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溫寧眯起眼, 將人帶到了她一處密室,冷冷地甩開了他的手。
“現在可以說了,遲小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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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這遲小仙君究竟是怎麼了?”有個仙君當值, 實在無聊, 忽然想起了這位名人——
旁邊同他一起當值的仙君側過頭,問他:“什麼怎麼了?”
那仙君左瞧瞧又看看,而後低下頭, 單手擋在自個兒面前, 低聲說:“你沒發現,他下凡一次回來, 身上的傷更重了嗎?連靈力都…”
他又湊近了些,才虛聲開口:“靈力都不如他還未飛昇時的模樣。”
他身側的仙君愣了愣,不可置信地問他:“真的假的?”
他點頭如搗蒜, 道:“自然是真的, 據說, 他歷的是情劫…”
“難不成這遲小仙君還在為情所困?”他身側的仙君猜測了起來, “可他不是飛昇了嗎?為何還會如此?”
他搖了搖頭:“不一定是為情所困, 保不齊…是走火入魔了, 要不然他那幾次受傷, 還有望躍殿被砸, 音汀仙子和慕華仙君怎麼都沒追究?”
他身側的仙君恍然大悟:“情劫最易走火入魔, 這、這遲小仙君走火入魔了竟還敢——!”
他連忙捂住他身側的仙君的嘴:“噓噓噓!你瘋了?喊這麼大聲被音汀仙子和慕華仙君聽到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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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真願意如此?”步溫寧微微挑眉,不大相信眼前這人會如此好心,警惕地將他從頭到尾掃視了一遍,“還是說,若我當真同意了,遲小仙君你便要倒打一耙, 說我威逼利誘…”
“不會。”遲鈺安臉色蒼白,聲音極輕地回她,“即便殿下不與我同謀,我也準備好孤身入局,只是,我想請殿下答應我一件事。”
步溫寧彎起唇角,反問道:“既然遲小仙君已經準備好孤身入局,我又何必多此一舉?”
步溫寧轉身後聽見他說:“明日的春梅宴,殿下可否與我同去?”
步溫寧沒回頭,繼續往前走,卻又聽見那人說:“殿下凡間曾許我一諾。”
“今日——”
步溫寧的步子一頓,打斷了他的話:“記不清了。”
“便不作數了。”
更何況,那是她許給她駙馬的承諾,許給不會背叛她,未曾害過她的駙馬的承諾,而非是眼前這個,害過她,還要她裝作無事發生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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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梅宴上,遲鈺安端坐在一側,垂著眼,有些失神地朝宴會之外望去。
“衍行仙君?”有人端著酒水,朝他敬了一杯,“恭賀衍行仙君飛昇,前些日子我實在忙碌,故而未曾參加仙君你的飛昇宴,仙君不會怪罪吧?”
遲鈺安依舊沒什麼心思同人虛與委蛇,只是淡淡點了點頭,道:“多謝。”
對面的仙君一怔,手裡端著的酒水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慕華仙君見狀連忙起身,笑盈盈地將那位仙君迎了下去。
“犬子剛剛飛昇,還有些不適應,赤雲仙君莫怪。”
慕華仙君說著,端起酒水,同赤雲仙君喝了兩杯,而後斜睨了一眼遲鈺安,給音汀仙子遞了個眼神。
音汀仙子輕輕拍了拍遲鈺安的肩,遲鈺安這才回神,不大情願地回過身,看向她:“母親。”
音汀仙子壓低聲音問道:“可是有要事?”
“若有要事,此處便交由我與你父親。”
遲鈺安抿了抿唇,又回過身,搖了搖頭,道:“沒有。”
音汀仙子聞言,朝慕華仙君搖了搖頭,慕華仙君跟赤雲仙君又喝了兩杯酒後回到遲鈺安身側,斟酌了一會兒,問遲鈺安:“可是傷口還在疼?”
遲鈺安淡淡搖了搖頭:“沒有。”
慕華仙君這回沒轍了,看著音汀仙子攤了攤手。
音汀仙子思量了一會兒,也試探著開口:“那這酒…?”
遲鈺安抬眸,看向慕華仙君,道:“勞煩父親替我擋上一擋。”
音汀仙子鬆了口氣。
幸好,她猜錯了,遲鈺安沒想要借酒消愁。
慕華仙君點頭應下:“那衍行你好好休息,莫要再…”
“今日是不是該給衍行仙君分個職位了?”宴會中,不知誰提了一句。
“那是自然!咱們開這春梅宴不就是為此事而來的?”
每個飛昇上來的仙人在處理好凡間事務後便會被分配職務,而分配職務的事,便是在這春梅宴之上。
遲鈺安眼睫輕顫了一下,轉瞬倒了盞茶,剛遞到自己的唇邊,便被突如其來的硬物打得迸裂——
“嘩啦”一聲,遲鈺安閉上眼,碎裂的瓷片劃過他的側臉,留下一道鮮紅的血痕,而後逐漸刺痛起來。
“誰?!”
“誰敢在此造次!!!”
*
明州殿內,步溫寧莫名覺得一陣不安。
昨日遲鈺安同她說的話,她總覺得有些不適,並非是遲鈺安冒犯她,而是那些話,她不想相信。
比如,遲鈺安說,那日戴著牛頭面具的人,是肖一崔。
她在先前的確懷疑肖一崔有事瞞著她,只是若肖一崔跟那些人“傀儡”有所關聯,便說明,不光她在凡間時眼盲心瞎,就連她父皇,母后,甚至將她鬥倒的步溫停都是傻子。
她不願意承認自己一家都被一個肖一崔耍得團團轉,可偏偏她無法辯駁遲鈺安的話。
“你最清楚他的靈力是何模樣。”
遲鈺安剛說完她便下意識反駁:“他未曾用過靈力你怎知那就是他?”
遲鈺安目光沉沉,反問她:“你覺得,他為何不用?”
“他若是不會呢?”
“結界尚在,若是誤闖,他如何能保持清醒?你我來時都曾陷入幻境,為何他不會?”
“他來得晚了,自然沒有被全然…”步溫寧說了一半的話,忽然停住了。
她看向遲鈺安那雙黑漆漆的雙眸,不得不承認,遲鈺安還是有些腦子的。
若是他來得晚,也合該是有人引路才能來到此處,而那時所有人都陷入昏迷,無人清醒,便足以說明,那人是自己主動過來的,以肖一崔的心思,若是想去何處,自然會掩蓋住自己的身份。
就像她曾問過她的父皇,是如何與肖一崔相識的,那時她父皇說,肖一崔在人群中站著,戴了個奇醜無比的面具——
這面具到他成為國師都只是換了個料子,依舊牢牢地禁錮在他臉上。
加之趙萬青所說的,他是為人看守此地,為誰看守,能叫他如此全心全意地相信那人?
還有這人的目的是為了吸收誤闖進來的人的氣運,而肖一崔,恰好是為了飛昇才留在皇室,以及,肖一崔病了那麼久,都不曾真的出什麼事,先前她以為是肖一崔只差一步便可飛昇,故而才會壽數綿長,只是未曾想過,他是否當真用了什麼要獻祭旁人氣運為自己所用的邪術?
真相似乎逐漸破土而出,步溫寧重重撥出了一口氣後抬眸,問他:“僅憑面具,你如何篤定,那人就是他?”
遲鈺安彎了彎唇,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句:“殿下這麼緊張做什麼?”
步溫寧被他打斷了情緒,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轉身欲走,而後被他扯住了手,輕輕晃了兩下。
“不共戴天之仇。”遲鈺安輕描淡寫地說著,又補充了一句,“即便他化成灰,我都能認出他。”
步溫寧甩開他的手,雙手抱臂,沒想出來他倆有什麼仇是她不知道的,便乾脆不想了,微微挑眉,饒有興致地問他:“同我說這些,是要我做什麼?”
遲鈺安靜靜地看了她片刻,輕聲說:“不做什麼。”
“只是想見你,尋不到旁的由頭,也知你恨我,用旁的來見你,你定然會將我拒之門外。”
步溫寧冷笑一聲,道:“遲小仙君還真有自知之明,你就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
遲鈺安緩慢地眨了眨眼,似乎在朝她說:“求之不得。”
步溫寧危險地眯起眼,手中的【弦霜】驟然展開,摺扇的邊沿死死貼緊遲鈺安的喉結,生生壓出血痕:“你真當以為我不敢殺你?”
遲鈺安倒吸了一口涼氣,清楚地感知到脖頸處正汩汩地冒出血珠,連成串似的往下淌。
他卻反倒攥住了步溫寧的手,將【弦霜】的邊沿深深刺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噠、噠、噠——
血液如同決堤的河流般極快的湧出逐漸染紅整個扇面的邊沿。
“你——!”步溫寧立刻收起【弦霜】,想甩開他的手,卻被他死死攥著,指尖殘留著的溼潤的血液同他頸間的一片猩紅融為一體。
她咬牙,恨恨地看著眼前之人。
他無非是覺得自己是光明正大進了她明州殿的,所以若他死了,她也不會好過。
他就是這般惡毒。
要她看著自己恨的人,殺不了,卻又躲不得。
*
“敢問諸位!這給新飛昇的仙人職位一事,是否要在處理好凡間之事後再行定奪?”一個青衣白髮的少年背上揹著把長笛,聲音由遠及近,最後走到了宴會中央,才揮手,將離他最近的椅子攥在手中,壓了兩下,沒塌,才算是安心地坐了下來。
“泫毅仙君?怎麼是他?”那少年剛坐下,人群中便傳來一陣竊竊私語,“泫毅仙君同衍行仙君不是至交好友嗎?怎麼會在這時候搗亂?”
“是啊,但衍行仙君不是已經處置好凡間之事了嗎?泫毅仙君這是…?”人群中有個大膽的仙君回了他一句。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高臺上的遲鈺安一眼,說:“敢問衍行仙君,是如何處置凡間之事的?”
音汀仙子和慕華仙君下意識起身,擋在了遲鈺安身前,遲鈺安依舊端坐著,抬起眼,如實道:“將所有涉世修士盡數帶至仙界,暫且庇護。”
“那可曾查出幕後主使?”
遲鈺安一頓,周遭忽然喧鬧起來:“這…按道理說,將人都救回來了,也算完成任務了吧?”
“可那幕後主使沒揪出來,誰知道是不是…”說話的人慾言又止,但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誰知道是不是你遲小仙君為了飛昇,隨便拉來的人啊?
“有命薄,自然可以…”音汀仙子正欲將命薄展出,卻驟然一愣——
“怎麼了?”慕華仙君見狀,繞過諸多格擋,湊到音汀仙子跟前,卻也是瞪大雙眼!
宴下諸仙見狀,也有些惶惶不安,連忙開始問道:“命薄怎麼了?音汀仙子?你這是…?”
音汀仙子又接連翻動了幾次命薄,最後難以置信地擰起眉,喃喃自語道:“…沒了?”
有離得近的仙君瞪大雙眼,聲音極大地吼了出來:“命薄沒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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