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伽夜泣不成聲,顫抖著手不敢觸碰她分毫:“阿黎、阿黎……”
杜知秋擦擦眼淚咬牙回知客峰,開始烹煮溫補的湯水。
不知過了多久,洶湧的靈力潮終於慢慢減弱,停了下來。
謝伽夜抱著黎姜哭得撕心裂肺,淚流不止。
“阿黎、阿黎,你醒醒阿黎……”
黎姜從漫長的噩夢中清醒的時候,有種不知今夕何夕的滄桑感。
始終關注著她的陸雁棲驚喜的道:“阿黎,你終於醒了!”
門口處剛端來補藥的杜知秋手一鬆,“啪!”的一聲,她卻什麼都顧不得的跑過來,捧著黎姜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黎姜想動一動,但渾身沒什麼力氣。
她朝大家笑笑:“我沒事了!”
陸雁棲啞然。
這是覺得自己醒過來就萬事大吉了?
杜知秋想敲她一記,又念她剛遭過大罪,捨不得,只輕輕摸摸她的額頭,嗔怪道:“什麼沒事,你好好躺著別亂動。晚一會兒我再給你泡澡。”說完,自去門口收拾掉在那裡的藥包。
為了幫助黎姜的身體癒合,杜知秋天天給她泡藥浴,謝伽夜更是發瘋一樣提升自己,他們在陸雁棲的指揮下,總算修修補補,把黎姜殘破不堪的身體從徹底敗壞的邊緣拉了回來。
從雁棲師兄的口中,黎姜得知朝歌和南醒白樂徐靈昭他們都在她昏迷的時候來看過她,心裡十分熨帖。
“你……是怎麼想的?”陸雁棲有些遲疑的問,他看黎姜的樣子,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重揭她傷疤。
黎姜灑脫一笑:“我對以後的打算說出來一定讓你吃驚。”
她其實是鬆了一口氣的。
和玄微仙尊割袍斷義的那一刻,她固然憤怒心寒,但心底深處,其實有一種自己都沒發現的釋然。
也許是明瞭他們是師徒戀的主角後的避之不及,也許是成為玄微仙尊弟子本就不是她所願,短暫的後悔之後,黎姜覺得很輕鬆,整個人特別放鬆。
她曬著太陽,懶洋洋的告訴陸雁棲自己的打算。
“我準備回凡間成親生子。”
謝伽夜一過來就聽見這句話。
他和陸雁棲齊齊愣住了。
坐忘峰,正和紅葉仙尊下棋的玄微仙尊執棋的手微微一頓,然後隨意放下。
紅葉仙尊抬眼看他一眼,這步臭棋走的,可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暖洋洋的太陽,讓黎姜窩在軟榻上的身子特別愜意,毛茸茸的皮草映得她的臉頰粉白溫潤。陸雁棲驚訝過後,看著她的眼神漸漸變得憐惜而寵溺。
他想了想,道:“如果阿黎想要成親生子,不如嫁給我吧。”
他想,他會好好照顧她的,再不讓她受到一絲傷害。
謝伽夜剛剛自黎姜那話的衝擊中回神,冷不防又遭一擊。
他看看黎姜,再看看陸雁棲,深覺現實魔幻起來。
坐忘峰。
玄微仙尊和紅葉仙尊齊齊頓住。
看在一旁隨侍的眼中,二人若有所思的神情都那麼像。
黎姜驚訝過後,臉上笑得特別感慨溫柔,她望著陸雁棲,用一種近乎哽咽的語氣,笑嘆:“雁棲師兄,你對我真的太好了!”
陸雁棲伸手揉揉她的頭頂:“如果我們結為道侶,我會對你更好的。”
黎姜仰臉蹭了蹭他的掌心,眯起眼睛:“已經不能更好了。”
陸雁棲微微睜大眼睛,不解她為什麼這麼說。
黎姜抽了抽鼻子,為了不使眼淚掉下來,她閉上眼睛,輕輕往陸雁棲懷裡蹭了蹭:“就是因為師兄對我這麼好,我才不能嫁給師兄啊。”
“為什麼?”謝伽夜覺得黎姜要是和陸雁棲結為道侶,她肯定會得到很好的照顧,這倒是一件可以接受的事情。
他不明白黎姜為什麼拒絕,明明黎姜也那麼喜歡陸雁棲。
黎姜閉著眼睛,認真的道:“雁棲師兄這麼好,我捨不得他娶自己不喜歡的人。”
陸雁棲啞然失笑,糾正道:“阿黎,我很喜歡你,你知道的。”
黎姜還是拒絕:“不是道侶的那種喜歡。”
陸雁棲明白過來,但他覺得這不是什麼大問題:“我們結為道侶後,可以慢慢培養感情,阿黎這麼好,讓人喜歡上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謝伽夜在一旁點頭。
黎姜笑道:“可我想師兄得到最好的,不捨得你有一丁點的勉強。”
陸雁棲無奈,他看太陽有點大,便揮手招來一片雲彩遮了遮,認真道:“可你去凡間成親生子,我怕你會受傷,畢竟,凡人的壽命很短。”阿黎又是個重情的,到時候,免不了傷心又傷神,他是真的不放心。
謝伽夜也勸道:“不如你就嫁給陸師兄吧,這樣多好!”
黎姜白他一眼,自以為很精明道:“我會讓自己少喜歡他一點,這樣他壽命到頭的時候,我就不會太傷心了。”
這就是孩子話了!
陸雁棲深知,若是感情能由人隨意控制收放自如,這世間又豈會有情劫一說!
但他看黎姜的樣子,也知多說無用。
沒有親歷過的人,是不可能聽勸的。
修養一段時間過後,黎姜的身體從外表上已經看不出什麼異常了。
她接過陸雁棲為她準備的儲物袋,簡單收拾一下就出發去凡間了。
當然,在此之前,她拐道去把悠悠接到身邊。
悠悠一見她就抱著她不撒手,黎姜耐心給她解釋,自己之前受困又受傷,實在不是不要她之後,悠悠總算鬆開她。
“黎姐姐,哪裡受傷了,疼不疼?”悠悠擔心的摸摸她,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樣子。
黎姜溫和道:“已經沒事了,只是不像之前那麼厲害了。”
悠悠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辭別駐地弟子,黎姜帶著悠悠一心趕路,彷彿迫不及待要離開修真界,她莫名有種從神明身邊逃離的感覺。
在仙凡交界處,黎姜頓住,在悠悠好奇的目光中,她拿下耳畔的天涯咫尺,一把捏的粉碎,然後帶她頭也不回的去了凡界。
玄微仙尊望著掌心化為碎末的玉牌,臉色有種奇異的平靜。
“這是?”
“天涯咫尺。”
踏過無盡森林的樹梢,黎姜牽著悠悠的手,愜意的走在坎坷的小路上。
悠悠自修煉黎姜改過的心法後,在凡間也算得上高手了,她又刻苦努力,此時走在路上,和黎姜一樣是腳不沾塵,飄逸寫意。
路遇一群人追殺一箇中年男子的時候,兩人看得津津有味。
“黎姐姐,我們要救他嗎?”
“……等我先想出一個救他的理由。”
他們二人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中年男子的護衛死傷殆盡,眼看著就要不行了。這時追殺他的那些黑衣人,似乎存了殺人滅口的心思,轉而朝黎姜二人攻擊過來。
“好了,理由有了!”
悠悠拍手笑道。
黎姜沒看那些黑衣人,她來到中年男子面前,在他驚豔的眼神中開口:“我救了你,你要報答我。”
男子一愣,強迫自己從目眩神迷中回神,他謹慎道:“姑娘救命之恩,在下絕不敢忘,姑娘若有要求,儘管開口,某力所能及之內,絕不敢辭!”
黎姜點點頭,她想了想,有點遲疑的問:“……今夕是何年月?”
男子心神巨震,這話……這話,透漏出來的資訊,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他勉強讓自己的表情不那麼失禮,嚥了咽口水道:“今乃顧氏皇朝熙元帝在位第一十八載。”
果不其然,他看見面前神容仙姿的女子一臉茫然!她果然不是凡俗中人!
沈竹昕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有偶遇仙人的造化,還是絕地逢生的那一刻,真真是……何等有幸!
黎姜有些尷尬,她出生在一個沒有人會提起皇朝姓氏和歷史的小地方,這些常識,還真是一概不知。
她看看男子,突然道:“我可以護你安全,不過,你要……在我需要的時候,提供幫助。”她表情茫然又認真。
沈竹昕灑然一笑,在他這樣的人眼中,這仙子的不諳世事,著實直白的過分了。
“便是姑娘不提,某也自當盡力。”
黎姜點了點頭:“那我們走吧。”
沈竹昕應了聲“是”,卻忽地一頓。
“怎麼?還有事?”黎姜奇怪道,悠悠也好奇的看著這個男人。
沈竹昕含蓄道:“姑娘姿容太盛,凡夫俗子又肉眼凡胎,怕是會冒犯姑娘,所以,姑娘還是遮一遮容顏吧。”
黎姜一愣,除了雁棲師兄在她度過丹劫長大的時候誇讚過她的容貌,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她生的太好,好到需要遮掩的地步。
她有些懷疑道:“有這個必要嗎?”
沈竹昕啞然。
當然有!
他這樣見慣了世間美色的人,一眼看去,都目眩神迷險些回不過神,這要走在路上,肯定萬人空巷爭相圍觀啊!
黎姜收斂心神,斷開身體與周圍靈氣的交換,然後又將流轉在體內的靈力放慢放慢再放慢,她看男子的神情似乎仍有不足,便捕捉到空氣中一些遊離的雜質附著在臉上,最後,再隱去臉上的血色。
沈竹青面上平靜,心裡卻是掀起滔天巨浪。
他雖有猜測,但真親眼見到這等神仙手段之時,仍難以保持平靜。
此刻的黎姜若照鏡子,定能認出她和記憶中的此世母親像足了。
氣質若有顏色之分,那麼修真界的黎姜是半透明琉璃色,而此刻的黎姜,卻是純白色的。
乾淨白皙,清冷絕俗。
與沈竹昕同行一段時間之後,黎姜與他約定在京城再見,在沈竹昕依依不捨欲言又止的表情中,冷酷的帶著悠悠分別
上路了。
她來到了自己記憶中的地方。
偏僻的城郊,一個蕭條的衚衕裡,拐彎處有一棵棗樹。
黎姜還記得她透過門縫看到過幾個小孩子歡呼打鬧爬樹摘棗子的情景,有佝僂著腰的農婦在她身旁走過,驚奇的打量她一眼,然後又趕緊加快步伐回家。
她是黎姜以前的鄰居,黎姜記得她每年殺年豬的時候都要嘟囔抱怨“怎麼掉秤了”“明明多餵了一頓”云云,那時候的她,嗓門響亮,老遠就能聽見。
二十多年過去了,她成了這幅蒼老佝僂的樣子,時間在她的身上留下了鮮明而殘酷的痕跡。
黎姜路過一個小院,她停了停,沒有聽到記憶中那把唸叨著“之乎者也”的嗓音,老童生怕是早就是一賠黃土了。
他的兒子媳婦兒嫌棄他除了之乎者也什麼也不會,吃白飯。老童生的日子也不好過,又怎麼可能長壽呢。
黎姜嘆息一聲,來到一處門房零落,牆頭長草的院子前。
她站在那裡很久沒有說話,悠悠望著她,眨眨眼睛,不敢出聲打擾。
黎姜沒有推開門,而是牽著悠悠,飛身進了院子。
無人打理的院子,野草瘋長,蛇蟲鼠蟻出沒,破敗的不像樣子。
牆角兩根腐朽的木頭半露出地面,黎姜微微出神。
似乎能看見一個瘦小的孩子將抹布放在腳邊,捧著臉聽隔壁老童生唸書的樣子。
房門早已腐朽不堪,黎姜抬眼便能看見房間裡歪斜倒地,散落的木架。
那裡曾放有幾本書籍,不見男人翻過,但是保持的乾淨整齊。後來,是什麼時候沒有了呢?
黎姜記得,似乎是有一次她生病發燒好幾天,後來那幾本書就不見了。
耳邊傳來悉悉索索的動靜,黎姜低頭看去。
悠悠一臉不好意思:“有蛇爬過來,我把它踢走了。”
黎姜笑了笑:“等得不耐煩了吧!”
悠悠連忙擺手,笑臉微紅:“沒有沒有,我、我是看黎姐姐很難過的樣子……”
黎姜一愣。
難過?
有嗎?
她想抬手摸摸自己的臉,然而,手在半空,她又放下了。
黎姜打起精神,最後深深看一眼這個地方。
然後,帶著悠悠慢吞吞往京城趕。
雁棲師兄給她準備的儲物袋裡放了好些凡界用的到的金銀等物,黎姜和悠悠一路遊山玩水,像是要把所有的煩惱都丟掉一樣,有種誇張的開心。
悠悠時而會擔心的看一眼黎姜,在黎姜疑惑的看過來的時候,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陪她玩樂。
兩人到達京城的時候,沈竹昕神通廣大的不到一刻鐘就來到她們面前。
他在酒樓其他客人驚詫的眼神中,來到黎姜面前,深深一禮。
眾人竊竊私語。
“這姑娘是誰啊?”
“竟能得沈尚書如此禮遇,怕是貴人中的貴人!”
“看這姑娘通身氣派就不是一般人!”
“哪家貴女……”
……
沈竹昕心想,這哪是貴女,這是貨真價實的仙女!
他得黎姜相助之後,擺脫追殺,一路回到京城,拿出皇帝親筆詔書,斬殺叛臣賊子,穩定京中局勢之後,特意派人在城門口等待二人。
誰知一連幾個月,久等不至下,沈竹昕甚至懷疑仙子是不是忘了他這茬。
今日剛一下朝,就見自己管家騎馬奔來,驚得他差點以為又出什麼大事了,一問之下,原來是他特意鄭重吩咐等候的人來了京城。
沈竹昕瞬間心花怒放,換過衣服就趕來了。
黎姜笑著打量他:“你看起來還是個位高權重的官員?”這打扮,一般人不能有吧!
沈竹昕站在那裡,矜持笑道:“區區兵部尚書兼太子太傅而已,難入姑娘法眼!”
黎姜大笑,請他坐下。
沈竹昕亦是開懷,摸摸鬍鬚,規規矩矩坐在下首。
店家此刻已很有顏色的清場了,將談話空間給他們騰出來後,都退下了。
沈竹昕三言兩語將自己回京後所作所為概括完,好奇的問起黎姜他們的行程。
黎姜示意悠悠開口。
悠悠眉飛色舞的將兩人一路遊山玩水的各種趣事兒講得繪聲繪色,聽得沈竹昕一臉羨慕。
何等快活的人生!
寒暄過後,黎姜直接道:“我要一處鬧中取靜的宅院,不用太大,身份是上山學藝歸來的會武功的姐妹,開一間普通的書鋪維持家用,當然不賺錢也沒事,我不缺金銀。你看還有什麼能補充的嗎?”
沈竹昕沉吟一下,道:“想來姑娘是不介意地段的,京中熱鬧之地莫過花街柳巷,但人來人往名聲還是需顧忌些的,不若隔岸相對如何?眾生百態,盡入眼底,那裡多住一些進京趕考的貧寒學子,姑娘的書鋪雖不一定會賺錢,至少虧不了。”
“另外,也免了達官權貴家的紈絝子弟冒犯姑娘,您看如何?”
不得不說,會辦事的人就是不一樣,這要換個人,敢把她往這種地方放?怕是生怕得罪她,要給弄個人跡罕至的園林盛景地了!
黎姜很滿意,問過悠悠,悠悠沒有意見。
於是,她們便在與秦淮隔河相對的岸邊安家了。
一到晚上,隔著一條河都能隱約聽見對面的歡聲笑語,所以,不是實在囊中羞澀,任何一個有心功名的趕考書生,
都不樂意租住在這裡。
委實擾人心情的緊!
黎姜躺在搖椅上曬太陽,悠悠忙進忙出的打理書鋪,趁著天好,她要把一些書搬出來晾曬,防止蛀蟲。
悠悠看一眼用一把蒲扇蓋在臉上的黎姜,一臉寵溺的端來一盤甜瓜。
甜瓜是沈竹昕差人送來的,他很有數,自己一個大男人是不好常來的,所以,過來的是他夫人身邊的使女。
黎姜咬一口甜瓜,眼也不睜的微微皺眉。
太甜!不夠新鮮!
她還記得沈夫人使女第一次來的時候那隱晦打量的目光,怕是以為她跟她家老爺有什麼不正當關係呢。
黎姜懶得計較這些,反正日子久了,估計那沈夫人也回過味來了,那使女再來的時候,表情十分恭謹,剋制的多了。
“姐姐,明天有廟會,咱們也出去逛逛吧!”悠悠擦擦額頭的汗,拿起一塊甜瓜咬一口,期待的說。
黎姜無可無不可的應了。
悠悠頓時高興不已。
敲門聲響起,隔壁黃嫂子端著一盤米糕走進來:“黎家妹子又在曬太陽啊!”據說是身體不好,哎,可惜了生的那麼好的臉!
黎姜微微側身,算是行禮:“黃嫂子!”
她的眼神落在她手裡的點心盤上面。
這黃嫂子人過分熱情,但做點心的手藝著實不錯,這也是黎姜沒有拉下臉將人拒之門外的原因,著實是吃人嘴短。
“這不是新做了點心,想著你上次說喜歡,就再給你送來點!”黃嫂子看了眼矮几上的甜瓜,又是她沒見過的稀罕貨!
黎姜接過盤子,示意悠悠回禮:“黃嫂子的手藝真好!也嚐嚐我們新得的甜瓜,給虎子拿回去兩塊!”
悠悠很大方的裝了半個甜瓜,黃嫂子見了笑得見牙不見眼,直搓手:“這怎麼好意思呢。”
“我不是也吃了嫂子的點心,有來有往嘛!嫂子別客氣!”黎姜捏了塊米糕,咬一口,清香四溢,好吃的恰到好處。
黃嫂子也就不再推辭,拿塊甜瓜咬一口,驚到:“這是什麼稀罕貨!竟然比蜜還甜!”說著三兩口吃完一塊,便不再吃了。
黎姜知道她是要給自家男人和孩子留的,便也沒再多勸。
兩人閒聊過兩句明天的廟會後,黃嫂子就端著甜瓜回去了。
黎姜伸了個懶腰,看看天色,幫著悠悠一塊翻曬書籍。
書鋪就在不遠處,她抱著曬好的書籍,慢慢來到鋪子,沈竹昕安排的掌櫃恭敬的朝她行了個禮:“東家。”
黎姜點點頭:“明天有廟會,書鋪關門,你也回去跟老婆孩子一塊聚聚。”
“謝東家!”掌櫃的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感激。
他是沈大人特地挑出來安排在此的暗衛,自是沒有所謂的老婆孩子一說,但沈大人特地耳提面命無論這位姑娘說什麼都要答應下來,永遠不要惹怒她,他自是有職業道德的。況且,沈大人當時的語氣之嚴肅,掌櫃想起來就是心中一凜,對上黎姜的時候,不由越發恭敬。
鋪子裡有兩個書生在挑選翻看書籍,時而忍不住偷瞄一眼黎姜,耳根微紅。
倒也未必是存了什麼不良心思,只是,著實不曾見過這般美麗的姑娘,少年慕艾,人之常情,美色當前,看一眼又不犯法。
一名書生望著黎姜遠去的背影發呆,看得掌櫃忍不住暗暗搖頭。
黎姑娘那般人物氣度,也是他這樣的凡夫俗子敢肖想的,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掌櫃的,那是你們東家?竟如此年輕能幹……”
掌櫃的一邊收拾賬簿,一邊隨口打發他:“你就收收心思,老老實實準備科考吧,我們東家的事,不是你能打聽的。”
書生面皮薄,紅著臉匆匆付過銀錢快速離開。
這樣的愣頭青,掌櫃的已經遇見過好幾次了。
他收拾完,手肘撐著櫃檯發愣。
廟會啊,那真是從來沒有逛過的,要不,明天就去熱鬧熱鬧?
一大早,天剛剛亮,悠悠就催促黎姜趕緊洗漱。
黎姜隨意的給自己綁了個辮子,邊換衣服邊笑:“就這麼迫不及待?廟會罷了,咱們以後去的機會多著呢!”
悠悠振振有詞道:“不一樣的,這是咱們來凡界後,頭一次逛廟會,意義非凡!”
還意義非凡!
黎姜失笑,也不爭辯:“好好好,這就去!不過,你要不要先吃點東西?路上也不知道有沒有賣吃的。”
“不用,路上肯定有,我路上吃!”悠悠的心,幾乎要飛出去。
哪個小孩子能不愛熱鬧呢!
古人的娛樂真的很少,只是個廟會,黎姜竟在一大清早遇上了城門堵車的盛況,不少乘坐馬車的深閨婦人小姐難得一次出門機會,俱是悄悄掀了車簾一角往外偷看。
挑擔的攤販,有那心思靈活的,眼見一時半會兒疏通不開,便就地開擺,其他攤販見了,依葫蘆畫瓢,於是,各種各樣食物的香味,漸漸瀰漫開來。
黎姜和其他馬車上的小姐一樣,差了車伕下去買上一些當早飯。
值得一提的是,車伕仍是書鋪的掌櫃,他私下回過沈大人,沈大人讓他對黎姜據實相告,掌櫃的照辦了。
黎姜聽後,就安排他給自己駕馬車了,倒是省了她再找人。
悠悠咬著一塊豌豆黃,吃的津津有味,黎姜不愛這個,她喜歡綠豆糕,還有蔥油餅。
掌櫃的靠著車廂,將一塊燒餅夾肉放在嘴邊大嚼。
他微微眯起眼睛,實是覺得從沒有過的好日子!沒有鮮血沒有廝殺,平靜安詳的讓人能品出點歲月的甜味。真好啊!
黎姜在山腳下了馬車,微微仰臉看山上的羊腸小道。
古代似乎都要有一個相國寺的,這個從未聽說過的顧氏皇朝也不例外,所謂的廟會的廟,正是這座山上的相國寺。
山峰雄峻,前面坡度較緩,側面奇險,是個修廟建舍的好地方。
路上不少貴女小姐在下人或家人的陪伴下,一路好奇驚豔的觀看四周的風景。遇上黎姜二人擦肩而過,驚豔之後,俱是私下打聽是誰家女子。
黎姜耳聰目明,聽在耳中,但並不放在心上,越是靠近山頂的地方,她越能感受到一股壓力。
細細思量,倒似是信仰之力的凝聚,不至於無法承受,但也說不上自在。
黎姜估摸著,這就是修真界南疆一脈的祈神道吧,跟雲隱寺的佛修完全不一樣,這樣依靠外力的修行,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解決隱患的。
她看悠悠一臉興致勃勃樣子,便也沒開口說什麼,只掌櫃的眼中滑過一縷深思,世間女子到了相國寺這樣的地方,甚少會突然皺眉,露出不適的吧。
黎姜跟著人群,來到大雄寶殿,悠悠隨著眾人,尋了蒲團跪拜許願,她獨身站在角落,四下打量。
“你不去向菩薩許願嗎?”一個打扮貴氣,上了年紀的老婦人緊緊盯著黎姜的臉,突然出聲問道。
黎姜一愣,沒想到有人跟自己搭話。
她微微一笑:“今天菩薩這麼忙,我就不去給他添麻煩了。”如果許願有用,她願拜遍世間所有的寺廟。
老婦人的目光仍舊落在她的臉上,不知想到了什麼,微微側過臉,拭了下眼角:“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她的年紀讓她問出這個問題只會顯得慈祥,而不是唐突。
黎姜覺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有一種壓抑的激動,眉間微動:“我叫黎姜。”
“可是黎庶之黎,薑桂之姜?”老婦人又問。
黎姜眸色微深:“正是。”
老婦人一下子捂住胸口倒了下去,她旁邊隨侍的使女不少驚叫著撲上前,不知如何是好,場面頓時亂糟糟的。
黎姜愣怔一下,上前撥開那些人,在老婦人胸口的xue位上輕按,緩緩輸入一絲靈力。
效果立竿見影。
老婦人不到片刻就已醒來,她淚流滿面的抓著黎姜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一個容貌英俊的青年匆匆趕來,撲到老婦人身邊,焦急道:“祖母,祖母,你怎麼樣了?我已使人去請郎中了,您現在感覺還好嗎?”
說著,便小心翼翼的要將老婦人移到禪房裡。
老婦人緊緊抓著黎姜的手不放,泣不成聲。
青年詫異的看一眼黎姜,驚豔過後,覺得她有種莫名的熟悉,但怎麼也想不起來。
他看了眼一向剛強的祖母這幅樣子,想了下,忙給黎姜行了個禮:“姑娘,我祖母身子不適,可否看在她老人家上了年紀的份上,一同移步禪房?”
黎姜自不會拒絕。
郎中很快被帶過來,給老婦人把過脈之後,開了藥方,寺裡的主持也被驚動,忙開了庫房,青年謝過,使人拿過藥材便去了後廚煎藥。
老婦人此時已有些平靜下來,她抓著黎姜的手,細細端詳她的容貌,哽咽道:“孩子,你今年是否二十有八?”
此言一出,青年和老婦人身邊的侍女全忍不住看了眼黎姜,她似乎只有雙十年華的樣子!
黎姜沉默著點了點頭。
她看老婦人的目光不由得帶上了些複雜。
如果她沒猜錯,這位應該就是她的外祖母了,她母親的母親。
老婦人閉了閉眼,眉間閃過一絲痛色。
青年眼中驀然浮現恍然,他再看黎姜的時候,眼神也開始複雜。
老婦人揮手讓下人們出去,將黎姜扯到自己身邊坐下。
“我接到淑孃的信,就趕忙派人過去,可還是沒來得及。派去的人回來告訴我,人已經沒了,只輾轉打聽到,你似乎是被人救走了,但無論我如何多方打探,仍是杳無訊息。”
她摩挲著黎姜的手,輕聲問道:“孩子,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黎姜張了張嘴,垂眸笑了下:“我很好,山上的師兄弟姐妹們都很照顧我。”
老婦人欣慰的點了點頭,此刻她並不想追問細節,她只想看著這張朝思暮想的容顏回憶女兒小時候的模樣:“好好好,沒吃苦就好,你、你生的跟淑娘很是想象,卻比淑娘更好。”
黎姜臉上滑過一絲悵然,前世今生,她俱是父母緣淺。
她將另一隻手搭在老婦人的手上,輕輕道:“您要好好保重身體,這樣母親在那邊也能放心了。”
老婦人臉上的肌肉有一剎那抽動,她那雙蒼老的手也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她垂淚道:“淑娘她怎麼忍心讓我白髮人送黑髮人,她個不孝女啊……”
這時,侍女送來煎好的藥。
青年趕緊上前打斷這讓人傷神的敘舊:“祖母,先喝藥吧,既然表妹人找到了,您可得保重自己才能長長久久的看顧著她。”
黎姜也勸道:“您先喝藥吧,既見到了,以後總有敘舊的時候。”
老婦人接過藥碗,一飲而盡。睏意很快泛上來,她強撐著叮囑青年一定要照看好黎姜,不許再把人弄丟了,說完便沉沉睡去。
青年給老婦人掖了掖被角,黎姜把禪房裡的燈燭遮了些,兩人這才輕手輕腳的步出禪房。
外面天光大亮,黎姜素白的一張臉上幾乎看不出血色,因此,襯得那雙眼睛越發線條清晰形狀完美。
是他們姜家人的樣子,青年默默想到。
他看著這個素未謀面的表妹,萬千思緒浮現腦海,然後又被他盡數嚥下:“黎姜,我是你的七表哥,姜夙,我以後喚你黎妹妹可好?”
黎姜默了默,突然道:“你確定你比我大?”
姜夙一愣,他今年二十有四,而黎姜……祖母剛才說她二十八了,這、這還真不能叫黎妹妹!
黎姜笑眯眯道:“你應該喚我黎姐姐,和悠悠一樣。”
姜夙臉一紅,重複道:“悠悠?”
自姜老夫人暈倒那一刻,悠悠已來到黎姜身邊,後來跟到禪房,並未進去,和掌櫃的一起在外面等。現在一聽到黎姜提起自己的名字,便連忙蹦出來,脆生生道:“黎姐姐。”
姜夙循聲望去,再看看黎姜,臉忍不住微微一紅。
黎姜跟他介紹:“這是我無意中救下的孩子,悠悠,姓貝,現在跟著我,我把她當親妹妹看待。”
姜夙是個教養很好的人,他窘迫過後,坦然道:“黎姐姐,悠悠妹妹。”
老婦人睡了沒多久便醒了,也沒了拜菩薩的心思,催促丫鬟侍女們收拾收拾就要帶黎姜回姜府,青年理解她的心思,也沒做勸阻。
黎姜無奈,只能吩咐掌櫃的先自己回去。
誰知剛轉過牆角就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黎姜驚詫不已,她堂堂一個修士,居然沒察覺到這個人!居然還能跟對方撞到!
她運足目力,盯著地上的男子,試圖看出他有什麼不同尋常之處。
看來看去,硬是沒發現半點不妥。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男子捂著胸口慢慢抬頭。
黎姜目光一凝!
好吧,她得承認,這人還是有那麼一點不同尋常的。
這容貌,還真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前方走來姜老夫人身邊的使女,想是等不及,過來看看。
黎姜看在對方長相的份上,丟下一句抱歉,便徑自走了。
男子呆呆的望著她的背影,一時間忘記起身。
姜家是真正的高門大戶,黎姜一個幾十年前與人私奔的姑奶奶留下的血脈,並未給這個家帶來多大震盪。
真正在乎她的,也就早已致仕的老爺子和早已放下管家權的老夫人,其他人對她,好奇的居多,鄙夷不屑的也有,漠不關心的大多是中年那一輩。
昔年姜淑曾是京城第一的美人,宮中早有意思納其為妃,就等她及笄。誰知,當年狀元遊街,小姐擲花,二人一見傾心,
竟雙雙拋下父母前程,私奔了。
姜府只得對外聲稱姜淑突發惡疾沒熬過來,全府知情人恨極了那個曾讚不絕口風華蓋世的狀元郎黎遠。
這件事情成了姜府不能提的隱秘,直至天子駕崩,太子登基。懸在姜府眾人頭上的那柄劍才算移開。那些年,姜家人行事低調,處處不敢冒頭,過得別提多憋屈了。全都是拜姜淑所賜,而今,又怎會對她的血脈有好顏色?
黎姜雖不知道這些個種隱情,但她本就沒有住在姜府的想法,所以,態度十分堅決的拒絕了姜老夫人強留的意思。
姜老夫人到底沒犟過她,只得怏怏同意了。
對外的說法是,黎姜是姜老夫人的一個遠方晚輩,前來姜府投奔親戚。
黎姜和悠悠重新回到小院,齊齊癱在踏上。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笑出聲。
這一天的人情世故,簡直比鬥法還來得累人!
姜老夫人時不時就使人過來接黎姜以慰思女之情,黎姜有時候去,有時候就會拒絕。
比如,像是今天的中秋家宴。
無論來人怎麼說,黎姜都打定主意拒絕。她身份尷尬,去了她不自在,別人更不自在。
打發走姜府的嬤嬤,黎姜躺在院子裡,看天邊的落霞。
悠悠掰了一塊月餅,有一口沒一口的啃著,她們中午吃的太豐盛,晚上都有點沒胃口。
黎姜隨意的掃一眼隔岸的小樓。
那是一個歌姬的閨房,推開後窗,隔著河水遙遙能看見黎姜的院子。
黎姜偶爾能聽見飄過水麵隨風而來的錚錚琴音,有時候是隱約婉轉的歌喉,被黎姜當做生活中的趣味消遣。
此刻,窗前正站著一個人,正遙遙望著黎姜的小院。
黎姜挑了挑眉,猛地看過去,眼神犀利。
那人似是被震住,慌不疊關了窗戶。
黎姜惡作劇成功,無聲大笑。
看得悠悠一臉莫名其妙。
過了兩天,一輛低調中隱含奢華的馬車停在黎姜的小院門口。
下來一名神情倨傲的婦人,身邊跟著一個丫鬟一個婆子。
她打量過門頭,眉頭微皺,便讓小丫鬟上前扣門。
悠悠去書鋪幫忙了,開門的是黎姜。
她疑惑的望著這個身份不凡的婦人,她的穿戴,和姜老夫人差不多品級啊。
神情倨傲的婦人上上下下仔細打量過黎姜,然後徑直入內,比黎姜這個主人還主人。
她自然而然的坐在上首:“你就是黎姜?”
黎姜:“……對,您是?”
貴婦人沒說話,她身邊跟著的小丫鬟驕傲道:“我們夫人是當今長公主之女安福縣主,嘉平侯當家主母李夫人。”
黎姜:“……李夫人。”
她神情茫然,有點摸不著頭腦:“家貧,無可招待,望海涵,不知夫人前來,所為何事?”
黎姜一臉坦然的樣子讓李夫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模樣倒是生的挺好,就是這性子,怎麼回事?敷衍的未免也太明顯了吧!
她一想起自家兒子紅通通的耳根,就忍不住扶額。
她那個一向清心寡慾,準備捨身侍佛的兒子,突然有一天,在她絮叨成親生子的時候沒有出聲反駁,反而微紅著臉神遊物外,她立時就察覺出有情況。
問過車伕,說是去過青樓,她頓時就有一種天塌了的感覺。但她真不想承認自己兒子被個千帆過盡的小妖精迷得神魂顛倒,勢必要揪出來暗中解決掉。
透過嚴刑逼供兒子身邊的小廝,李夫人得出了個意料之外的結論。
他兒子看上的竟是個良家女,而且還是單相思。
李夫人剛放下的心,頓時又揪起來,難道,這是個手段高超想攀高枝的心機女?
她坐不住了,讓人打聽到人姑娘的住址就火急火燎的過來了。
見了人她倒明白自家兒子為何會起心思,這姑娘生的著實出眾,難得通身氣派沒有寒門小戶養出來的小家子氣,只是……
李夫人抿了抿唇,她進門到現在連茶水都沒喝上一盞,心頭不禁火起:“我身為觀雲的母親,他的婚事必是要精挑細選
的。”
黎姜:“……觀雲是誰?”
李夫人:“……”
四目相對,李夫人看黎姜一臉懵逼的樣子,難以置通道:“你、你你你居然不認識我兒李觀雲?你們不是有情嗎?”
“啊?”黎姜大驚失色。
她比竇娥還冤!
黎姜忍不住道:“李夫人,你是不是找錯人了啊?”
這是走錯地方了吧!
居然還有這等烏龍!
李夫人都忍不住懷疑自己,她不知所措的站起來,臉上的倨傲都維持不住了。
她正要說些什麼,卻見門口匆匆進來兩個人。
她看了一眼,重新坐下,臉上的倨傲也再一次浮現出來。
進門的男子滿臉窘迫,幾乎不敢看黎姜,只著急的對貴婦人道:“母親,您怎麼能擅自來訪黎姑娘的住處,人家、人家是好人家的姑娘,您、您是不是為難人家了?”
黎姜:“……”
李夫人瞬間陰沉下臉。
同來的婆子和丫鬟俱是暗自咂舌,乖乖,這還沒怎麼著呢,就護上了?那要是成了親,豈不是要為了她頂撞父母?紅顏禍水……
兩人暗暗瞥一眼黎姜的臉。
“你是在指責我?我還不都是為了你?你個不成器的東西!”李夫人氣極,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暗暗齜牙,好痛!
黎姜總算認出來這人是誰了,正是那天相國寺撞到的男子!
他身後的小廝一臉心虛,想來就是他把這貴婦人領過來的。可是,她又沒做什麼!
黎姜鬱悶不已。
她看見黃嫂子那幾個街坊鄰居正在外面探頭探腦,想來以後幾天衚衕裡的新話題不缺了。
男子大急:“母親,兒子的心思與黎姑娘無關,您突然來訪,實在是太過冒昧了!兒子是在說事實。”
李夫人更怒,她又拍了下桌案,剛想怒斥。
就見黎姜摁了下太陽xue,隨手摘下一旁盆栽的綠葉,“咻!”的一聲滑過眾人面前,深深嵌入石質牆壁。
空氣陡然安靜。
李夫人和婆子丫鬟齊刷刷看看嵌入牆壁的綠葉,再看看黎姜,“咕咚!”一聲,嚥了下口水。
李公子一臉驚歎崇拜,他身後的小廝卻是一臉驚恐。
這這這……這就是傳說中的飛花摘葉可傷人吧!
不不,這、這都可以殺人了哎呦喂!
李夫人的怒火來得快去的更快,她輕咳一聲,整理理了下衣襟袖口,面帶微笑,儀態端方的盈盈起身:“黎姑娘身手不凡,令人驚歎,今日是我冒昧來訪,實在是對不住,日後必給姑娘賠罪,只是今日天色實在不早了,我們這就告辭了,嗯告辭了!”
說完露出個略帶誇張的歉意笑容,腳下飛快的消失,彷彿身後有惡鬼索命。
小廝也想跑,可他看看自家少爺,欲哭無淚的哆嗦著一動不敢動。
李觀雲對上黎姜的眼神,臉上一紅,歉然道:“黎姑娘,今日家母來訪,怕是給姑娘添麻煩了,真是對不住,都是我、我……”
他說不下去了,臉色越來越紅。
黎姜倒是覺得挺有趣,她挑眉道:“你喜歡我?”
李觀雲只覺腦袋轟的一聲,全身血液都往上湧,他結結巴巴道:“我我我……那個……”
黎姜看他的樣子,突然就笑了。
李觀雲望著她的笑臉,微微一呆,一股甜蜜羞意突然漲滿心田,他鼓起勇氣道:“是,我心悅姑娘,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黎姜沒有臉紅,只是覺得開心,她看著李觀雲臉紅欲醉,容顏昭昭的模樣,覺得真的是很喜歡啊。
崑崙,坐忘峰。
紅葉仙尊隨意落子,他望著對面玄微仙尊貌似平靜,實則神思不屬的模樣,想了想,自從黎姜那孩子割自逐師門似乎有快兩年了吧。
他隨口道:“尊上真的就放心那孩子自己在凡間?”
玄微仙尊隨口道:“這有什麼不放心的,我已……”他順著延伸的那根因果線投注神識,印入腦海的畫面,讓他瞬間石化。
“尊上?”紅葉仙尊試探的出聲,尊上怎麼這幅樣子!
活像是……
紅葉仙尊的思緒霎時被玄微仙尊的動作打斷。
只見他狠狠一掌拍碎了面前的石桌,眼含怒火的拂袖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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