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明峰主卓之一臉勉為其難的被沈舟拉過來。
他連眼角餘光都沒分給玄微尊上,表現得像之前迫不及待暗示沈舟帶他來觀千里鑑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似的。
沈舟看他這副樣子,覺得後槽牙隱隱作痛。
謝伽夜跟在他後邊,琢磨著黎姜現在什麼樣子,轉念一想,她模樣就是想變也變不了,頓時又樂了。
被沈舟一巴掌拍腦門上:“你傻笑什麼呢?”
謝伽夜滿不在乎的摸了下額頭,他早已從身負血海深仇的陰鬱小王子變成了粗神經一根筋愣頭青:“沒什麼,我就是在想黎姜現在什麼樣子,不過,她倒是想變都變不了哈哈哈,還是個小短腿兒……”
沈舟抽抽嘴角,瞟了眼玄微尊上,轉身又給了他一記:“給我老實點!”
真是個沒眼色的傻小子,當著人護短師尊的面嘲笑人家,真真是……哎!
沈舟覺得自己操碎了心!
玄微仙尊揮袖一擊,黯淡無光的石灰色圓盤突地升入半空,瞬間放大。
眾人不約而同望去。
千里鑑中正好浮現出黎姜翻臉殺人的一幕。
空氣一陣寂靜。
卓之豁地起身,雙眼暴突,手背青筋迸現。
沈舟下意識按住他,安撫道:“再看看、再看看,咱們仔細看看……”
好傢伙,這刺激著實有點大。
好在卓之身為一峰之主的修為眼力還在,他長出一口氣,一把打掉沈舟摁在他肩膀上的手,深深瞧了眼玄微尊上。
陸雁棲暗自一嘆。
卓峰主這是關心則亂。
話說回來,換了誰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也沒法淡定,畢竟,他看一眼面不改色的玄微尊上,前事歷歷在目,實在慘痛。
玄微仙尊眉頭微皺,怎麼瘦了這麼多,沒吃好?
陸雁棲和謝伽夜一見黎姜安然無恙,心下鬆了口氣,出門在外,總覺得這丫頭照顧不好自己,瞧她一身臭美的打扮,便知她過得不錯。
坐忘峰的茶點此時才派上用場。
眾人邊觀看邊閒聊。
千里鑑顯示的畫面隨使用者心意而呈現,眾人就看著黎姜在伏波秘境中如魚得水似的殺人尋寶,時不時塞點小零食。
如此這般半天過去,空明峰主坐不住了。
他拿眼神示意沈舟,朝玄微尊上努努嘴。
沈舟差點就繃不住了,咱們好歹是渡劫期仙尊,你要點形象成嗎?!!!
要不是近千年的交情,他真想當自己沒看見!
他握拳抵唇,輕咳一聲:“尊上!”
玄微仙尊望著千里鑑的視線晃都沒晃一下:“何事?”
沈舟看他這態度,語氣便有所保留。
他斟酌一下,道:“看來黎姜在伏波秘境的安全是無需擔憂了,咱們是不是也看看其他人?依黎姜的動作,南疆那邊,似乎有變。”
玄微仙尊收回視線看他一眼,又看眼坐得筆直端正的空明峰主。
千里鑑上黎姜被只猴子投餵果子的畫面一轉,黃沙漫天,被風暴狂追的黑色身影正在狂奔,正是朝歌。
卓之肩膀終於放鬆下來,感激的看眼玄微仙尊。
伏波秘境之中,朝歌邊跑邊罵,不知為何,一進這秘境她就開始倒黴。
落地處正是一窩沙漠毒蠍的老巢,她的突然出現激起蠍王的暴怒,還好她反應夠快,吱哇亂叫著殺出來一條血路。
好不容易逃出蠍子窩,找了個地方喘氣兒,沒想到正踩在一隻土系變色龍的脊背上。
好了,樑子結大了。
該慶幸她是壓制修為的金丹真人,不然還真被那隻變色龍吃了。
在變色龍一家三口窮追不捨之下,她一頭扎進個地下洞xue,且腳一歪掉進流沙裡。
流沙比那要拿她當晚餐的一家三口可愛多了,她調動渾身靈力,準備把自己埋在這裡面好好歇歇。
感覺剛眯了一會兒就被一股刺眼的光線驚醒。
她竟順著一條地下暗河來到了一處綠洲!
這可不是一般的運氣,朝歌剛想安慰自己時來運轉,現實就給她當頭一棒。
盤旋在沼澤水草中碧瑩瑩的眼睛散落的星子一樣,是毒蛇。水波下面極品食人鱷正在游來,強大的威壓沒等靠近已讓朝歌深感威脅。
又一輪極限大逃亡開始了。
雞飛狗跳的逃離那片吃人地獄之後,朝歌望著有眼睛似的追著她飄的沙暴,面不改色轉身就跑。
這是什麼人間疾苦!
黎姜倒是過得很愜意,她捏碎一顆堅果遞給小猴子,喝一口杯子裡的猴兒釀,靠著樹幹蠕了蠕身子。穿過綠蔭的陽光溫柔的撒在臉上,暖洋洋燻人欲醉。
她拋了拋手裡的儲物袋,眼中閃過一絲凌厲。
進入伏波秘境僅僅三天而已,她已殺了七個人。
這偶遇的頻率實在讓人不得不生疑,怎麼就能這麼精準的找到她呢?
朝歌告訴她,伏波書院自二十年前便出事了。
庶柳山長和眾夫子只感覺得到書院氣氛很怪,卻怎麼也找不到源頭。更有甚者,他們身邊親近之人也偶有異動。
暗查之下,庶柳山長髮現這屆學子形跡可疑者竟有近百之數。事情大條了!
他屢次使人通傳崑崙的密信也被人攔截,又怕貿然踏出南疆打草驚蛇,眾夫子一籌莫展,他們是搞學術的實在不擅長探案解密。
這些心懷不軌者的目的對她們來說並不太感興趣,左右不過伏波秘境內的青龍傳承,可這般殺人頂替,如此肆無忌憚著實是在挑釁崑崙道宗。
幸好,此次朝歌他們來了。
朝歌還以為這裡有人造反,暗夜潛行,差點被他們當成同夥給打殺了。
她身上那傷就是這麼來的。
這次伏波秘境一行,其他宗門的弟子目的還是傳承,可崑崙弟子的第一要務,就是殺人。
伏波秘境是被人截取了一段異度空間,生生煉化而成,專門盛放青龍傳承的地方。
青龍之威太過強大,傳承置入此間之後,致使原本平淡祥和的秘境變得神鬼莫測。四時無序、氣候顛倒已是尋常,更孕育出了一些力量詭異的妖獸,植物也有所變異。
總之,隨著時間的推移,伏波秘境是越來越兇險了。
修士進入此間後,隨機落地,按照他們此次區區不到二百人的體量,彼此相遇的機率真不能說大。
可黎姜不同,她遇上了小機率事件,僅僅三天,扮成各個她熟悉之人的敵人一波波找上來,讓她想視而不見都不行。
也不知道朝歌他們怎麼樣了。
黎姜嘆一口氣,拍拍突然煩躁不安使勁兒扯她袖子的小猴子,眯起眼睛瞧了瞧自遠處緩緩襲來的紅霧,起身來到一間樹洞。
話說,猴子是住樹洞的嗎?她怎麼記得不是這樣的。
小猴子如臨大敵的抓起囤積在洞邊的泥土開始糊門,這是為了抵禦紅霧的侵蝕。
剛來到這片樹林的時候,黎姜還很驚異此地的“乾淨。”要知道,這秘境裡的樹林沼澤處處藏著致命的威脅。
她見一隻小猴子似乎被什麼大型妖獸咬傷了腹部和後腿,正奄奄一息。於是心生惻隱,便隨手包紮輸送了點靈力。
小猴子渙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來後,剛浮現一絲喜悅便被驚恐取代。
黎姜費勁兒的弄懂它的意思後,望著三尺之遙的紅霧,瞬間頭皮發麻。抱起小猴子飛身就跑。
所幸,紅霧的聚散似乎是有規律的,嗯,這個小猴子懂。
她暫時就在小猴子的樹洞裡安家了。
黎姜一邊打盹兒一邊思考。
總覺得該去探查一下這紅霧的根由,她有一種直覺,這很重要。
但……她怕死!
黎姜使勁兒擼了兩下小猴子的腦袋,滿面糾結。
肚子咕咕響了兩下,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覺,來南疆以後,經常這樣。
她剛想無視,心裡突然一動。
這是個好機會啊!
差點忘了,她老早就打算進這伏波秘境後打打牙祭的。
黎姜瞬間感覺口中唾液瘋狂分泌。
飢餓感讓她的胃火燒火燎的。
她下定決心,很快檢查了下自己的裝備。
短劍(朝歌給的),儲物袋(師尊給的,食物已吃完),還有什麼?
黎姜一時間被自己的貧窮給弄暈了。
她連個攻擊性法器也沒有啊!
千里鑑外,其他人不約而同偷瞄一眼玄微仙尊。
感情,他把自家徒弟趕出去歷練,卻什麼都沒給人準備?
親傳弟子之於其師尊,猶勝親子,這也太馬虎了吧!
玄微仙尊望著千里鑑裡黎姜茫然撓頭的樣子,難得升起一抹不自在。
他給她準備了吃食來著。
現在看來,他準備的東西完全不夠。
眼見著黎姜開始摳樹皮畫符,挖土煉器,玄微仙尊輕輕別過臉,尋思是不是這就給她送點東西過去。
耳邊突然聽見謝伽夜驚訝的低呼。
他抬眼望去。
卻見黎姜剝了層樹皮後,將泥土塗抹在上面,簡陋的制了個安全屋,而且她將一些泥土用煉器之法烘烤成各種屬性的堅硬利刺。
於是安全屋披了個刺蝟皮。
陸雁棲好奇自語道:“那些刺被製成各種不同屬性,是為了應對隨後的危機吧!”
沈舟點頭讚道:“應該是,而且,這樣幾乎不動用靈力的辦法是此時最佳之選。尊上弟子果然有捷才巧思!”
要他們這樣的人來應對,自是不費吹灰之力,但要不動用修為靈力,還真不一定能比黎姜這孩子做得更好。
玄微尊上點點頭,他向來對這樣的誇讚一概全收。
卓之在一旁被迫觀看了黎姜這麼久,對這小孩兒也難免生出幾分喜愛,認真懂事又伶俐,是個好苗子。
不過,他還是想看看自家徒弟啊!
也不知道朝歌被沙暴吹到什麼地方了。
卓之嘆一口氣,認命的陪著玄微尊上看黎姜在猴子洞裡煮水果湯,怎麼老吃吃吃的,廚具倒是帶的齊全。
黎姜挖起一株靈藥,仔細檢視。
半晌,沮喪的丟掉。
又是被毒藥侵蝕過的!
她一路走來,無論是靈果還是靈植,隨著靠近紅霧襲來的方向,毒性越來越深。難怪這裡連蟲鳴鳥叫都沒有。
一陣疾風自腦後襲來,黎姜迅速閃避,將兩根木棍用一種使筷子的方式一夾。
是條頭上頂著鮮紅毒囊的青綠色小蛇,被她夾住之後,正在奮力將尾巴往她手腕上卷。
黎姜冷笑一聲,手下用力。
蛇身軟綿綿垂下。
黎姜一把仍進儲物袋。玄微仙尊給她的儲物袋比一般的高階,能裝部分活物。
蛇是群居冷血動物,黎姜思忖自己怕不是闖進了蛇窩。
但她打定主意要吃肉,頭鐵的繼續往前走。
蛇段烤了吃也很美味啊,來之前剛好見杜師姐做過蛇羹,有幸分了半碗,那滋味,念念不忘。
黎姜兩眼放光,看得千里鑑外眾人忍俊不禁。
陸雁棲不解道:“阿黎是想做什麼,怎麼看起來心情……亢奮?”他確定自己沒用錯形容詞。
玄微尊上若有所思。
跟黎姜最要好的謝伽夜想也不想道:“還能幹嘛?她饞了,想吃肉!沒準兒正琢磨著吃蛇羹呢!”
其他人莞爾一笑。
玄微仙尊眉梢微動,眼底浮現一絲笑意。
被鎮壓在坐忘峰後山的青龍,沉睡中感到一絲冷意,龐大的身軀動了動,被龍角後的那張法帖鎮了回去,沉沉呼一口氣。
後山被黎姜當成秘密基地的洞口撥出兩道白霧。
黎姜失望的往回走,她就找到兩條,似乎跟先前那條是一家三口。
不過蛇是卵生動物,一次能產下好多蛇卵來著,其他的呢?
她仔仔細細找遍了這地方也沒找到其他的。
果然是伏波秘境,動物習性都改了。
“黎姜!”
一聲呼喚霎時喚回黎姜的神智,她順聲望去。
一個她略有些眼熟的學姐高興的跑過來,表情誇張的抱怨:“總算見著人了!你見過其他人嗎?”說著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黎姜搖了搖頭:“沒有。”
兩人並肩往前走,來人好奇的問她:“你在這裡幹什麼?還弄得這麼這麼……”她想說髒來著,又顧忌小孩子的自尊心忍住了。
黎姜赧然,收起自制的刺蝟帳篷,不好意思道:“沒屋子我睡不著,就弄了這個!”
來人一臉理解,心裡暗罵,大門派弟子就是矯情。
然後千里鑑外眾人毫不意外黎姜睡到半夜將人連屋子一起收進儲物袋。
修士修行乃是與天地溝通,體內靈力時刻與外界迴圈流動,根本不可能活著進儲物袋。
伏波秘境一次開啟時間為三個月,剛開啟時空間最大,然後隨著關閉秘境的時間臨近,秘境空間慢慢縮小。
三月之期臨近,秘境中人相遇的機率越高。
黎姜遇見朝歌的時候,差點沒認出她。
蓬頭垢面渾身是傷不說,她眼神中的疲憊和暴躁完全不似黎姜記憶中爽朗灑然的模樣。
“師、師姐?”
朝歌一見她臉色驟變:“快跑!”
黎姜聽話的轉身就跑,沒頭沒腦的跑了半天后,她們在一條小溪邊修整,黎姜總算有機會問出心中的疑惑。
朝歌洗了把臉,疑神疑鬼的眯起眼睛看看她,半晌像是確定了什麼似的,長出一口氣,半癱在地上:“我睡會兒,你幫我護法。”
黎姜無奈,只能等她睡醒。
誰知她一覺睡了三天!
有好幾次。黎姜都忍不住去探她的鼻息,惹來不耐煩一個翻身。
終於,這天晚上朝歌睡飽了。
黎姜點了堆篝火,看她伸個懶腰,扭扭脖子扭扭腰。
千里鑑外,卓之差點沒被她這幅樣子氣死!哪兒學的怪毛病!
看著她眼中的疲憊和暴躁重新被明媚平靜取代,黎姜倒是終於放下心,遞了個烤蘋果給她。
朝歌大大咬一口,開始講述自己的心酸逃生路。
“……你信嗎?自進入這見鬼的伏波秘境開始,整整兩個多月,我全是在逃命!沒有一刻停歇的逃命!你信嗎?不信吧!要不是我親身經歷,我也不信!”
她恨恨錘了下膝蓋:“怎麼就倒黴成這個樣子呢!”
氣得她將啃完的果子核一把丟遠。
“噗哈哈哈……”一陣憋不住的笑聲突兀響起。
“誰?誰在那兒?”朝歌應激障礙似的,一個激凌起身,緊握長劍。
黎姜目瞪口呆。
她抽抽嘴角,覺得自己這一趟跟朝歌師姐比起來就是郊遊。
還沒想好怎麼安慰人,就聽見了這聲幸災樂禍的笑聲,不由起身望去。
一個高大精壯的身影從容走了過來,他來的方向樹木茂盛,而且其人斂息之術頗為高明。所以才讓心神不定的黎姜二人未曾察覺。
篝火照耀下,黎姜看清了他的樣子。
是個南疆漢子,裝束與黎姜所見過的南疆人一般無二,奇特的是他的眸子,鷹凖一般犀利,細看卻眸光沉靜,智慧暗藏。
他氣勢外放,用一種堪稱冒犯的眼神,將黎姜二人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眼見二人面不改色,仍舊渾身戒備,他突然氣勢一收,咧嘴一笑。
彎腰對二人行了個同窗之禮。
“伏波書院第二十九屆弟子,格桑。”
朝歌二人並未放下戒心,感受到對方身上不弱於自己的威壓,她不動神色將黎姜擋在身後,淡淡道:“崑崙道宗空明峰弟子,朝歌。”
格桑等了下,沒聽到她介紹黎姜。心思一轉便明白了,想是還不能確定自己是敵是友。
他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個吊墜在朝歌眼前晃了晃。
那是庶柳山長手杖上佩戴的,含有庶柳山長的神識烙印。
黎姜和朝歌都見過。
暗號對上,氣氛頓時從劍拔弩張變成溫暖如春。
兩方交換過情報,格桑臉色十分沉重:“三十屆弟子十不存一,書院要落寞了。”
朝歌和黎姜都沒說話。
她們才來此不過數月,對伏波書院感情有限,此時出言,無論是安慰抑或鼓勵都不合適。
這一晚便在有些沉鬱和壓抑中過去。
朝歌的運氣在黎姜與格桑陪伴在側後總算正常起來。
頭兩天朝歌還不時一驚一乍,稍有風吹草動便反應過度。眼見沒再發生什麼稍一放鬆就掉坑裡這類倒黴事,她便漸漸放鬆下來。
三人在邊漫不經心尋寶便狩獵敵人。
坐忘峰,此時還待在這裡的就剩陸雁棲、謝伽夜和卓之三人。
玄微仙尊在黎姜與朝歌會和後便不再一眼不錯的盯著她了,此時端了茶盞,神遊物外。
千里鑑上仍顯示著黎姜三人的畫面。
卓之眉頭緊皺,百思不得其解:“敢問尊上,朝歌那奇怪的黴運,是中了什麼咒術嗎?”似乎沒聽說過還有這種逆天法術啊。
陸雁棲和謝伽夜也好奇的看過來。
“沒有。”玄微仙尊喝了口茶,語氣雖淡,但很肯定。
卓之眉頭皺的更深,他倒不是質疑尊上的答案,只是,這等離奇的黴運似乎也並非天生,那死丫頭他看著長大,要真這麼倒黴,他還敢放她出山?!!
陸雁棲遲疑道:“是否是隨身物品被人動了手腳?”
謝伽夜插嘴道:“再不就是南疆那地兒有什麼古怪的蠱毒有招邪的效果。”要真有人那般倒黴法,定活不到長大。
卓之搖了搖頭:“沒有,最起碼,以我的眼力,看不出來。”
三人頓時又把目光轉向玄微尊上。
玄微尊上抬眼掃過千里鑑中正烤魚的黎姜,沉思片刻:“吾有猜測,八九成吧。”
卓之把手裡糕點一放,急切道:“不知是何緣由?朝歌那丫頭以後還會遇上這等情況嗎?尊上可有法子解了這黴運?”
玄微尊上並沒有賣關子的意思,道:“若吾猜的沒錯,以後應該不會了。”
言語中也沒有詳細解說的意思。
卓之只要確定朝歌以後不會再遇到這事兒就行,眼見尊上不願多說,也就不再往下追問。
陸雁棲心中微動,若有所思,便也很快放下,仍舊抬頭看那千里鑑。
謝伽夜的目光一直盯著黎姜,心想等她回來,定要嚐嚐她的手藝。
伏波秘境關閉的日子很快到來,黎姜一數,除了他們這些外來客,此次進入秘境的一百多名書院原弟子竟只剩寥寥四十幾人。
朝歌輕鬆的問道:“你們都找到傳承了嗎?”
眾人面面相覷,其他草藥靈果妖獸材料倒是收穫不少,但傳承?毛都沒見一個。
“我找到了。”
此話堪稱一石激起千層浪。
是南醒。
她沒等心思各異的眾人採取行動,便大大方方的從儲物袋裡拿出個大袋子丟在地上。
眾人瞬間圍攏上來,但又以更快的速度四散開來。
一條條頭頂鮮紅毒囊的青綠長蛇蠕動著爬出口袋。
“這玩意兒要是傳承,咱們難不成還要經歷一次化蛟躍龍門?”有人嗤笑。
本來心中起意的人鬨笑著四散開來。
他們來自崑崙,個個修為高心氣兒傲,哪怕嘴上不說,日常行動中不免帶出一二,這就惹惱了書院原來的那些弟子。
都是少年人,誰還沒幾分脾氣。
所以,他們這些人不受歡迎是理所應當的。
朝歌深知南醒不是信口開河的人,興味盎然的追問:“何以見得?”
南醒修無情道,向來不是個扭捏性子,便是青龍傳承這樣的機緣她也沒藏著掖著:“我仔細觀察過整個秘境的地形和氣流走勢,每一處險地的中心都有這些蛇,按照蛇類本性,它們的繁殖規模絕不應該止於此,所以,它們的血脈有異。”
這時連先前走開的人也豎起耳朵聽她分析。
“只是這樣似乎不足以讓你做出這個判斷?”朝歌朝一條遊遠的蛇踢了踢,抱臂挑眉。
南醒一笑,正色道:“還有,我認為伏波秘境之所以變成如今這般兇險的樣子,正是這些東西的緣故。”
她沒等朝歌繼續追問,道:“它們的分佈特別均勻,蛇類應該不像大部分哺乳動物那樣有地盤意識,所以應該會成群成窩的聚集一起。它們卻反常的沒有,這樣的結果,應該是被下了某種禁制,特意為之。”
“它們噴吐的毒霧改變了周圍的環境,而後天長日久,動植物全在毒素的浸潤下變異,伏波秘境中就有了一個個險地。”
她一說完,眾人目光炯炯全落在地上這堆蛇身上。
黎姜也深覺有禮,等等,她儲物袋裡,也有三條啊。
當初本想做成蛇羹,誰知她很快獵到一隻七彩錦雞,有了雞誰還吃蛇啊,後來她沒缺過獵物,那三條蛇也就一直呆在她儲物袋裡了。
這時,其他人看這些蛇,有的目光閃爍、有的勢在必得……,氣氛變得躁動而緊繃,彷彿一觸即發,但各方又帶著點最後的剋制。
朝歌突然問道:“所以,這青龍傳承該怎麼獲得?”
躁動的氣氛忽然一靜。
對啊?怎麼獲得?
南醒無奈攤手:“我不知道,而且,我覺得之前肯定也有人能想到這些,之所以沒得到傳承,怕是也對此束手無策。”
是啊,這世上最不缺少的就是聰明人,可迄今為止,青龍傳承仍舊好好的呆在這伏波秘境裡。可見,都卡在這一步了。
“怪不得你這麼大方呢!”
有人嘟囔了一句往旁邊走去,擺明對在秘境關閉之前的短短時間裡找到辦法不抱希望。
更多的人也做此想,緊繃的氣氛恢復平靜。
南醒面無異色,這人說的沒錯,不然她幹嘛這麼大方,獨吞機緣天經地義!
地上這堆蛇短短時間經歷了萬眾矚目到無人問津,幸虧他們不是人,體會不到這種落差。
南醒也沒再關注這些蛇,她已經想了一個多月了,各種方法用盡,這些蛇毫無反應。
有人一時興起,踩著蛇頭做兇惡狀試圖威脅,換來靴子被咬穿,抱著黑氣蔓延的小腿就地打滾。
格桑連忙上前救治。
其他人心中一緊,連連後退,差點把這些能要人命的毒蛇當成任由搓捏的小可愛。
此時已是深夜,眾人各尋了地方打坐休息。
黎姜有一搭沒一搭的拿棍子挑弄這些長蟲,防止他們咬人。
話說,在這秘境三個月,她還沒吃過蛇肉呢。
這些蛇,鱗片細密光滑,通體泛光,一看就肉質細嫩,不論烤成蛇段還是煮成蛇羹,都會很美味。
黎姜悄悄問朝歌她可不可以把它們做成口糧。
朝歌啼笑皆非,讓她去問南醒。
南醒聽了她的要求,無語片刻,說隨她的便。
黎姜想著這麼多人,乾脆全做了吧,把自己收起來那三條也拿出來。
想了想,將其中最小的那條放生了。
留個種吧。
黎姜利落的剁頭、扒皮、去內臟,然後切段下鍋,撒作料。
一切完美!
她一回頭對上眾人齊刷刷望過來的目光,沒等她開口,眾人又齊刷刷收回目光。
確定了,傳承大機率不在這些蛇身上,都被殺吃了也沒半點異象。
一聲匯聚了在場大半人的嘆息響起,這些人徹底放下了心思。
南醒也有點沮喪,但不多。
她湊上來等著吃蛇羹,起碼過過嘴癮。
蛇羹很香,但想吃的人不多。
伏波書院的弟子一貫吃素,面對黎姜遞過來的碗連連擺手。
朝歌和南醒肯定了黎姜的手藝,並且極致褒美。
格桑許是早已畢業,也給面子的喝了一碗,朝黎姜豎了個大拇指。
黎姜驕傲不已。
眾人喝完後,鍋裡還剩大半。
“還有人要喝嗎?”黎姜問了一圈,沒人再要。
她本著不浪費的原則:“那我收起來了。”
她拿出一摞碗開始一碗一碗的盛。
“你做什麼呢?”齊遠好奇的問。
黎姜頭也不抬:“我給杜師姐他們帶回去嚐嚐,還有謝伽夜、雁棲師兄、祝遊師兄他們。”她想起寧婉柔,動作一頓,遂決定把她忽略掉。
千里鑑外,陸雁棲和謝伽夜十分高興,卓之偷眼看了下面無表情的玄微尊上。
嗯~~小徒弟給所有人帶好吃的獨獨漏掉自己什麼的,他可沒經歷過哈哈,呃,朝歌那死丫頭似乎從沒給自己帶過禮物。
卓之瞬間失落。
“沒有尊上的嗎?”朝歌隨口一問,又自問自答:“也對,尊上他們那等修為心靜,怕是早已沒了口腹之慾,帶了也白帶!”
千里鑑外,卓之聽到這翻話,眉毛挑到髮際線以上。
黎姜想了想:“算了,還是給師尊也留一碗吧,他要是不吃,我就自己吃掉!”
吃飽喝足之後,黎姜打了個呵欠,靠著朝歌開始打盹。
“這蛇肉挺補啊!”白樂也打了個呵欠,笑呵呵道。
吃了蛇羹的其他人聽了這話,也覺得身上暖洋洋的,紛紛誇讚。
幾個時辰後天際泛起魚肚白,秘境關閉的時間也到了。
靈力潮再次席捲而來,不知為何,黎姜莫名覺得這次靈力潮比秘境開啟之時活躍充沛很多。
吃過蛇羹的人在這片刻的靈力潮洗禮中眉心俱閃過一絲青色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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