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仙尊把她丟在這裡之後便離開了,她也不知道該找誰。
三天的時間,她只來得及給崑崙在商州的駐地同門傳了個信兒,叫他們儘量多看顧一下張家。
她有心詢問兩界碑的事情,被玄微尊上隨口打發了,說是由掌門天隨子接手處理後續的事情。
黎姜霎時想起之前南疆事件含糊不清的處理結果,臉色變幻不定。
玄微仙尊像是看出她在想什麼,道是自己會關注後續的結果。
黎姜只得將一肚子話按下,下定決心,等她重新鑄好歸一劍就再去兩界碑那地方看看,若是那些怪物沒有得到該有的懲罰,她就自己出手。
期間,她也拿因果問題問過玄微仙尊,若是因果太大,她又著實大道無望的話,讓歸一劍靈重新擇主也無不可。
玄微仙尊對此十分淡然,輕描淡寫的告訴她,在那些怪物與人修達成交易,修習殘缺的妖族法術的那一刻,他們的生死就不再在天道關注之內。
她就是把他們盡數屠戮,也用不著擔因果。
黎姜當時就精神一震,心情輕鬆不少。
她歪頭想了想,盯著別人好奇的目光走進鑄劍閣。
鑄劍峰是一座休眠火山,地底的岩漿剛好被鑄劍峰的弟子拿來鑄造各種武器,故而山上少見草木,溫度特別高,鑄劍峰的弟子,男修們大多光著半邊膀子,女修們窄袖束腰綁腿,打扮得十分利落,不似其他峰弟子的飄逸優雅。
黎姜在眾目睽睽之下,環視一圈,來到一個躺在搖椅上邊打盹兒邊搖蒲扇的老者面前,彎腰行禮:“坐忘峰弟子黎姜,奉師尊玄微仙尊之命,前來學習鑄劍。”
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忽地一靜。
老者刷地睜開眼:“你說誰?”
黎姜摸不著頭腦,只得又重複了一遍自我介紹。
老者蒲扇一扔,哈哈大笑著就來攬她的肩膀,被黎姜下意識一躲,像是忽然意識到她是個女修,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原來是尊上的弟子啊哈哈,居然能被尊上看在眼裡,還將弟子送來,嘿嘿,鑄造峰太榮幸了!”
黎姜驚訝不已,至於嗎?她師尊再厲害難道還會鑄劍……呃,歸一神劍據說就是玄微仙尊親自鑄的?
好吧,黎姜又見識到她師尊一項新本領。
其他人看她被老者親自帶去認識各種礦石,不由羨慕不已。
果然是天選之子,想幹什麼都能得到最優秀的指導!
一天下來,黎姜腦子裡全是各種各樣的石頭,其特性、五行、延展性、熔點、伴生礦……等等等等,她有種重新經歷一
次高考的感覺,還是純文科背誦閱讀理解的部分。
記下來不難,但不是黎姜感興趣的東西,學起來別說一日千里,最多也就做到融會貫通,像是她在符咒陣法上的舉一反三時而還能自創法術,是沒法比的。
“噹噹噹!噹噹噹!……”
黎姜聚精會神的輪著比她腦袋還大的鐵錘,一下一下敲擊著一塊暗紅色冰砂石,它是硃砂礦的一種伴生石,十分稀有,是礦石中極少的冰屬性,在鑄造法寶的時候,適量加入就能使法寶同時具備冰火屬性,鬥法時令人防不勝防。
一滴汗水順著她的下巴緩緩滑落。
其他人也漸漸習慣了這個身份高貴的天之驕女的存在,見她雖不愛說話,但性情溫和,從不叫苦叫累,剛開始掄鐵錘的時候一天下來外人都能看出來她肩膀的紅腫,但她愣是一聲沒吭,比他們這些漢子還硬氣,心下不由升起幾分敬佩和好感。
鑄造的苦,不單單是對身體的磨鍊,還有就是一錘子掄下去見不到什麼效果的枯燥煩悶,對心智是種考驗,真正千錘百煉的考驗。
黎姜一貫是不怎麼思考這些東西的。
她身上最大的優點,就是專注。
特別是學習的時候,因為她需要將每一分每一秒時間的效率最大化,這樣才能給它騰出更多的空閒去幹別的事情,比如,給自己掙生活費。
這是前世留在她身上的痕跡。
孫老,也就是當初接待黎姜的老頭,他捋著鬍子滿意的望著黎姜打鐵的樣子,此子果然有天賦。
他故意為難她,將其他入門弟子三個月的修習課程濃縮成三天,沒想到竟被她一聲不吭的堅持下來了,且看起來猶有餘裕。
如此,他便加大了課程力度,她看起來適應良好。
果然,很快就能上手掄錘子了。
黎姜仔細調動著身體每一分肌肉,控制好每一次錘下去的力度,眼見著那一塊冰砂石中的雜質一點點乾淨,變成一塊
淡藍色的銀白色金屬,心中不由升起幾分歡喜。
她將成品拿給孫老檢查。
孫老不意外的發現這塊報廢的冰砂石重新被錘鍊成純度高達九十九的精品,捋著鬍子讚道:“不錯!再接再厲!”
黎姜高興的跑回去重新從框裡拿出快更大的冰砂石開始“哐哐哐!!!”砸了起來。
她要重鑄歸一劍,水平自然不能太差,不然給師尊打下手的時候出了什麼差錯,豈不是辜負了歸一劍靈的信任!哪怕這信任不是給她的。
玄微仙尊在坐忘峰遙望鑄造峰,眉梢微挑。
小孫的膽子不小,居然敢給他的徒弟使絆子了!
可惜姜姜是個傻的,怕是意識不到自己被人穿小鞋了,還在那裡興高采烈的掄錘子。指望她向自己告狀什麼的,是不可能了。
他想了下,招來祝遊:“去給姜姜送點靈果。”
祝遊應下後,影子一樣消失在原地。
黎姜在鑄造峰得了師尊的鼓勵,頓時更有幹勁兒了,掄錘子掄得密集又有節奏。
準確接收到警告的孫老,在一邊看得齜牙咧嘴。
好嘛,他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其他人看孫老的眼神都不對了,不帶這麼磋磨人小姑娘的,小姑娘脾氣好性子直,您也該見好就收不是!
黎姜對鑄劍閣的一切暗潮洶湧一概不知,她掄錘子倒是掄出點趣味來了,邊在打鐵之餘,多了點思考。
問過孫老之後,她嘗試著在鐵錘與礦物交擊的剎那輸入同屬性的靈力,試圖以此快速祛除礦石中的雜質。
第一次嘗試,她就搞報廢了一塊青金石。
孫老安慰她沒事,讓她繼續嘗試。
黎姜很羞愧,沉下心,想了想,然後集中全部注意力,將落下的每一分力度和靈力結合的更加精準,一錘子砸了下去。
與錘子相擊的礦物表面,瞬間出現一層肉眼可見的變化。
黎姜驚喜的捧起這塊青金石細看,又遞給孫老:“您看,我這算成功了嗎?”
孫老強壓下心裡的震驚,這能力,她才是第二次嘗試!他掃了眼之前報廢的那塊青金石,確定她真的是第二次嘗試!
他嚥了口唾沫,遲疑道:“你之前真的沒有打過鐵?”
黎姜:“……”
這不廢話嘛,她要是打過鐵,還用得著來這裡學習掄錘子?
孫老也知道自己問了句廢話,只是他真的沒見過這樣的天才。
他自己就是旁人眼中的天才,在鑄造上面的天賦少有人能及,可他第一次嘗試以靈力將與自身屬性相和的礦物提煉出來的時候,也整整花了半年時間,而且,報廢的礦石以數十框起。
這時候,他再看黎姜,突然就理解他堂兄看他時的心情了,那真是拍馬都趕不上的挫敗感。
黎姜本身是全屬性純淨度爆滿的天靈根,也就是說,任何礦石,在她手裡都差不多。
於是她就將鑄劍閣內,所有師兄弟姐妹們提煉純度的這個活接過來了,讓大家的鑄造效率提高了不少,不趕時間,大家都輕鬆起來,也有心情說話了。
黎姜被問最多的就是為什麼來學鑄劍。
她很誠實的告訴大家,她是為了給玄微仙尊重鑄歸一的時候打下手。
這話惹來眾多羨慕的目光,孫老更是詳細的問過為何要重鑄歸一,以及開爐的時間,打得什麼心思不言而喻。
黎姜將竹筐裡最後一塊孔雀石提煉完畢,摸一把額頭上的汗,從懷裡掏出顆果子啃了起來。
孫老走過來對她說:“跟我來!”
將她帶到鑄劍閣下面一層。
下面溫度更高,黎姜三兩口啃完果子,覺得自己的臉皮瞬間乾巴巴的。
一簇乳白色的火焰靜靜懸浮在半空,散發出一股毀天滅地的氣息。
“這是鳳凰火,當年尊上封印在這裡。在鑄造峰,只有各長老以上級別的修士才有資格使用它,它性情特別暴躁,用的時候要特別小心。”
黎姜嚥了口口水,點了點頭。
還好是師尊使用,她一向都是不玩火的好孩子。
然後,孫老又帶她去認識其他房間裡的異火,黎姜一路看下來,真心覺得二爺爺教導的太對了,玩火的都要離得遠遠的!
她差點被一簇石中火燒到眉毛,幸虧她躲閃及時。
孫老被她弄得頗為無語,至於麼,嚇成這樣!
黎姜接下來要學習的是控火,她自覺幫杜師姐燒灶已練得十分有經驗,也被控火之時的各種講究搞得暈頭轉向。
學到後來,黎姜覺得要再去給杜師姐燒火,她能將火焰的溫度變化控制在千分之一度內,也不知道這樣燒出來的菜是不是會更香。
她學會所有的控火手訣之後,第一個練手的正是第一次見面就差點燒到她的石中火,然後黎姜被這火欺負的團團轉。
半天下來,身上的法衣被燒得破破爛爛,她背靠門口坐下,長長嘆一口氣,也不知道孫老是不是故意的,明明旁邊房間的木中火更乖。
孫老:……
誰叫你躲閃的時候完全沒顧慮到我老人家當時正在你身後呢,害我差點鬍子都沒了。
三天後,黎姜終於勉強跟石中火達成交易,和平相處。
然後就被孫老丟去木中火的房間。
木中火本是個乖寶寶,奈何它跟石中火天生不對頭,剛見黎姜的時候還算安靜,誰知一感受到她身上帶有一絲石中火的氣息,頓時猝不及防發難,勢必要以黎姜的身體為戰場跟石中火決一死戰。
黎姜尖叫一聲,被木中火追得上躥下跳。
這樣驚險刺激的日子一直持續到有一天,黎姜在自己臨時住的地方發現了一株發芽的青草。
她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在鑄造峰呆了快兩年。
被那些異火弄得懸浮焦躁的心霎時間就平靜下來,她回頭望了望坐忘峰的方向,也不知道師尊現在在做什麼,還有胡白,也不知道它想她沒,怎麼也不過來看看她。
她收回視線,眼神沉靜的再次往鑄劍閣下一層走去。
等到黎姜能在空氣中聞到花香的時候,她被孫老告知,可以出山了。
黎姜感慨的看看這個粗糙生硬為主題的地方,將自己剩下的果子全部拿出來給大家分了,然後約定有時間一起外出雲遊。
黎姜回到坐忘峰的時候,玄微仙尊沒有一點意外的樣子,神色平靜的讓她先回去休息幾天,然後再開始重鑄歸一劍。
黎姜回到怡然居一頭撲在自己的榻上,覺得全身的骨頭都開始發酥泛軟。
胡白艱難的從她身下掙扎出來,氣急敗壞的扒拉著自己的毛毛:“你還是不是女孩子?怎麼這麼粗魯!”
咦?
黎姜敏銳的感覺到什麼,難道胡白有新夥伴了,所以有了對比,就開始嫌棄她了?
“說,你是不是被別人收買了?”黎姜捧著貓臉,一點不管它亂掙扎的四肢,堅持要問出個答案。
胡白掙扎半晌無果,遂放棄,攤成一張貓餅:“才沒有收買,是一個丹峰的女修,叫江雪,待我可溫柔了,還總給我梳毛,一點都不像你,總是把我弄得亂糟糟!”說著,白了黎姜一眼。
黎姜:“……這樣啊!”
她看看胡白認真的樣子,慢慢放開它,臉上漸漸浮現一絲失落。
這種情緒來得十分突然,叫她一時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想了下,將胡白抱到外面,蹲下來,認真的看著它說:“那你就去找她吧,既然她對你那麼好,我也就放心了。”
胡白一愣,下意識問道:“你不要我了?”
黎姜看它愣愣的,笑了下,摸摸它的頭:“不,是你想要別人了。”她閱歷簡單,要想在修行上更進一步,必得經常外出遊歷,而胡白身份特殊,是不能輕易離開崑崙的,難得它有了更喜歡的修士。
既然如此,就成人之美吧。
胡白見她是認真的,頓時著急道:“那以後誰去給你拿飯菜啊。”江雪是很溫柔,可、可它沒有想離開黎姜身邊啊…
這話觸動了黎姜心中很多年前的一個隱惑,她抿了抿唇。
黎姜想了下,笑道:“我會跟祝遊師兄說,以後自己去知客峰杜師姐那裡用膳的。”
胡白低下頭。
它不知道該怎麼跟黎姜說要留下來,獸類的直覺很準,它知道黎姜是真的不要它了。
胡白憋著一股氣,一步三回頭的往外走。
它其實很喜歡呆在黎姜身邊的,那讓它有一種安全感,連對尊上都沒那麼害怕了。
它沒有去丹峰找江雪,而是垂頭喪氣的來到主殿旁一個小亭子裡。
黎姜沒來坐忘峰之前,這裡是它最常呆的地方,它重新趴到亭子上,覺得曬在身上的陽光都沒怡然居舒服。
它不自在的動了動身子,耷拉著尾巴,黎姜最喜歡薅他的尾巴,薅完之後會把臉埋在它肚子上啊啊啊亂吼亂叫。
“你怎麼在這裡?”
“尊上?”
胡白跳下來,乖巧的來到玄微仙尊面前,化為人形,低著頭小聲說:“黎姜不要我了。”
玄微仙尊雲淡風輕的臉上突然浮現一絲興味,他止步,來到亭子裡坐下,淡淡問道:“你做了什麼?”
胡白小聲的將自己和黎姜的對話告訴他。
玄微仙尊:“……所以,你一隻老虎,嫌棄姜姜不溫柔?”
胡白:“……”
胡白:“我沒有,我我就是隨口一說,沒有別的意思!”
玄微仙尊高高在上地,漠然道:“吾有沒有告訴過你,如果不能討得姜姜的歡心,你會遭遇什麼?”
胡白臉色刷地白了,它驚慌失措的看一眼玄微仙尊,跪在地上求饒:“尊上饒命,是胡白錯了,胡白恃寵生嬌,居然冒犯、冒犯黎姜,我我這就去給她賠罪!”
黎姜性格溫和,一向拿它當朋友,平等的對它,胡白一時間竟然忘了黎姜在他倆的關係中,是擁有絕對主動權的。
玄微仙尊冷淡道:“你記住,沒有人逼你什麼,你要走要留隨意,只是走了就沒有後悔的機會。”
畜生就是畜生!不經常敲打不行!
胡白低聲道:“胡白知曉,謝尊上教誨!”
它倉皇回到怡然居的時候,驚慌的發現黎姜不在,它找遍了怡然居都找不到黎姜的身影,這讓它的恐慌越來越深。
黎姜從問心路出來,悠閒地來到杜知秋的住處。
杜知秋正在自己的小院裡曬藥材,也可以說是食材,畢竟藥食同源,她是食修,修行的部分和丹修有一定重合也是正常。
她一看黎姜就笑了,放下手裡的簸箕,給黎姜端出來兩盤零嘴,坐在她身邊,一邊十指穿花拂柳似的掐訣給一筐青蔭草清理雜質,一邊問道:“怎麼又不高興了?”
黎姜捏著一塊肉乾,驚訝道:“這麼明顯嗎?”
杜知秋笑看她一眼,放下手中的青蔭草,指了指她的嘴角:“你性格和善,平常時候,唇角總微微勾起,雖然不明顯,但跟你熟悉之後就會發覺,諾,現在,平的,還有點緊繃。”
黎姜想摸一下自己的嘴角,冷不防,被手裡的肉乾在臉頰上戳了個印子,她愣了一下,突然一笑:“其實也沒什麼,師姐也知道,我這人一向敏感心思重,被人嫌棄粗魯就有那麼點抹不開面子。”
她抬手擦擦臉頰,被杜知秋無語的丟過來一個清塵訣糊一臉。
“居然有人敢嫌你粗魯?”杜知秋驚笑一聲,這得是多眼瞎的人啊!
在她看來,黎姜這孩子,真的是這修真界難得的純善之人了!要換了旁人處在她那個身份,怕是要把鼻孔都仰到天上去,怎麼可能還會記得她這樣的知客峰小人物呢。
黎姜也覺得自己先前的糾結有點好笑:“是胡白。”它連審美都跟人類不一樣,她真不應該太在意它的話。
她瞬間釋然。
胡白剛好找來,啊嗚一聲變成原身跳進黎姜的懷裡。
黎姜驚訝道:“阿白,你不是去丹峰找那個叫江雪的新夥伴了嗎?怎麼會來這裡?”
杜知秋在一邊笑,跟小夥伴鬧彆扭就是這點好,這麼快就找過來了!
胡白把臉往黎姜懷裡使勁兒拱:“我不想去找江雪,黎姜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我再也不說你壞話了,你別不要我嗚嗚嗚……”
黎姜哭笑不得:“你不是說江雪對你更溫柔的嗎?怎麼又……?”
胡白分辯道:“我只是隨口一誇,真沒想你就不要我了,你別不要我好不好,你不要我了,我很難受,尊上也要趕我走嗚嗚嗚!”
黎姜想了下,說道:“是不是師尊嚇唬你了?你別怕,就算你想去丹峰找江雪也沒什麼,我去跟師尊說,師尊很寬容的。”連劍靈的意見都充分尊重呢。
胡白突然抬頭,怒氣衝衝道:“我說了,我不去!我沒想去找江雪!”
黎姜被它突如其來的怒火震了下,緩緩收起臉上的表情,認真的看著它說:“阿白,我當你是朋友,希望你過得舒適又開心。我不怎麼會照顧人,也不會照顧你,你覺得待在別人身邊更愜意,我真的很願意成全你。”
她總是希望自己身邊的人都能過得更好,胡白也是。
杜知秋在一旁看得興味盎然,看熱鬧啊,誰不喜歡!
胡白洩氣道:“黎姜,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要我了,所以才一直讓我去找別人?我都告訴你了,我更喜歡待在你身邊,你之前在鑄造峰的時候,我想去找你,可是尊上不讓,我去找謝伽夜,想讓他去看看你,可是他還沒有回來。”
“我在那裡遇到了江雪,她躲在一棵樹下哭,一看見路過的我就不哭了,然後,我們就熟悉了。
“可是我每一次去丹峰都是想看看謝伽夜回來沒有,不是特意去找江雪的。
“黎姜,我不想去她身邊,真的,我喜歡待在你身邊,很安心。”
黎姜:“……”
黎姜著實沒想到胡白認識新朋友還是因為她,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心裡有點酸、有點暖。
她嘆一口氣,撫了下胡白的毛,想揉,又頓住了,只是將手放在它頭上。
黎姜對胡白說:“你要是有一天想離開了,就告訴我。”
胡白拿腦袋蹭蹭她的掌心:“嗯,你想揉就揉吧。”
黎姜得到許可,喜笑顏開的將胡白揉來搓去,毛毛弄得亂糟糟。
杜知秋在一旁暗笑。
哎呀,真是可愛的友情啊。
黎姜休息了幾天,這天一大早就接道玄微仙尊的傳訊,要她直接去鑄造峰。
黎姜知道,準備開始重鑄歸一劍了。
她麻利的收拾好自己,告訴胡白好好看家之後,來到鑄造峰。
今天的鑄造峰大放假,但是空地上擠擠挨挨全是人,沒一個煉器師願意錯過親眼看著歸一神劍重鑄的機會。
一些閉關的長老一聽這訊息,直接就出關了。
黎姜跟在玄微仙尊身後往裡走。
玄微仙尊皺眉看看這麼多人,不悅道:“神遊境以下者,都回去。”修為太低,看不出什麼不說,還容易走火入魔。
於是,跟在他們身邊的就只剩二十幾人。
孫老朝黎姜眨眨眼,示意黎姜給自己留個好位置。
黎姜:……
黎姜沒看懂他什麼意思,回了個疑惑的表情。
看得旁邊注意到兩人的幾個長老眼含笑意,捋捋鬍鬚,經常跟火打交道,人就是老得快,也就小孫還這麼有活力。
玄微仙尊冷淡的掃過鳳凰火,對這些瑟瑟發抖的火焰表示鄙夷。
他徑直來到木中火的房間,對黎姜解釋道:“青龍屬木,若要往歸一劍中融入青龍角,選木中火最為合適。”
於是,黎姜瞭解到,煉器之時,所用的火,不是品階越高越好,要選最合適的,之前她竟完全忽略了這點,不由暗罵自己粗心。
歸一劍的重鑄也意味著歸一劍靈的涅槃重生。
歸一劍在玄微仙尊精微至極的操控下,很快軟化,融為一團銀色,被他控制著靈力慢慢改造內裡結構。
一聲慘絕人寰的叫聲自歸一劍靈口中發出。
它像是被打碎全身骨血,重新捏塑,箇中痛苦看得黎姜這些人觸目驚心。
伴隨著劍靈的慘叫,歸一神劍在玄微仙尊手中漸漸成型。
玄微仙尊看了眼黎姜。
黎姜會意的將青龍角遞上。
她目不轉睛的盯著玄微仙尊的動作,原來青龍角的融入是在劍胚剛剛成型的那一瞬間啊!她還以為要將所有的材料重新融成一團呢。
鑄造峰眾人的目光緊緊盯著玄微仙尊最細微的一絲操作,越看越是驚歎。
他們的目力,要比黎姜高得多,看到的東西也就越發深入,只覺玄微仙尊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縷道韻,與自然和諧,與天地和諧。
有兩位長老當場就陷入頓悟。
其他人看玄微仙尊沒有表示,意識到這些構不成打擾,便重新聚焦在他手上的動作。
黎姜除了覺得她師尊動作不疾不徐,漫不經心又恰到好處外,只得出了師尊儀態優美,她望塵莫及這堪稱冒犯的一點。
鑄造峰的天空上,一柄長劍的虛影來回變換。
其他人看得嘖嘖稱奇,只鑄造峰的煉器師們看得如痴如醉,這是神器出世的徵兆啊!
煉器師的一生,若能煉出一件這樣的法寶,那可真是死而無憾了。
一個月後,鑄造峰上空的劍影成型。
所有人等著即將降下的劫雷,經過天雷洗禮後的神器,才算是真正神器。
鑄劍閣內,長劍漸成。
玄微仙尊卻忽然停下動作。
旁觀的眾人忽地一愣,不解的望著他。
玄微仙尊讓黎姜把一滴精血滴在劍身上。
黎姜照做,然後就聽他說:“你結嬰後再來此地,親自為你的本命劍開刃。”
黎姜一愣,感激道:“是。”原來這才是師尊讓她學習鑄劍的根本原因啊。
其他人羨慕的掃她一眼,再看看陷入頓悟之中的四人,嘆一口氣,收拾好心情,準備回去閉關感悟所得。
空中的劍影慢慢消散,天雷卻未至,看得眾人摸不著頭腦,鑄劍失敗了?不像是啊!
後來輾轉得知真相,對玄微仙尊寵徒弟的方式感嘆不已。
再次見到寧婉柔的時候,黎姜有些恍惚。
在她刻意的避開二人可能見面的所有場合後,她終於徹底的將寧婉柔這個人從她的生活中刪除。
這是在黎姜去丹峰的路上,她聽杜師姐說,謝伽夜回來了。
寧婉柔的樣子很有些風塵僕僕,她的法衣上,有一處殘破,露出了面板上深可見骨的傷口,她看黎姜的眼神不再帶著露骨的敵意,顯得深幽而平靜。
四目相對。
黎姜沉默一下,行禮:“寧師姐。”
寧婉柔勾起一抹笑容,但還未徹底綻放,便消散了,回禮道:“黎師妹。”
然後二人擦肩而過。
謝伽夜變了很多,不知道他在外經歷了什麼,整個人身上縈繞一種冷沉的尖銳感,唇色泛白,面容帶著一種麻木的平靜。
黎姜大吃一驚:“你怎麼了?遇見什麼事情了?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
謝伽夜勉強笑了笑,突然問黎姜:“女人是不是一碰上愛情,就什麼都不顧了?父母孩子都要為這份愛情讓路?”
“啊?”黎姜眨眨眼睛。
她艱難的將這個女人代入一下自己,皺起眉毛,搖頭道:“怎麼可能呢?親情愛情友情,在我看來,排在第一位的應該是親情。”
謝伽夜嘆一口氣,眼底藏著深深的不解:“我也是這麼想的,可你說,為什麼就真有那種為了愛情一切都拋諸腦後的女人呢?”
啊這……黎姜表示自己沒見過。
謝伽夜看看她茫然的表情,洩氣道:“我跟你說這個幹什麼,你什麼都不懂!”
黎姜不滿的分辯道:“怎麼不懂,我可太懂了!你知道嗎?當初行刑臺跳崖的女修你還記得嗎?我後來想了想,覺得她若是與她師尊朝夕相處,見過彼此最煩人最不可理喻的一面,準愛不上的!”
“都是距離產生美!”黎姜道:“要是再加上一點生活的磨難,那不兩看相厭就算得上奇蹟了。”
謝伽夜:“……”
難道他得想辦法將自己家搞敗落?
不不不,等等!他晃了晃腦袋,差點被黎姜這個門外漢忽悠了。
以他孃的腦子,他很懷疑,若是家境敗落了,他娘指不定熬瞎眼睛做繡活也要養他那個狼心狗肺的爹。
而他那個渣爹,把他娘賣了都是在高估他的道德底線。
謝伽夜心酸的揉揉臉,他看一眼黎姜,想起她的身世,頓時無奈。
也不知道他這樣從小被家裡姨娘庶子欺負的更慘一些,還是……,算了,慘還是黎姜更慘!
“對了,我看你剛才臉色不太對,怎麼了?”謝伽夜決定先把自己那堆糟心事放下。他有些擔心的望著黎姜。
黎姜沉默一下,說:“我剛才遇見了寧婉柔。”
謝伽夜仔細打量她的神情,語氣肯定道:“你知道了?”
黎姜點了點頭。
謝伽夜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她,他自進入丹峰後,師兄弟姐妹不說個個熱情,但也都稱得上友善。著實沒遇到過黎姜這等同門間的齟齬。
而且,是下這種要命的狠手。
謝伽夜道:“反正儘量避開她最好,這兩年,兩界碑的事情越鬧越大,據說幽冥宗想破壞兩界碑封印,好將永珍山逐出此界,永珍山被徹底激怒,兩派打生打死,鬧得不可開交。你有外出遊歷的打算,最好避忌著點。”
黎姜的臉色頓時十分精彩。
惹來謝伽夜狐疑一瞥:“怎麼?這事兒跟你還有關係?”
黎姜眼神飄忽,小聲道:“當初我身陷兩界碑,師尊救我出來後,看見兩夥人在大打出手,我們沒管。”
謝伽夜一愣,催促道:“講清楚點!”
於是,黎姜把自己當初在兩界碑的遭遇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謝伽夜聽得氣憤不已:“就應該進去殺光那些怪物,怎麼咱們自己倒打來打去了,真是、真是,本末倒置!”
黎姜深有同感的點頭贊同。
“怪不得百匯城主換人了呢!”謝伽夜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曾去採購藥材,發現那裡這些年亂的很,原來是城主存了不可告人的壞心思。”
黎姜問道:“你知道寧婉柔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嗎?”怎麼說也同是師尊門下,怎麼有人敢對她出這麼重的手!
謝伽夜道:“這還用問,永珍山和幽冥宗鬧得不可開交,咱們崑崙又豈能置身事外,派人到處調停的時候,總是要動手的,這個任務在宗門任務榜上長年有效,想來寧婉柔也接了吧。”
“不可能吧?她才,哦,她煉氣大圓滿了,這修為夠用嗎?”黎姜有些不解。
謝伽夜笑她:“你是待在坐忘峰太久了,才覺得到處都是金丹以上的修士,事實上,行走在外的,多是煉氣期和築基期的散修,他們才是修真界最多的人。”
黎姜啞然。
她的確不清楚這個。
“這次雲遊,你應該好好看看修真界,可別再一副不似人間煙火的傻樣子。”謝伽夜有些感嘆,能把黎姜養成這個樣子,看來尊上著實寵她。
黎姜重重點頭。
她此番外出雲遊,是想盡快提升實力,好解封歸一劍,她迫不及待的想看看重鑄後劍靈的樣子。
雁棲師兄還在閉關,檀容師兄仍是那副風華絕代的模樣,真是一點看不出他心魔纏身。
黎姜從洗劍峰出來,想去找朝歌說說話,可走到半道又轉回坐忘峰,總覺得去空明峰有點不太妥當的感覺。
此次出行,玄微仙尊建議她去接個宗門任務,省得沒頭沒腦的又撞進什麼秘境,害他來不及救她。
黎姜自是不知道他的想法,沒多想便去接了個調停的任務,心想要路過商州的話,她得去看看張青虹。
臨到出發那日,黎姜驚訝的看見寧婉柔也在隊伍之中。
這樣的任務本就不限人數,可黎姜是真沒想到,寧婉柔才剛回山就又要出去。
寧婉柔看見黎姜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訝,對這樣的巧合感到詫異。
她看看黎姜,又看看為黎姜送行的玄微仙尊,慢慢的移開視線,望著崑崙特有的山間霧嵐,不知在想些什麼。
玄微仙尊旁若無人的叮囑黎姜,萬事小心,遇見危險的事情不要衝在前頭,最好有人打過頭陣之後再出手云云。
聽得黎姜滿臉尷尬,簡直不敢看四周同門的臉色。
饒是寧婉柔已習慣玄微仙尊對黎姜的好,聽了這些話,也忍不住抽了抽唇角。
什麼叫讓別人打頭陣,讓誰呀!
真是的,哪有人自私還自私的這麼理直氣壯,理直氣壯就罷了,還在大庭廣眾之下!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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