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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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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她還想去找十全金線菊呢。

但師尊教導她良多,盡心盡力,唯一一次開口,她還……那啥,是不是有點狼心狗肺了。

黎姜嘆一口氣。

悠悠好奇的看她:“黎姐姐,你在想什麼?很煩惱的樣子。吃個蜜餞會好一點,給!”將兩人之前買的橘子味蜜餞遞了一塊過去。

黎姜接過,放嘴裡,太甜,醃製的時候不夠當心,變味了,然後加倍放糖試圖掩蓋失誤,唉!

她嚥下去,違心道:“你吃吧,我不愛吃甜的。”

悠悠“哦”了一聲,繼續道:“你還沒說你在想什麼呢?”

黎姜含糊道:“我在想,給一個長輩送什麼新年禮物才好呢?”

“這有什麼難的,”悠悠想也不想道:“黎姐姐這麼厲害,隨便就能做到了!”

黎姜嗤笑一聲:“你倒是對我有信心,不過,送長輩的禮物,是不能隨便的。”

悠悠似懂非懂。

“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可以把這一路上的經歷畫下來送他。”黎姜解決了十八分之一問題,心情瞬間變好。

她之前想差了,可以一路找十全金線菊一路想禮物的事情嘛,真是死腦筋慣了。

過完新年,黎姜帶著穿的厚厚的悠悠重新上路,竟在偶然間又聽到一則訊息。

“還是洗靈丹?”她第一反應就是,這修真界的煉丹怪人可真多啊!

轉而一想,怕是又有很多無辜之人遇害了!

黎姜頓時將什麼禮物和十全金線菊拋開,準備給悠悠找個安全的地方安置好,自己重新出山當無名大俠除魔衛道。

“黎真人請放心,小姑娘必定毫髮無傷。”駐地弟子樂呵呵保證道。

能叫黎姜放心的,也就崑崙在各處的駐地了。

她安置好悠悠,飛身朝一個方向趕去,能快上一步,說不定就能及時救下一條人命。

路上遇到了好幾撥得到訊息後往那裡趕的修士,黎姜的速度快,她遙遙望著那座環繞雲海,看不出半點不妥的山峰,沒有過多探查,一咬牙就衝了上去。

護山結界之後,入目的完全不是想象中的屍山血海,這裡山清水秀,流水潺潺匯聚而成的湖泊靜謐好似一塊鏡子,倒映著藍天白雲。

黎姜甚至能聽到鳥鳴聲陣陣,林間地上也有野獸留下的足跡。

她找了半天都沒發現此地有何不妥之處,心下對自己的訊息真假有點懷疑。

但很快,其他人也到了,甚至,黎姜又見到了熟人。

她都無奈了,她倆這是孽緣嗎?

“寧師姐。”

寧婉柔比她更驚訝:“黎姜?你怎麼會在這裡?”

黎姜皺眉道:“我聽說這裡有洗靈丹的訊息,擔心又是一個邪惡丹修在害人,所以過來看看,你呢?”

寧婉柔眨了下眼睛,眼神無辜的笑了下:“我是發現很多修士往這邊趕來,以為有什麼重寶出世,過來碰碰運氣。”

說話間,其他人也到了,看黎姜的眼神十分戒備,畢竟如果一個金丹期加入爭搶,那麼他們這些人得到洗靈丹的可能就很渺茫了。

一片令人心曠神怡的靜謐之中,西北方陡然傳來一股劇烈的靈力波動,眾人眼睛一亮,迫不及待飛身過去檢視。

黎姜到了才發現,是一處遺蹟在長久的歲月侵蝕下,封印結界鬆動,慢慢顯現出來。

眾人大喜,想進去卻又顧忌著什麼,謹慎的看看黎姜再看看遺蹟。

一般這種情況下,進去遺蹟的人很少會空手而回,再不濟裡面荒廢的藥園裡總還有兩棵年份久遠的靈植,這真是個難得的機會。

黎姜擺擺手:“你們隨意就好。”

她一路修行,連丹藥都不怎麼吃,修的又是劍道,對法寶的需求也沒那麼強烈,自覺對這遺蹟沒抱什麼期待。

其他人見她興致缺缺,不似作偽,便抱了抱拳,一個個迫不及待的進去了。

寧婉柔躊躇一下,看看黎姜:“你真不進去?”

黎姜無奈,笑道:“你想進去就去吧,遇上危險就給我發訊息。”說著,將一個傳音符遞給她。

寧婉柔想了下,還是接了過來,誰知道這遺蹟裡有沒有什麼要命的東西呢。

只剩獨自一人後,黎姜百無聊賴,來到這個遺蹟大門口,仔細觀察。

這遺蹟似乎是個小門派的駐地,門樓不大,漢白玉石雕築,門匾上御靈宗三個字已經有些模糊不清,正中鑲嵌的巨大寶

鏡也已失去寶光,黯淡生鏽。

黎姜飛身取下那面鏡子,仔細研究。

這鏡子似乎品階不低,入手就讓黎姜感受到一股寒涼刺骨自指尖往整個手臂蔓延,她打了個哆嗦,翻過鏡面,背後的纏枝花紋糾纏出玄天寶鏡四個篆體字。

“這名字倒取的霸氣!”黎姜感嘆一聲,玄天寶鏡,倒是不知完好狀態下有何等威力,敢取這名字。

她收進儲物袋,準備回崑崙之後,給孫老看看能不能修復,這鏡子的花紋特別精美,是黎姜喜歡的樣子,拿來當個梳妝鏡也不錯。

太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黎姜看見陸陸續續又有人往這邊來,便慢慢走到湖邊歇腳。

省的那些人怕她出手強搶他們的寶貝。

她本意是來此搗毀科學怪人老巢的,並非為了尋寶,既然沒有發現什麼異常,那就最好了,說明沒人受害。

黎姜自制了一根魚竿,靠著岸邊凸出地面的樹根,開始打盹。

湖裡的魚似乎很精明,她的魚竿大半天一動不動。

黎姜也不在意,她檢查過魚鉤上的魚餌還在,便重新甩了進去,不一會兒就見水面上泛起了漣漪。

她眼睛一亮。

這漣漪越來越大,黎姜感受了下手裡平靜的魚竿,愕然回頭。

只見那處御靈宗的遺蹟晃了起來,竟有些要坍塌的架勢。

黎姜趕忙過去,拿出刻刀在它原來的結界基礎上修補起來。這門要是塌了,寧婉柔他們一行人怕是都要被困在裡面,到時候她再根據殘留的靈力痕跡尋找這出異域空間的遺蹟,要多廢大力氣還是小事,就怕尋找的過程引來傳聞中的虛空獸。要是叫虛空獸注意到此方世界進而入侵,那她的罪過就大了。

黎姜堪堪修補好結界,就見眼前靈光一閃,短暫的浮現出一副粗壯巨獸腿的畫面。

是寧婉柔,她遇上麻煩了。

黎姜在地上飛快刻下一個傳送陣,閃身進入遺蹟。

一進來她就忍不住皺眉。

無他,此地實在是太臭了,跟傳統遺蹟之中的荒涼不同,這裡像是、像是圈養了一群妖獸,卻沒好好打理衛生的那種。

黎姜順著傳音符的方向飛快移動。

但她很快就不得不停下了。

一群修士身後緊跟一群眼泛紅光的兇獸飛速朝她這邊過來了。

那幾個修士一見她,像是看到了救星。

“真人救命!”

“快跑,這些妖獸變異了,個個都有築基以上的實力……”

……

黎姜眼睛一眯,一劍斬過去,追在最前面的幾頭妖獸瞬間被斬成兩節,野獸的本能讓其他妖獸停了下來,虎視眈眈的盯著她,伺機而動。

其他修士七嘴八舌的告訴她,他們一進來就被這些妖獸追得東奔西跑,有跑不及的就成了它們的口糧,更可怕的是,吃過修士的妖獸會實力大增。

“寧婉柔呢?就是那個穿鵝黃色法衣的女修,她往哪個方向去了?”黎姜聽得著急,寧婉柔還沒有築基,處境豈不是更慘。

幾人搖了搖頭,其中一人指了指妖獸後面的方向,硬著頭皮道:“我記得她是往哪個方向逃去了。”

黎姜點頭道謝後,說:“你們要走就趕快,我擋它們這一波後要去救人,怕是顧不到你們了。”

幾人有些不甘心,但命比機緣重要,他們都是在修真界底層掙扎過來的,取捨之道早習慣了。

只是略一猶豫,便道謝後,往出口方向去。

黎姜看看這近三十頭妖獸,顧及寧婉柔的處境,不欲多做糾纏。

一聲蟬鳴驀地響起。

妖獸們的眼睛滑過一絲迷離,愣在當場。

黎姜趁此機會閃身消失,去找寧婉柔。

她找到寧婉柔的時候,寧婉柔正躲在一處石縫裡,身軀龐大的妖獸擠不進狹窄的石縫,將整個小山峰撞得石塊亂飛。

寧婉柔一身狼狽,臉頰上都被飛濺的石屑劃出兩道血痕。

看見黎姜,她總算是鬆了口氣。

黎姜護著她一路邊打邊往遺蹟的出口處逃。

她們的身後,一頭金丹期大圓滿的妖獸緊追不捨。

妖獸的戰鬥意識完全出於本能,黎姜交手之後,真心覺得比和人類元嬰期更難纏,有好幾次她都差點被這妖獸咬斷手臂。

為了護住寧婉柔這個拖油瓶,黎姜的後肩被這妖獸一巴掌拍得差點錯位。

黎姜甚至來不及用出自己的符篆,一招不留神就有可能丟掉小命。

踏出遺蹟大門的瞬間,她一掌轟碎了自己修補過的結界,堪堪將那頭兇獸留在了遺蹟之中。

她笑著看向寧婉柔,卻見她一臉驚恐的望著她的後側方:“時、時光梭……”

嗯?黎姜疑惑扭頭,就見一道銀色的,梭子一樣的時空裂縫,攜著吞噬一切的氣勢,席捲而來。

她瞬間欲轉身帶上寧婉柔逃走。

卻忽地感受到一股大力從身後推來,令她只來得及露出個錯愕的神情,就消失在時光梭裡。

吞噬了修士的時光梭,如它突兀的出現一樣,突兀的消失了。

寧婉柔站在那裡,怔怔的抬起手,怔怔的望著自己的手。

玄微仙尊面無表情的盯著掌心的玉牌。

第三次了!

黎姜陷在一片空白裡,滿心煩躁,覺得心頭有一股火越燒越旺。

她伸伸胳膊,踢踢腿。

無處著落。

她扯著嗓子喊叫,又破口大罵。

無人應答。

此處連回聲都沒有。

黎姜嘗試了各種辦法,毫無用處。

這裡什麼都沒有。

不久,她便發現,這裡是真的什麼都沒有,她指的是,連時間都沒有。

這讓她心裡浮現出不可名狀的恐懼。

她知道前世一個實驗結果。

說是一個人被放在一個什麼都沒有的房間裡,最多隻能呆七天。

她不知道這個結論是怎麼得出來的,可她可悲的發現,自己待得地方絕對比做實驗的那個房間更可怕。

她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啊!

黎姜的消失,讓玄微仙尊震怒。

整個崑崙都變得蕭條冷落,陸雁棲剛出關就得知訊息,一聽是和寧婉柔待在一起的時候跌進時光梭的,更是怒不可遏。

他絕對不信黎姜會無緣無故自己跌進時光梭!

時光梭!

只是聽到這個名字都讓人打哆嗦的地方,據說進去後沒人能出來,唯一出來過的人是尊上另一個徒弟,林回。

一出時光梭就六親不認,殺的空明峰主千里追殺猶不解恨。

現在是幽冥宗主。

玄微仙尊隨意的打量這個不知名的山峰,姜姜就是在這裡跌進時光梭的?

他負手而立,眸底泛起淡淡一絲金芒,然後伸出一隻手,生生將遊移在虛空之中的御靈宗遺蹟扯了出來。

裡面的妖獸伏趴在地,有的甚至失禁昏厥。

和姜姜交過手!

玄微仙尊淡淡的想,然後一點點握緊五指。

伴隨著虛空中妖獸淒厲的慘叫,整個遺蹟像是被團成一團的紙張,一點點捏實,然後崩碎,變成粉末。

玄微仙尊想了想,來到湖邊,望著岸邊落下的簡陋魚竿,學著黎姜的樣子,開始垂釣。

可惜,師徒兩個的技術都不怎麼樣,他也沒釣上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一天、兩天……

黎姜沒有出來。

一月、兩月……

黎姜仍舊沒有出來。

然後,一年、兩年……

這天玄微仙尊若有所感,起身望著虛空。

一道身影慢慢浮現。

正是黎姜。

又是幻象!

黎姜一劍劈了過來。

她的修為已到了金丹大圓滿,只差一步,就能結嬰。

這是個說出去幾乎沒人會相信的高階速度。

玄微仙尊一指點過去。

黎姜大驚,瞬間變招。

這幻象是越來越厲害了!

直到黎姜被玄微仙尊環腰定住,她沒有感受到之前無數次失敗後靈魂刮擦的痛楚,她才微微回神。

她小心翼翼的拿手指戳一下玄微仙尊的臉:“……師父?”

玄微仙尊放下她,往後避了避。

黎姜挑眉。

這反應可不在她的想象中。

於是,她繃著臉,抗拒的望著玄微仙尊:“給我一個相信你不是幻象的理由。”

玄微仙尊默默看她一眼,緩緩道:“不如,吾打你一頓試試?”

黎姜瞬間有些繃不住了。

她豎起眉毛,怒目而視。

玄微仙尊想了下,嘆一口氣,道:“還是打你兩頓吧!”

黎姜:“……”

黎姜突然笑了,一下子撲進他懷裡,撒嬌道:“師父……真的是你呀……我真的出來了啊……”

玄微仙尊拍拍她的背,安慰她:“嗯,出來了!”

一隻五彩錦雞恰好來到此處覓食,炫麗的羽毛,劃過草地,弄出悉悉索索的動靜。

黎姜條件反射的一劍過去。

“原來是一隻錦雞啊!”黎姜看到血泊裡的五彩錦雞,出了口氣,隨意感嘆一句。

玄微仙尊靜靜看著她,眉心漸漸皺了起來。

若是以前的黎姜,一定不是這個反應。

玄微仙尊臉色有些沉重的帶著黎姜回崑崙。

一路上,黎姜都在嘰嘰喳喳,可換來的卻是“嗯”“哦”這樣敷衍至極的回應。

黎姜抿緊唇角,本就忐忑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師父,寧婉柔呢?”

玄微仙尊隨口道:“在山上。”

黎姜胸膛起伏一下,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師父知不知道,是她把我推進時光梭的?”

“吾已知曉。”玄微仙尊點頭,還在想該怎麼將黎姜開始偏激的性格扭轉回來,回答的也是漫不經心。

然後一路上黎姜都沒再說話。

剛一進入崑崙的護山結界,執法峰一隊弟子便迎上來,說是祁連峰眾人正在等尊上他們。

說著還好奇又戒備的看了眼黎姜。

黎姜低著頭,沒說話。

玄微仙尊疑惑的揚了揚眉毛。

隨後的事情簡直完全出乎黎姜的意料。

她自覺是個受害者,怎麼他們都在討論是不是要將自己關起來一段時間?

憑什麼?

她是做錯了什麼嗎?

她看一眼跪在自己身旁的寧婉柔。

這就是女主角的待遇嗎?害了人不用付出一點代價?

一股好笑又憤怒的情緒漸漸吞噬黎姜的理智。

她覺得自己很冷靜,很冷靜。

她跪在地上,安靜的聽著眾人的討論。

“先關起來一段時間看看吧!”

“倒也不必如此,先讓孩子休息上一段時間再說!”

“必須嚴加看管,務必不能讓舊事重現!”

“沈峰主不可如此和稀泥,這件事不能含糊,我同意先關起來!”

……

謝伽夜站在沈舟身後,焦急的望著黎姜。

黎姜只覺得落在身上的那些視線冰冷而探究,彷彿她是什麼奇異怪獸,帶有恐怖的殺傷力,不得不防一樣。

耳邊是寧婉柔的小聲低泣,聽在黎姜耳朵裡卻像是得意的嘲笑。

黎姜袖中的手越握越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空氣漸漸安靜。

所有人都在等玄微尊上說話。

黎姜也在等。

玄微仙尊的眉頭一直緊皺不散。

他隨口問道:“你要如何才肯原諒寧婉柔?”

如何、才能、原諒?寧婉柔?

這句話迴盪在黎姜的腦海中,讓她費了點力氣才明白過來它的意思。

這是要她必須原諒寧婉柔的意思!但可以讓她提條件!

可她只想要寧婉柔死!

黎姜最後一絲理智徹底被怒火燒沒了。

“不原諒!”

清脆響亮的聲音響起,帶著詭異的平靜,給忽然落針可聞的大殿帶來一絲不安。

上首的幾個長老峰主的臉上或閃過慎重或浮現不悅,齊齊看向跪在那裡的少女。

玄微仙尊一時間沒有說話。

黎姜慢慢的抬起頭,冰冷徹骨的眸子深處是滔天的怒焰,她直視玄微仙尊,冷冷地甚至可以說是挑釁的重複道:“不原諒!”

“絕不原諒!”

四個字,擲地有聲。

氣氛莫名緊繃到了極點。

上首的長老和峰主們臉色很難看,他們看著這個尊上的徒弟,又一個徒弟!深覺頭痛。

玄微仙尊對上黎姜的眼神,微微一怔。

黎姜挺直脊背,從地上站起,臉色蒼白冷漠到了極點。

她看向身旁的寧婉柔,在她驚慌的淚眼中,繼續開口。

“我絕不原諒她,我要殺了她!”

說著,一掌向寧婉柔顱頂拍去。

眾人只看她這一掌攜帶的威勢,若是給她拍實了,寧婉柔絕對當場斃命。

黎姜的舉動被阻止了。

這並沒出乎她的意料。

她藉著玄微仙尊阻攔她的力道,反手一掌拍在自己腹部。

丹田巨創,金丹碎裂,濃郁的靈力瞬間從她身上四散開來。

眾人倒抽一口氣,實在沒想到她居然會這麼做,為什麼?

玄微仙尊一愣之下,瞬間彈出一顆丹藥,就要給她喂下。

他被黎姜狠狠拂開,那顆散發著清香的丹藥咕嚕嚕在地板上滾遠。

“姜姜?”

黎姜冷冷地嘲諷地看了他一眼,後退一步,斬下一片衣角,然後將隨身儲物袋等物品一起丟在地上。

“今我與玄微仙尊道不同不相為謀,自逐師門,從今往後,再無瓜葛。”

“眾人為證!天地為證!”

眾人震驚的望著她,然後愣愣的看一眼尊上,只覺今日之事,一波三折,令人猝不及防。

“黎姜!你莫要衝動!”沈舟最先反應過來,慌忙出聲勸阻。

謝伽夜更是顧不得什麼禮數,連忙跑過來扶住她:“阿黎,你怎麼樣了?”

來到黎姜身邊,靈氣濃度已經快化為實質了,他的心中一片冰涼,這金丹,怕是徹底補不回來了。

黎姜輕咳一聲,嚥下反湧喉中的腥甜,微微藉著謝伽夜的力道,站直身子。

她眼神沉冷而不帶絲毫感情的看著玄微仙尊。

“從今往後,我再不是你的徒弟!你給我的,都還你!”

玄微仙尊的眼神晦澀莫測,他靜靜的看著黎姜,一言不發。

上首空明峰主卓之眉頭緊皺,臉色難看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好好的師徒之情,你一個小女娃怎能說斷就斷!太不像話!”

黎姜像被踩到痛處一樣,瞬間回身怒視,聲音尖利高昂。

“我沒有父親!生我的那個男人將我母親賣入青樓,拿我抵債,我沒有父親!”

這一聲將所有人都鎮住了。

卓之捋鬍子的手都頓住了。

他望著那個面露決絕的少女,突然有點說不出話來。

玄微仙尊衣袖微動,惹來黎姜戒備又抗拒的一眼。

她在謝伽夜的攙扶下,咬緊牙關,一步一步,往殿門口走。

突然,她想起什麼,停下來。

黎姜用盡全身的力氣暫時維持住破碎的金丹沒有完全開裂,她顫抖著伸手。將頭上綁發的緞帶一把扯下,和儲物袋扔到一起。

滿頭青絲垂落,被殿外吹來的風輕輕揚起,映襯著她瘦削的身影越發決絕冷漠。

謝伽夜咬牙,小心翼翼攙扶著她往外走。

自黎姜渾身毛孔滲出的鮮血順著她的衣角緩緩往下淌,她一步一個血腳印,走得堅定,沒有一絲猶豫。

“還關嗎?”

她艱難的扯了下唇角,頭也不回的問。

沒有人回答。

黎姜心想,那我就當你們不關。

眾人沉默的望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再看看沉默的反常的玄微仙尊,俱是心情微妙。

往常都是你看我們的熱鬧,這一回,終於輪到我們看你的熱鬧了。

但眾人就算心裡各種嘀咕,面上也不敢顯露分毫,三三兩兩,相攜離開。

紅葉仙尊慢慢來到玄微仙尊身邊,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去,已是看不到黎姜的身影。

他有心想問點什麼,被玄微仙尊抬手製止。

紅葉仙尊眉宇輕揚,瞬間散開神識,他也有些好奇,那孩子接下來要做什麼。

謝伽夜揹著黎姜,疑惑道:“去問心路?我們還是先去丹峰,你的傷勢太重了。”

黎姜嘴裡帶著血腥味的哼笑一聲,喉嚨微動:“你若不帶我去,就把我放下,我自己去。”

謝伽夜無奈,只得將她帶過去。

黎姜忍著全身劇痛從他身上下來,覺得眼前有些發黑,她的身子不由晃了晃,被謝伽夜一把扶住:“你說你……”

“好了!”黎姜氣若游絲的打斷他,然後,一點點往問心路上挪。

謝伽夜在那裡焦急的轉來轉去。

不一會兒,黎姜就出來了。

他連忙上前,重新把她背起來,飛速往自己的住處趕。

耳邊聽著她略帶滿足的嘆息:“還好……”

“什麼?”謝伽夜有點沒聽清,她的聲音太低。

黎姜強撐著意識,道:“還好!”

謝伽夜這下聽清了,反問道:“什麼還好?”

黎姜扯出一點笑意,牽動傷勢,她微微皺了下眉,仍舊笑道:“還是我娘!”

謝伽夜一愣。

問心路是考驗人道心的,在上面會看到自己最在意最無法割捨的人事物,簡而言之,上面出現的,也可以說是修士的心魔。

黎姜說的是,她看到的,仍舊是她娘。

謝伽夜嘴唇微動,眼底浮現一抹淚意。

黎姜感嘆:“還好,我沒有喜歡他們多過喜歡我娘!”

謝伽夜的眼淚刷的就留下來了。

他揹著黎姜死命的往丹峰趕,黎姜只聽到他悶悶的聲音。

“阿黎,你不疼嗎?”

黎姜的眼前已經開始模糊了,她抽了下鼻子。

“我不怕疼。”

謝伽夜帶著黎姜到了自己的住處,他轉身就要去找自己師尊求救,被黎姜攔住了。

“別去!”

“為什麼?師尊他不會見死不救的!”

黎姜失血過多,已經快要維持不住金丹最後的那絲完整了,但她的臉色,堪稱平靜。

“我今日碎丹,是要將成為玄微仙尊徒弟之後所得,盡數歸還,重新回到我剛剛築基的時候,你找沈真人做什麼呢?保住我的金丹嗎?我不需要。”

謝伽夜緊緊握了下拳頭,他恨恨一跺腳,轉回來,蹲在黎姜身前:“阿黎,你真不後悔嗎?”

誰知黎姜毫不猶豫道:“後悔啊!”

“那你……?”謝伽夜瞠目結舌。

黎姜道:“可是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麼做的。”

她再次嚥下嘴裡的腥甜:“謝伽夜,我想吃杜師姐做的水晶花糕了,你去給我拿點吧!”她馬上就要不行了。

謝伽夜無奈:“好吧,你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黎姜微微一笑,聽著他瞬間遠去的腳步聲,慢慢撐起身體,一點點挪到洞府之外的空地上。

謝伽夜跟杜知秋說了祁連峰剛發生的事情,杜知秋大急,收拾了一包黎姜平時愛吃的東西,跟在他身後,就往丹峰趕。

剛來到丹峰就感受到一股蓬勃的靈力脈動,一陣陣從謝伽夜住的地方盪開。

兩人瞬間臉色大變。

金丹大圓滿修士的靈力在瞬時間全部釋放出來,導致謝伽夜住的峰頭靈氣濃度飛速上升,短時間內,甚至達到小型靈脈的泉眼。

所有的花草樹木得到滋養,瘋狂生長,短年份的靈植一部分瞬間枯死,另一部分竟發生了變異,生生提高了品階。

黎姜躺在絨絨的草地上,睜大眼睛,清澈的眼底倒映著藍天白雲。

她清晰地感受著自己的筋脈一點點斷裂,感受著丹田的劇痛和身下植物生長的萌動,一隻蝴蝶停留在她的額頭。

她想笑,卻連牽動嘴角都做不到。

她想,總得想著點什麼東西來轉移注意力啊。就像在時光梭裡那樣。

很長一段時間,她都以為自己瘋了。

她看到自己的前世。

那個她從未謀面卻影響她一生的男人,生的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樣,十五年的牢獄生活,並未讓他顯得頹唐遲鈍。

也許是曾身為一名軍人的榮譽感,他的儀表整潔,背脊挺直,面容英俊得有些過分。

黎姜的眼睛隨他,形狀是傳統的鳳眸,清亮有神。

她有點彆扭的想,原來我的父親是長這個樣子啊。

“婉柔?不,二叔說,他給你取了個新名字,是叫黎姜,對嗎?”男人有些小心翼翼。

他似乎沒想到黎姜會在他出獄的這天來接他。

黎姜點了點頭。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在她跌跌撞撞長大的十五年裡,她從來沒有想起過他,只是在二爺爺過世前的叮囑中,遙想了下他的樣子,卻一直記得他將出獄的日子。

他被判過失殺人,她還沒出生就成了殺人犯的孩子,並且貼著這個標籤,被心儀的大學拒之門外。

黎姜說:“我喜歡黎姜這個名字。”

男人有些緊張的道:“好,那我以後就叫你黎姜。”

黎姜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有點不高興,父親叫孩子不都是要喊小名的嘛,怎麼能連名帶姓的呢。

她想,看在他們第一次見面的份上,就勉強原諒他了。

他們是彼此最後的親人了。

黎姜帶他坐上計程車,決定先給他租個住的地方,然後再幫他一起找工作,嗯,也不知道他會什麼,到地方了再好好問問。

男子一直看著她,眼神溫柔寵溺,看得黎姜的臉頰耳朵紅彤彤。

她又莫名有點高興,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往外面看,覺得未來似乎有點值得期待。

然而,意外猝不及防。

黎姜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男人用身體護在身下,耳邊是各種尖叫聲,混亂得很。

大汩鮮血從男人的嘴裡流出來,她想伸手卻動不了。

鮮血流到她的臉上,順著脖子,流滿全身。

男人艱難的伸手摸摸她的臉,張了張嘴:“對……對不……”

然後,再無聲息。

黎姜沒有哭,她甚至笑了下。

洞穿男人胸膛的斷裂金屬其實也刺穿了她的腎臟,他們很快會在另一個世界相遇。

黎姜嘆一口氣,希望到時候,不會再這麼倒黴。

她存摺裡的首付款啊。

虧死了!

黎姜在落入時光梭之前,一直以為自己前世的記憶就到這裡了。

畢竟人死了嘛。

可在時光梭那麼極端苛刻的環境裡,她卻忽然想起了一點前世死後的事情。

也不知道人是不是真有靈魂一說,她在自己的墓前,看到了那些來祭拜自己的同學和老師。

真沒想到他們居然會來參加自己的葬禮。

黎姜一直以為自己活得太失敗,沒有一個朋友,最後的親人一塊死了,怕是沒有人幫忙收屍。

最後離開的是她的一個舍友。

她將一本書撕開燒給黎姜,聲音哽咽道。

“阿黎,一直以來都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印象中,你唯一一次對學習之外的東西感興趣,就是這本師徒戀小說了,現在我把它燒給你,希望你在那邊有機會看到。要過得開心些啊,別再這麼辛苦了!”

女孩兒說著說著就哭了。

那麼漂亮的孩子,乖巧又努力,積極又上進,誰會不喜歡她呢。

黎姜沉默,她沒有辦法安慰她。

她只是狼狽的認識到,原來在這個世界上,還是有那麼些溫情落到她身上的。

黎姜的身影幾乎被瘋長的草木掩埋,鮮血自她身下汩汩流淌,滋潤著此間天地。

謝伽夜站在一邊哭得淚流滿面,抖著手不敢上前。

杜知秋臉上沒有一點血色,靠的近了,隱約能聽到她牙齒打顫的聲音。

沈舟遠遠望著這裡,深深嘆息。

祁連峰。

玄微仙尊站在那裡,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

紅葉仙尊默然。

雁棲還在外面尋找出入時光梭的辦法,估計現在正在往回趕,他那麼疼這孩子,回來看見黎姜這個樣子,指不定怎麼難過!

他隨意掃一眼縮在地上的寧婉柔,問道:“她怎麼辦?”

寧婉柔驚慌中帶著恐懼的望著玄微仙尊,屈膝爬過來求情。

玄微仙尊眼神漠然,一指輕彈,打散她丹田裡的靈力,傳音整個崑崙。

“今有逆徒寧婉柔,戕害同門,罪不容誅,著廢去全身修為,逐出崑崙。”

寧婉柔慘叫一聲,蜷縮著身子在地上打滾,但仍堅持道:“請師尊看在先祖的份上,網開一面,求師尊別把我逐出門下,弟子知道錯了,弟子會改,一定會改的,求師尊網開一面……”

紅葉仙尊這麼冷漠的人,聞言都不禁冷嗤一聲。

玄微仙尊冷淡而倦怠的掃她一眼。

“昔年,吾於南海伏蛟,魔蛟垂死掙扎,掀起滔天巨浪,恰逢一寧姓散修雲遊至此,誤以為吾乃在此垂釣的凡人,遂拼死相救。吾感其性情純善,遂言其可向吾祈求三件事。”

“此乃寧氏三諾的由來。”

寧婉柔痛的牙齒打顫,眼中浮現絕望。

“從今往後,勿以吾徒自居,你且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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