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周遭瞬間寂靜無聲。
無數審視的目光落在了遲鈺安身上。
連帶著,眾仙看向慕華仙君和音汀仙子時也有些意味深長。
遲鈺安微微蹙眉,趕在旁人說話之前, 淡聲開口:“命薄先前在我手上, 家母並無監守自盜之疑。”
音汀仙子一怔,也想起遲鈺安的確是管自己要過命薄一看…
泫毅仙君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道:“那遲小仙君的意思是, 這命薄, 是在你手裡丟的?”
遲鈺安不置可否,慕華仙君立刻繞過來, 有些急切地問:“命薄你拿去哪裡了?現在去尋,興許還能…”
遲鈺安抬起眼,淡淡搖了搖頭, 說:“記不清了。”
他去的地方總歸就幾處, 其中便包括步溫寧的明州殿。
經他這麼一說, 泫毅仙君便又開口, 分毫不讓地說:“若遲小仙君真不記得了, 不如用上追蹤術, 總歸遲小仙君你借命薄的時間間隔不多。”
“現在用追蹤術, 還來得及。”
遲鈺安點頭, 道:“可以。”
慕華仙君狐疑地同音汀仙子對視一眼, 音汀仙子也詫異地搖了搖頭。
慕華仙君這回有些坐不住了,正想拉遲鈺安問問這究竟是哪門子的事,便被遲鈺安狀似不經意地扯了下衣袖。
他一怔,對上遲鈺安沉穩的視線,心裡莫名有了些底,故而沒再多言, 只是沉默的讓出了一條道。
遲鈺安跟在泫毅仙君的身後,一言不發地看著泫毅仙君帶著眾仙將他去過的每一處地界都尋了個遍,直到最後。
眾仙停在了明州殿前。
泫毅仙君回眸看了看他,說:“我記得這位仙子,似乎也同遲小仙君一併下凡了。”
遲鈺安微微皺眉,似乎不大願意承認此事一般,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嗯。”
泫毅仙君挑挑眉,問他:“怎麼,遲小仙君跟這位仙子有仇?”
遲鈺安嗤笑一聲,說:“算不上。”
“只是有些厭惡她。”
泫毅仙君也笑了笑:“厭惡她,還來尋她?”
遲鈺安眸光一頓,偏過頭,不再回他。
泫毅仙君自討沒趣,也沒再追問,指尖凝出一股靈力後打在結界之上——
*
“寧寧——”趙萬青剛一開口,步溫寧便一記手刀,將人打暈,而後藏匿在了她腰間的靈器中。
這靈器便是【弦霜】所幻化出的第二形態,且除她之外,僅有遲鈺安一人知曉——
她也是在今日被遲鈺安告知才偶然發現【弦霜】竟真有第二種形態!
而這第二種,便可藏匿人身,在藏匿之後再幻化成原本的形態便不會被人發現任何端倪。
步溫寧趕在泫毅仙君再次出手打在結界上之前,將【弦霜】恢復成了原本的形態——
“諸位今日怎都有空來我明州殿作客?”步溫寧揮手,結界瞬間散開。
帶頭的泫毅仙君歉意地朝她微微低頭道:“本無意打攪殿下,只是事關重大,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步溫寧微微挑眉,目光落到了他身後的遲鈺安身上,遲鈺安下意識同她對視了一眼,而後彆扭地別過臉,步溫寧也不打算繼續瞧他,收回了視線後好整以暇地抱著雙臂,微微偏頭等著泫毅仙君的下話。
泫毅仙君和善的彎起眼,笑盈盈的解釋道:“命薄在遲小仙君的手上丟了幾頁,我們便只能協助遲小仙君,將去過的地方全都查上一遍,叨擾了殿下,還望殿下海涵。”
步溫寧挑眉,頗為善解人意地讓了條路,只是在遲鈺安也跟著踏入明州殿時,看見了遲鈺安似乎並未將自己頸間的傷刻意掩去。
步溫寧微微一頓,開始懷疑起這人的用意。
他說不願牽連自己,可那傷口卻又如此刻意的露在外頭,原本她給他的傷口也並非是能停留一整日的,是遲鈺安刻意捏著她的手,加重了他頸間的傷——
“並無命薄。”跟在泫毅仙君身後的幾位仙君都探查得差不多,互相通了通訊。
這回幾位仙君都詫異了起來——
本來這泫毅仙君告衍行仙君不該受職就夠荒唐了,如今帶他們來新飛昇的仙子門前鬧了這麼一通,還什麼都沒尋到!這豈止是丟臉了啊?
可按照泫毅仙君先前穩妥的性子,絕不可能在有確鑿之前如此唐突地帶人硬闖…
那幾位仙君的眼神在遲鈺安和泫毅仙君兩人之間來回輪轉。
仙君甲:遲小仙君得罪泫毅仙君了?
仙君乙搖頭:沒有啊,前幾天遲小仙君遲遲未歸,泫毅仙君還時不時往凡間望呢,一看就是怕他出事啊!
仙君丙迷茫地仰起頭:那我們這搜了一圈,把遲小仙君得罪了不說,還什麼都沒找到,簡直是奇恥大辱啊!
仙君甲拍了拍仙君乙的肩,輕輕嘆了口氣:無妨,泫毅仙君帶的頭,遲小仙君不會把仇記到我們頭上的。
仙君丙嚥了咽口水,輕咳了一聲:那倒未必,畢竟,遲小仙君他和泫毅仙君一起長大,情同手足,萬一日後和好了…
幾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他們不就成了他倆的擋箭牌了嗎!泫毅仙君完全可以說自己是受人矇蔽才做了此事…
而遲小仙君,自然不會戳穿。
只是有些仙君頭腦簡單,並沒有他們想得那麼細緻,在眾人慾走時,質疑步溫寧道:“仙子同遲小仙君在凡間一同查案,若真有人幫遲小仙君…”
這話的意思不言而喻。
無非是覺得步溫寧和遲鈺安在飛昇受職一事上有共同的目的,所以即便遲鈺安真的找人來替那些失蹤的修士,也定然不會阻止。
甚至,可能替他藏匿。
步溫寧沉著眸子,只冷冷地看向那開口的仙君,幾十年來沉澱出的壓迫感在此刻展現了個淋漓盡致。
那仙君被她看得脊背一涼,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命薄丟失一事事關重大…”
步溫寧冷笑一聲:“事關重大,便可以胡亂攀咬無關之人?”
“我…”那仙君努力冷靜了下來,道,“除了仙子和遲小仙君有同樣的目的,還有誰會冒著此等風險…”
“慕華仙君和音汀仙子不是好好地站在那裡,諸位可曾查過了?”步溫寧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
音汀仙子和慕華仙君對視一眼,立刻道:“是我們疏忽,諸位請隨我一驗。”
有了這個臺階,其他人自然立刻跟著音汀仙子走了。
遲鈺安卻站在原地,遲遲未動。
步溫寧看了看他頸間的紅痕,微微眯起眼,問道:“遲小仙君,這就是你說的,自己處理?”
遲鈺安抿了抿唇,最後問她:“春梅宴,你為何不來?”
步溫寧冷笑一聲,譏諷道:“我未曾到場,遲小仙君都能將人引到我府中,我若是到了,恐怕如今便是要跟遲小仙君“生死與共”了。”
遲鈺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最終緩慢又溫吞地說:“我本來,想送你一件法器。”
步溫寧挑眉,立刻伸出手,她對法器可謂是來者不拒,誰送的都行,只要有用,她便留下。
“現在給我也不遲。”
遲鈺安一愣,似乎沒想到她會是如今的反應,看了她空蕩蕩的掌心許久,才別過頭,道:“…遲了。”
“有些東西,遲了一步,便送不出手了。”
步溫寧眼睫微顫,她抬眸,卻見遲鈺安轉過身,一個人慢慢地往遠處走。
就像是他們剛成親那會兒一樣,一個人孤零零地往前走。
*
剛成親時,步溫寧總喜歡在路邊買些好看的花,下朝時還會買些糕點,遲鈺安就只能在馬車裡,等她半天。
有時等得久了,遲鈺安便不想等了,長腿一跨,下了馬車。
幾步跨到她跟前,伸手扯住她的腕骨,眉心緊緊擰著,半晌,冷冰冰地同她說一句:“回家。”
步溫寧見他想生氣又礙於在外頭要給自己留情面的彆扭模樣覺得好笑,手裡拿著花,插在了他頭上。
“不回,我要多買點花。”
遲鈺安抿著唇,似乎不太想戴著頭上的花,但最後還是假裝無事發生,只冷冷地又同她說道:“人多眼雜。”
“我知道你擔心我的安危,可我又不是沒有護衛,遲大人怕什麼?”
遲鈺安依舊擰著眉,步溫寧卻笑盈盈地牽著他的手,又買了一束花,遞到他身前,認認真真地說:“有些東西,遲了一步,便送不出手了。”
“所以,遲大人,你行行好,讓我送你這些花嘛,不然都蔫了。”
遲鈺安不贊同地反駁道:“遲了,便不送。”
“那不成,我就喜歡給遲大人你送花嘛!”
遲鈺安到底沒拗過她,說到底她還是見不得那些賣花的小販捧著賣不出去的花在街上漫無目的地等。
遲鈺安覺得那些小販是異想天開,若不進來些好貨,只賣那些動不動就快要蔫兒了的花,定然不會招攬到客人。
步溫寧卻只是想,幫幫他們也無妨。
若有錢了,誰會想賣那些不好賣的花?
她是見過那些小販沒賣出去花的樣子的,有的小販帶著孩子,渾身髒兮兮的,只有身前擺著的那捧花乾乾淨淨的,只可惜這花也活不了多久便要死了。
要是他們賣不出去,興許一天便吃不了飯,只能看著手裡蔫兒壞了的花,抱著孩子找個破廟熬過一晚。
可明日還是要這樣度過。
所以步溫寧下朝後便乾脆將一道的花都買下來,留下好看的,給遲鈺安帶上,也算是物盡其用。
直到最後,那條街上沒了髒兮兮的賣花小販,有的改了行,有的則是像遲鈺安所想的那樣,進了些好花照看。
總之,步溫寧不再需要送他花了。
他習慣了想要,卻又覺得不好張口。
於是,每次路過那條小街時,他總會假裝被馬車顛簸得頭昏腦漲,輕咳兩聲,希望步溫寧有所察覺。
可偏偏步溫寧毫無覺察,只是掀起簾子,滿意地看著滿街的百姓,高興地扭過頭同遲鈺安說:“本宮就說他們若有選擇,絕不會賣這些難以存活的花來餬口。”
遲鈺安看著她滿面笑意,只覺得心臟像是驟然被什麼東西擊中一般,怦怦直跳——
“你都不誇誇本宮嗎?本宮這種透過現象看本質的本領不值得駙馬你學習嗎?”步溫寧故作不悅地看著他。
遲鈺安一陣晃神,壓下心頭悸動,別過臉,指尖緊緊扣著袖口的布,面色如常般淡聲回了她一句:“嗯,微臣為殿下馬首是瞻。”
步溫寧十分不滿意他的反應,伸手捏著他的臉說:“那你倒是親本宮一口,讓本宮看看你的誠意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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