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恩寺內,放生池旁,因為有天子和儲君在,早烏泱泱圍了一群人。
除了僧人和臣子外,還有一群衣著鮮妍的女郎,或矜持或含蓄地看看著這對尊貴的父子,眼中不外乎都壓抑著某些相同的心思。
對儲妃之位的嚮往。
粗粗掃過,幾乎燕京大半的官宦千金都在此處,翹首以盼,以盼得到一星半點的青睞。
尤其是家世不顯的一些女郎,更是抱著一點點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美夢。
放生池邊,在一群禿頭僧人和老氣橫秋的臣子襯托下,那群鮮妍靚麗的女郎便十分惹眼了。
寧德帝將一條紅錦鯉投入水中,笑吟吟地同身邊扣著魚腮,臉色煩躁的兒子道:“吾兒今歲也十八了,可以議親娶妻了,瞧瞧這些小娘子,都是為你來的,就沒有一箇中意的?”
沒有什麼天家君臣的規矩,就如同一對再尋常不過的父子,私下說著悄悄話。
聞言,太子又是目光隱晦地在那群女郎中掃了一眼,沒有任何發現,於是神情依舊鬱燥,木木然道:“暫時還沒有。”
很奇怪,他探查過了,明明探子言今日她來了這慈恩寺浴佛節,怎麼就瞧不見呢?
莫不是路上絆住了?
或是在寺裡有什麼耽誤了?
想罷,蕭珩給了蘇林一個眼神,示意他去探探。
這一切的小動作都被寧德帝不經意地看進眼裡,露出看破不說破的笑來。
果然是孩子大了有心事了,都學會遮遮掩掩地藏了,哪像以前,什麼都跟自己這個父皇說。
不過也不打緊,萬物有跡可循,那小子的心思藏也藏不住。
寧德帝的目光也隨之在那群小娘子堆掃了一圈,露出瞭然。
果然,沒有那小丫頭。
眉眼寧德帝不大記得,但似乎是個雪白又安靜的小丫頭。
不多時,去打探訊息的蘇林回來了,蕭珩藉口淨手問到了他想要的。
“人去哪了?”
表面上聽起來四平八穩的,但熟悉主子的蘇林精準捕獲到了太子情緒中的那絲躁意。
“回殿下,人去了東草場,在看馬球。”
嘩啦。
帕子被人帶著氣般丟回銅盆裡,濺起些許水花,破碎的水面映照著少年人明顯不快的臉。
“都是些兒郎聚在一窩擊球,塵土飛揚,汗流浹背的,有什麼好看的!”
蘇林賠笑,不敢說話,怕讓本就不快的殿下更不虞。
畢竟這事不能細細剖析,當大半娘子都扎堆在放生池時,還能去看馬球的娘子大機率只有兩種可能。
一則,那娘子也喜愛打馬球,或者喜愛看馬球。
很顯然,經探查,柳家娘子並不會打馬球這種激烈的運動,也很少去看馬球賽。
二則,那馬球賽中有她想看的兒郎。
這就很要命了。
蘇林心中才嘆了一聲,就見他家殿下氣勢洶洶去尋了陛下。
“父皇,若得空,不若去東邊看看擊鞠,聽聞十分熱鬧。”
寧德帝淡笑,心裡猜出了些什麼,也不戳破,只順著他道:“可。”
於是乎,這對天家父子帶著一行人浩浩蕩蕩往東草場去了。
……
還沒到馬球場,柳芸一路上便聽了蓁蓁一耳朵的誇讚。
誇緋雲的,自然也是誇她。
“好姐妹,幸好你給我買了一本,不然我根本搶不過那群狼一樣的姐姐妹妹。”
“不愧是緋雲的書,寫得真好看,就說那男主角……”
陳蔚噼裡啪啦說了一通,柳芸句句有回應,面帶紅暈地回應著她,心中歡喜的不行。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蓁蓁誇她了,但每次還是很受用。
“我熬一晚上就看完了,根本不夠看,也不知道緋雲下一冊什麼時候才能出來,還想再看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本!”
縱然再喜歡聽蓁蓁誇她,柳芸也臊起來了,只找話道:“那蓁蓁覺得有沒有不好的地方?”
她也得時時提升才是。
陳蔚思索了半晌,搖了搖頭道:“倒是沒什麼,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察覺到這個話音,柳芸立即追問,目光炯炯。
陳蔚嗐了一聲,湊過腦袋來,神情略有些羞怯道:“倒不是我覺得有什麼,是我那阿嫂,總說緋雲不給主角寫點夫妻間的親熱戲,可饞壞她了!”
沒有注意到好友有些呆滯的神情,陳蔚繼續道:“她就愛看點葷的,每次瞧緋雲的書總是唉聲嘆氣的說這些嘿嘿~”
轉過頭,陳蔚總算注意到了好友的異常,碰了碰柳芸的肩頭,關切道:“善善你怎麼了?怎麼呆成這樣?”
柳芸這才如夢初醒,笑容窘迫,躊躇道:“夫妻間的親熱戲真就這麼重要嗎?”
陳蔚笑吟吟道:“不太確定,反正我阿嫂那些已經嫁出去的娘子少不得嘟囔幾句,我嘛……”
柳芸又豎起了耳朵,聚精會神地聽著。
就看陳蔚面龐染上薄紅,羞羞答答道:“要是有那更好了,在私閨中悄悄看些葷的也不觸犯國律吧。”
“善善難道不喜歡嗎?”
陳蔚衝著柳芸挑了挑眉,促狹打趣問道。
柳芸一顆心本就浮浮沉沉,當即就被問了個大紅臉,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這讓人可怎麼說啊!
好在陳蔚知道好友素來面皮薄,一見柳芸鬧了大紅臉,立即罷手了。
兩人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往馬球場趕去。
但經過了這一場對話,柳芸心頭滋生了考量。
夫妻間的親熱,該怎麼寫?
她還沒成婚,真的不會啊!
想著想著,馬球場到了跟前,一群矯健兒郎正策馬追逐茵茵草地上翻滾的綵球,馬蹄聲陣陣,如雷奔湧。
馬球場一到,柳芸就看見好友的目光追著個兒郎走了。
一身寶藍錦袍,身形高瘦,面容清朗,是個讓人見之清爽的兒郎。
這也是為何蓁蓁會開口去馬球場的緣故。
她家中要給她議親了,對方是大理寺少卿家的二郎,蓁蓁聽聞凌二郎也會來慈恩寺,便留心想來瞧瞧。
婚姻之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假,但也沒到盲婚啞嫁的地步。
但凡正經人家愛護子女的父母,都會尊重子女的心意,讓雙方相看一番。
若兩相看中,婚事便成了,媒婆便能得謝錢。
若不成,便再覓良緣。
對陳家來說,與凌家結親是個不錯的選擇,甚至可以說是最好的一個。
在陳蔚看來也如此,只不過具體如何還是要親眼瞧瞧。
似乎是怕被凌二郎瞧見,陳蔚縮在柳芸身後,小心打量著場上賓士著的凌二郎。
不過,凌二郎的球技很好,但此刻球場上最耀眼的另有其人。
一身豔豔紅袍,錦帶覆額,笑容粲然,端的恣意瀟灑。
定遠候府小侯爺,葉疏葉輕流。
父為一品侯爵,母為長公主,鐘鳴鼎食,肆意風流。
錦繡堆裡養出來的郎君,馬球場上的悍將。
尋常只要葉小侯爺上場,勝負便不用去猜了。
今日依舊如此,且看葉小侯爺手持月杖,左右驅策,一次次將綵球或擊中或攔截,贏得歡呼喝彩聲一片。
柳芸亦為他側目。
可能是因為自己內斂沉悶,柳芸反而嚮往快意風流,比如這位葉小侯爺。
她嚮往對方張揚肆意的性子,熱情溫暖的笑容,輕快爽朗的語調。
每每瞧見他,柳芸都會不自覺被吸引,目光下意識追隨著。
柳芸不清楚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感,只覺得這樣的人十分耀眼,讓她忍不住想多看看。
此時此刻依舊如此,柳芸聚精會神地看著,就好像是位十分痴迷馬球的娘子。
這一幕遠遠地就被蕭珩瞧見了。
少女目光專注地望著球場上,眼一眨也不眨,似是十分喜愛。
“陛下、太子殿下到~”
隨著內侍一聲通報,無論是球場上的健將還是球場外的看客,都紛紛伏拜而下。
“見過陛下、太子殿下。”
柳芸驀地回神,緊跟著眾人一道拜下。
馬球場北側有一排留人觀賞擊球的棚屋,其中的主棚本是被長樂侯家佔著,自打陛下攜太子到來後,長樂侯立即將位置讓了出來,畢恭畢敬。
柳芸站在外圍,離棚屋遠,又被攢動的人頭擋著,她只隱約瞧見陛下和太子進了主棚,說了什麼也不大能聽得清楚。
只知不過片刻,太子一身玄金騎裝下場,胯.下是那匹漆黑的駿馬。
手持月杖,窄袖薄衫,很顯然是要下場擊球。
陣容很快排列完畢,分玄赤兩隊,一隊六人,分別以太子和葉小侯爺為首。
因為陛下和太子的到來,東草場聚集的人越來越多,有官宦,也有想來一睹皇家風采的百姓,以至於為了維持秩序,忙壞了金吾衛。
隨著太子下場,氣氛飆升到了最高點,整個球場被圍得密不透風,皆竊竊私語哪隊會贏。
眾所周知,葉小侯爺的球技精湛難有人匹敵,是擊鞠長上的常勝將軍。
而太子殿下……
雖甚少在人前擊球,但整個燕京都聽說過太子十五歲那年只帶四人便擊敗了來挑釁大燕的回鶻馬球隊的耀目事蹟。
雖然這事已經過去了三年,燕京人也極少聽聞太子在球場大殺四方,但誰也不敢料定太子殿下不敵葉小侯爺。
於是乎,滿場看客都等著看這場精彩的馬球。
柳芸也是其中一員,不過她並不期待看什麼馬球。
在柳芸看來,馬球是個既危險又埋汰的玩意,要是她在場上,不知要被那綵球砸出多少個包來,更別提還要吃滿嘴的沙土灰塵。
她只是在看那個她覺得光彩奪目的葉小侯爺罷了。
胡思亂想間,馬球賽早已開始,像是煮沸的水,使得全場沸騰起來。
柳芸目光追逐著那道靚麗的紅,忽然來了些許靈感。
下一冊書,她知道寫什麼故事了!
作者有話說:
更新
下一章在週六
這個文文榜前可能會慢一點,上榜後多更點,而且據我判斷,後面劇情是越來越精彩的
情感流程分別是試探、攤牌、定親、婚後……
現在男主還在試探中嘿嘿
有了名分後就開始釋放天性了,非常生猛那種,善寶天天被嚇死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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