血紅色的長袍，上面雕畫著珍禽異獸的紋章，臉藏在長袍那巨大的帽子下方。
衣著形象上有點像是傳教士，淚族以西，海盜群落中有一群傳教人種，與人族是近親，他們透過把信仰紋在外袍之上獲取精神的力量。
現在乾坤在他們的下方，從下往上看，寬大帽簷下的臉看得分明。
他們每個人都長得不一樣，但每個人確實都很像萬里遙。
「他們有萬里遙的基因？」
「也可能是萬從戎的基因，如果模擬萬從戎的下一代，就很可能模擬出萬里遙的樣子。」
「剛才我路過一個歸巢，看見一個和老大小時候有點像，但又有些不一樣的造物，可能是他們在模擬老大的兒子。」
「長什麼樣？」
「老大的臉型輪廓，但是眉眼間有點魅……會不會是他們模擬了老大和玉姐生出的下一代？」
他們看著畫面，在穢土陰宮中七嘴八舌地說著，但乾坤說出這一句的時候，所有人瞬間沉默了下來。
「我靠？關我什麼事？」玉京子親自打破了冰冷的沉默。
「按照那些跟我相似的嬰兒來看，他們應該在我得到王位開始，就在採集我的基因進行模擬。」
「既然他們有這種基因技術，肯定也會提前模擬我後代的潛力，萬一青出於藍勝於藍，他們就有了一個超級人型兵器。」
「沒人知道二二在我身邊，也沒人有二二的基因，所以在外人看來，最有可能的就是浴巾。」
陸崖開口說了三句話，他很久在隊伍裡這樣長篇大論地說話了，明顯有急於自證清白的嫌疑。
而林橙橙似乎沒放在心上，只是默默地說了句：「那個我也看見了，還看見了一組長得比較清冷精緻的小陸崖，可能是你和乾坤的結合體。」
所有人同時瞪大了眼睛。
只有陸芸溪不在穢土陰宮中，什麼都不知道，她已經進入模仿猿人拿著晶石對砸的階段了。
她能輕鬆轟爆整個血泡裡的猿人，但還是裝出一副險勝的模樣，最後獨自佔據著一個大血泡飄向遠方。
那幾個長得像是萬里遙的人對陸芸溪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他們只是不斷檢視著其他血泡的模樣。
「這裡沒有。」
「這裡沒有。」
「這裡也沒有！」
他們的聲音不斷鑽進乾坤的耳朵。
「難道是中樞的決策出現了問題，那些人類根本沒混進格魯吉智猿的淘汰區？」
「也許是佈置的陷阱太過明顯，以陸崖智力報告單來看，他不會輕易進入一個陷阱，除非他想要以身入局。」
「走吧，換個地方。」
「等走出這個歸巢，突然殺個回馬槍？」
「不必了，我想他比我們聰明，我們的模擬智商傳承自萬從戎……萬從戎鬥不過陸崖的。」
「準確來說我們傳承的是萬里遙，現在，我真想找到這群人類啊，我模擬了幾百年人類的模樣，真想知道真正的人類是什麼樣子的。」
「我想知道，之前那一個前往九夷大陸的同類，在那裡扎穩腳跟了嗎？替代了原主了嗎？能夠左右人王的決策了嗎？」
「看樣子很難，現在的人族有陸崖，甚至人王自己都無法左右整個人族的命運。」
「真想去看看啊……」
他們的話語越來越遙遠，他們去血泡湧出的方向檢視有沒有人類的痕跡了。
乾坤聽著他們的話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趁著自己還記得，趕緊在穢土陰宮中複述給自己的戰友。
他飛快地說完全部內容，整個小隊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諸葛俊在一片死寂中嚥了口口水。
「也就是說……萬里遙，有可能是假的？」他說著猛地搖了搖頭，「不可能，萬里遙天天和人王待在一起，如果是假的，人王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他說著又猶豫了兩秒，自言自語了一句：「如果是萬從戎的話……還真有可能看不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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