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御空飛行,而是步履從容,走在無人的樹林中。
靈氣繞著她打著旋兒往體內蜂湧,黎姜對這種感覺並不陌生。
她在高階。
隨著她一步步走來,沿途被靈氣滋潤的花木瘋長,一群靈智未開的小動物本能的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
黎姜來到一條小溪邊,垂首靜望水面倒影,那是一個歷經歲月,眼神滄桑的年輕女人,渾身疲憊,眼角眉梢還帶著全然未消的痛苦。
她的身體在幾十年的修養中,慢慢恢復,體內的經脈暗傷也逐漸痊癒。
但心,像是缺了一塊,空落落的。
黎姜靠著曬得溫熱的石頭,慢慢合上眼,沉沉睡去。
這一覺,她睡得很沉很沉,似乎做了一場很長的夢,但夢裡有什麼,她卻是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水面上倒映出她的醜姿勢,黎姜頓時繃不住的笑了下,放下手臂,深吸一口氣。
環繞著黎姜的靈氣旋兒漸漸消失,她感受了下,築基大圓滿,很好。
該回崑崙了。
一進入崑崙,黎姜突然想起一個尷尬的問題。
她把玄微仙尊炒魷魚了,那坐忘峰自是回不去了,所以現在,她住哪兒?
仔細斟酌之後,黎姜決定先去知客峰,也不知道當初自己那個小院子還在不在,還是又分給了別人,杜師姐總會收留她的吧。
杜知秋一見黎姜,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陌生,然後變成難以置信:“黎姜?”
黎姜有點傷心:“杜師姐,你居然差點認不出我!”
她表情控訴的看著杜知秋:“虧我一回來就先來找你!!!”
杜知秋抬手就在她頭上敲了一記,又驚又喜,哭笑不得道:“你是不知道自己變化有多大嗎,居然說出這種話!”
黎姜捂著頭眼神詫異:“變化?有嗎?”她明明和之前長得一模一樣!
杜知秋白她一眼:“就是謝伽夜和陸真人在這裡,怕是也不能一眼確定你就是黎姜!”她望著黎姜怔怔的面容,輕輕將她攬在懷裡,嘆一口氣:“吃了不少苦吧!”
黎姜張了張嘴,摸摸胸口的荷包,閉上眼往她懷裡蹭了蹭,模糊不清道:“……還好。”
杜知秋帶她來到自己的住處,往她手裡塞了個裝滿各種小零食的盤子:“你先坐著,我去把你那裡收拾一下。”
黎姜驚訝道:“那裡沒有分給別的師兄弟姐妹嗎?”
杜知秋笑道:“你啊,真是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黎姜當初被尊上收為關門弟子,身份一躍千里,何等遙不可及的尊貴,知客峰雖巴結不上,但留著她昔日住過的地方,結個善緣還是可以的。
黎姜看著她,遲疑一下,道:“那我現在這樣,嗯,會不會太為難師姐?畢竟,我已經不是……”
杜知秋伸指點點她的眉心:“你是太小看我們崑崙弟子了!哪裡就真的那麼勢利了?更何況……”她看看黎姜:“已經又築基大圓滿了?”
黎姜懵懵的點頭。
杜知秋又羨又嘆道:“縱使你碎丹重修,仍舊比別人快上一大截,誰又敢小看你!”說完拿著東西轉身出去。
黎姜咬著肉乾,突然覺得自己有點俗了,凡間三十來年,她的身上竟是染上不少紅塵惡習,認識到這件事,讓她覺得肉乾都不香了。
當年雁棲師兄初帶她入崑崙,她被分到的小院子不大,兩間小小巧巧的木屋,連帶著院子不過百十來平,她當初覺得院子空空蕩蕩,就種了一棵普普通通的山梨樹,此時已經長成了枝繁葉茂的樣子。
黎姜仰著臉看了一會兒,指尖彈出一道劍氣。
刷刷刷!
片刻間,她就把那些無用的枝丫修剪好了,這樣一看,倒是清爽不少,結的梨子也能更大些吧。
她拋了拋手裡長得磕磣的梨子,笑了笑。
兜兜轉轉五十多年,她仍舊回到了這裡,彼時,她是對修行懷揣無限嚮往的孩童,而今,她已是個親手送走伴侶的老人。
黎姜從儲物袋裡拿出一把琴置於膝上,無數心聲盡皆付諸瑤琴,頗有些往事流水般自眼前滑過的感慨。
謝伽夜站在外面,只等這一曲完畢,才抬腳進來。
縱使聽杜師姐說過黎姜變化頗大,再見黎姜,謝伽夜仍有一瞬間幾乎沒認出來。
五官還是那個人,可眼角眉梢流露出的幾乎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黎姜……?”
黎姜抬頭笑道:“謝伽夜,你怎麼這麼慢啊,快來幫忙把那些樹枝弄走!”
謝伽夜:“……!!!”
錯覺!!!
這死丫頭還是那個樣子!
謝伽夜隨手一把火燒乾淨,一屁股坐在黎姜面前,面色複雜:“你……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黎姜隨口道:“還能怎麼樣,挺好的啊!你呢?”
她把琴放在石桌上,好奇道。
杜師姐說自己是改變大,叫她看來謝伽夜的變化才叫大呢。
以前是個暴脾氣傲嬌臭屁小孩,現在竟釋然淡泊得像個老僧,這是發生了什麼事。
謝伽夜抿了抿唇,沉聲道:“我母親死後,我屠了全族。”
黎姜一口氣嗆住,咳得停不下來。
她傻傻望他:“全族?”
謝伽夜點了點頭。
黎姜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的理智岌岌可危,她狠狠拍在他肩膀上:“你真的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這麼大的因果,你、你的前程不要啦?”
謝伽夜看著她焦急的樣子,笑了下,認真道:“我會想辦法的。我輩修真,本就是與天爭命,我不怕!”
黎姜張了張嘴,被他的話震住。
她想了想,若是自己,會就這麼認命嗎?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如此,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努力就是了!
黎姜道:“咱們共勉之!”
謝伽夜笑道:“就得這樣嘛,咦,你剛才琴彈得不錯啊,在凡間學得?”他知道以前黎姜是吹笛子的。
黎姜靜了下,道:“我相公教的。”
謝伽夜覷著她的臉色,問道:“他……走了?”
黎姜點點頭:“然後我才回來的。”
“那你孩子呢?”謝伽夜挑眉,把孩子扔了?這不能夠吧。
黎姜悶悶道:“沒有孩子。”
“可你不是說要成親生子的嗎?”謝伽夜奇道,看她樣子,不像夫妻失和以至於沒有生育啊。
黎姜嘆一口氣:“我相公不孕不育。”
之前拿來搪塞李夫人的藉口,沒想到居然是真的。她確定自己的身體沒有問題,那問題就只能出在李觀雲身上了,夫妻多年,她連懷都沒懷上過。
唉!造化弄人!
謝伽夜張大嘴,好半天,才傻傻道:“這、這樣麼……”似乎也找不到安慰黎姜的藉口,他喃喃一句:“沒有孩子也好,省得你還要多告別一個人。”
黎姜默默看他一眼。
謝伽夜訕訕一笑,摸了摸頭。
忽然,黎姜道:“你師尊,沈峰主,近來可還在丹峰?你幫我問問,沈峰主是否有空見我?”
黎姜覺得,是時候關注自身修為的事情了,首要之急,當然是先把身上的暗傷治好。
謝伽夜明白她的意思,正色道:“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等我好訊息。”
黎姜謝過,然後,腦子一拐,突然浮現一絲疑惑:“你屠了全族的事兒,沈峰主沒罰你?”像沈峰主那樣溫和的性情,怕是不能容忍謝伽夜這麼做的。
謝伽夜聞言,臉上突然浮現一絲難為情:“師尊自是大怒,要把我逐出師門,然後師兄師姐他們都來為我求情,所以,師尊罰我在贖罪崖思過二十年,我也就從贖罪崖出來兩年多。”
“……”
“…………”
世界的參差!
人家的師兄弟姐妹!
黎姜頓時嫉妒的望著謝伽夜,語氣極差道:“你顯擺什麼呀!”
謝伽夜露齒一笑。
黎姜霎時破防,抓起旁邊的琴就要往他頭上砸,被謝伽夜眼疾手快的避開,反而朝她嘲諷一笑:“打不到哈哈哈!”
黎姜:“……看招!”
各種法術靈光在小小的院落裡時而閃現,此起彼伏,熱鬧不已。
杜知秋提著食盒遠遠看到,又好氣又好笑。這兩人一見面就開打,真是從小打到大!沒個消停的時候!
沈舟將手從黎姜頭頂拿開,略微沉吟,道:“你體內的暗傷癒合的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只是,還不夠!”
“沈真人的意思是?”黎姜不太明白這個“不夠”是什麼意思。
沈舟望著她,嘆息一聲:“你可能不知道,在修真界,修士因各種各樣的緣故,碎丹的不少。只是,重修之後,幾乎不可能再結成金丹了,哪怕他們的身體復原如初,也不行。”
“為什麼?”黎姜脫口而出,這是什麼道理!
沈舟搖頭:“我亦不知。”
黎姜被這個訊息震得手足無措,她結結巴巴道:“難道、難道就真的沒有一絲可能嗎?”
沈舟忙安撫她:“你先別急,我說的是幾乎沒有,並不是完全不可能。”
黎姜長舒一口氣,轉念一想,便是有機會,怕是這機會也十分渺茫,不然沈真人不會如此先給她做心理準備。
她望著沈舟道:“便是有一線可能,我也是要爭取的,畢竟,事已至此,我是沒有退路的。”
沈舟嘆了口氣,他是看著黎姜長大的,對這孩子一貫看好,實也不願她就此止步,所以便將自己知道的都告訴她,至於她要怎麼做,那便不是他能干預的了。
黎姜從丹峰迴來便一直在想沈舟告訴她的訊息。
修真界碎丹重修後,能重新結丹成功的,只有三個記錄。
第一個重新結丹成功的也是個女修,她是被仇家追殺,逼不得已碎丹遁逃,而後重修至築基大圓滿,她是偶然得了一株萬年碧玉曇,服下之後方才突破結丹的。
第二個是個魔修,他之所以能重新結丹,是搶了一個家族的寶庫,在裡面找到了一株白玉參,很普通的東西,不普通的是這參的年份,據說是個參王,將將要化形的白玉參王。
植物的修煉遠比動物和人類要艱難的多,一株白玉參要修煉到化形,那年份海了去了,怕不是上古留下來的異種。
黎姜嘆一口氣。
第三個是尋了一種深海至寶,具體不知是什麼。
她把躺椅搬到懸崖邊上,兩腿懸空晃盪,踩著山風,靜待夕陽。
萬年碧玉曇的訊息沈舟已經告訴她了,說是崑崙百年一開的生死秘境有,只是萬年碧玉曇生長在死境,踏入死境的皆是修真界所有門派最窮兇極惡之徒,生境是所有修士期待已久的機緣,二者一生一死,才謂生死秘境。
丹峰,在黎姜走後,沈舟迎來了一個出乎意料又沒那麼出乎意料的客人。
他無奈的看著來人:“尊上。”
玄微仙尊目光遊移在案几上的茶盞,有些遲疑的開口:“姜姜來過了?”
沈舟微微抽了抽唇角,您老人家不就是知道人來過了才來的嗎。
“是。”
“她的傷勢……如何了?”
玄微仙尊抬頭看他。
沈舟莫名覺得壓力有些大,他仔細斟酌之後道:“她的傷有些出乎我的預估,在我的經驗中,不應該恢復得這麼快,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誤食過什麼東西,現在看起來沒事,但後續是不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後患,就不得而知了。”
他就見玄微仙尊面色稍霽:“如此,你務必不要再為她煉製那些完善經脈的丹藥,讓她自己慢慢痊癒更好。”
沈舟面色微囧,這是什麼說法,他身為當世首屈一指的煉丹師,不知多少人求藥無門呢,怎麼在尊上口中,竟成了會妨礙人傷勢癒合的庸醫!
玄微仙尊見他如此,難得解釋道:“吾曾度給她一滴源血,她的傷勢能癒合的如此之快,想來是因為此事。”
源血,哦源……血?
沈舟驀然睜大眼經,失聲道:“源血?”
玄微仙尊隨意點點頭,若非擔心他陽奉陰違非要給姜姜吃他煉的那些丹藥,他其實並不想人知道此事。
沈舟震驚的手抖,再看玄微仙尊時的眼神,已變得相當複雜。
他自問是個寵徒弟的,但還真沒寵到這個份上。
那可是源血啊!
什麼是源血,源血凝聚了一個修士全部的修為、功德、壽命。
凡人的生命太單薄,凝不出源血,事實上,源血只有元嬰以上修士才能凝出。
而一個元嬰修士一生能凝出的一滴源血就只有芝麻粒那麼大小,渡劫期大能的源血,大概只有綠豆那麼大,沈舟自己就是這樣。
沈舟深吸一口氣,語氣不穩道:“度了一滴源血……是多少?”
玄微仙尊正在思索黎姜去生死秘境取萬年碧玉曇的事情,隨口答道:“吾的三分之一,再多了她受不住。你把你藏著的那些丸子給姜姜隨身帶上一些,指不定她什麼時候能用上。”
說完沒看沈舟抽搐中風似的臉,補充道:“把那些功效也給她講清楚,她不通醫理,吾當初竟忘了教她這個。”
沈舟:“……”
玄微仙尊沒聽見沈舟的應答,不由抬頭,見他這幅樣子,奇道:“怎麼了?吃錯藥了?”他面色微微嚴肅,若是如此,就不能讓他給姜姜準備藥丸子了,他自己都能吃壞,實在是太不值得信任了。
玄微仙尊暗歎一氣,決定再找找別人,他自己不是不能行,只是好多年沒有動手,怕是手生的很,也是沒想到沈舟這麼不爭氣,都渡劫了,還能把自己吃壞。
他恨鐵不成鋼的看了眼沈舟,起身準備離開。
沈舟被這一眼喚回神,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連忙攔住人。
“尊上……尊上等等!”
“何事?”玄微仙尊皺眉看他。
沈舟嚥了咽,緊張的望著他:“尊上既然度了滴源血出去,身體可有什麼不適?是否需要我煉製些……”
“不用,”玄微仙尊打斷他:“已經好些年了,無礙。”
沈舟仍舊有些擔心,但見尊上如此,他也不好說什麼,想起之前尊上的要求,道:“那我這就給黎姜準備些丹藥傍身。”
玄微仙尊:“……”
他有些不太信任,有些嫌棄的看了眼沈舟,但又不好直說。
玄微仙尊想了下,一本正經道:“不用了,我想了想,覺得姜姜應該不會接受你這樣無緣無故的好意,她在這方面很敏銳,所以,算了。”
沈舟:“……”
是這樣嗎?他怎麼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的樣子……
不過,尊上給黎姜度了三分之一的源血,必定對自身影響不小,縱使他自己不在意,沈舟卻沒法不在意。
尊上於他,如師如父,多年以來解惑指點糾錯,堪稱他道途上的引路人。
玄微仙尊回到坐忘峰後,竟發現卓之正等著。
他眉梢微動,這人對他一向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就這麼上趕著湊上來,還是頭一次。
“有事?”
卓之坐立難安,他此次厚著臉皮過來找玄微仙尊,實在是心裡放不下。一見玄微仙尊回來,立時迎了上來。
“尊上,我有一事不明,想請尊上給個準信兒。”
生死秘境就要開了,朝歌又執意要去,他擰不過那個犟脾氣,只得來尊上這裡求個心安。
玄微仙尊在上首落座,他端起茶盞喝一口:“說吧。”
卓之迫不及待的問道:“尊上可還記得當初伏波秘境之事,朝歌那丫頭莫名其妙的運氣,今次她執意要進生死秘境,我實在放心不下,生死秘境可比伏波秘境兇險的多,若是舊事重演,恐怕她真就沒上次逃出生天的運氣了。”
說到底都是為了自己那不省心的徒弟,玄微仙尊莫名心有慼慼焉。
他對卓之肯定道:“這次不會了。”
伏波秘境乃是他當年於天外天截取了一段異域空間,親手分清濁、定四時、置方位、煉化為秘境,某種程度上可以說,他就是伏波秘境的天道。
姜姜體內有他三分之一的源血,她進入伏波秘境後,可算得上天道之子,朝歌當初做為害她生死一線的幫兇,沒在剛入秘境之時殞命,已是看在她真心悔過後又與姜姜交好的份上命大了。
玄微仙尊深知此事,而生死秘境乃是天然存在的試煉之地,自不會像伏波秘境那樣誇張。
卓之心下一鬆,道:“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然而他對箇中緣由卻是好奇不已:“此事緣由為何,不知尊上……?”
玄微仙尊略微不耐煩道:“無可奉告,你沒事可以退下了。”
他還要琢磨著怎麼才能不動聲色給姜姜配備上隨身藥丸子,著實懶得理會卓之這等陳芝麻爛穀子的小事。
卓之悻悻然離開。
“進死境的人多嗎?”黎姜捏著一顆麻辣丸子,好奇的問杜知秋。
杜知秋笑嘆:“也不知道你的運氣是好,還是不好。以前的話,死境基本上沒什麼人會進的,但是這次就不一樣了,肯定會有很多人。”
“為什麼?”總不能是專門跟她對著幹的吧。
杜知秋道:“你去凡界這三十多年,修真界尚武之風是越演越烈。魔潮一波接一波,為了抵禦魔潮,各個門派弟子輪番被派往前線,咱們鑄造峰的生意火爆的不得了,丹峰之主沈真人更是炙手可熱。”
她嘆一口氣:“這樣的情況下,個各宗門內定力不夠,心思浮動的弟子,稍一不注意,行差踏錯之下,不就得往死境走嘛。”
黎姜目瞪口呆。
她難以置通道:“所以說,我的競爭對手就是這麼來的?”
杜知秋沉痛的點點頭。
黎姜只要稍一想就覺得頭暈,根據崑崙龐大的基層弟子基數來算,她、她這是要單抗整個修真界啊!!!
黎姜哀嚎:“死境有那麼大嗎?裝得下這麼多人嗎?”
杜知秋同情的望著她:“死境很大很大,據說是某一界上一個紀元破滅之後,留下的遺蹟。儘可讓你使勁兒造!”
黎姜:“……”
黎姜痛苦臉。
在她拒絕了包括沈舟在內的各峰認識同門的好意饋贈之後,生死秘境終於要開啟了。
坐忘峰,玄微仙尊接過沈舟遞回來的丹藥微微發愣:“一顆都沒送到姜姜手裡?”
面對他語氣中的難以置信,沈舟微微汗顏。
他輕咳一聲,道:“……是。”
察覺到玄微仙尊落在身上的目光微變,他連忙補救道:“因為您說了不能讓人起疑心,所以……,哦!還有伽夜那個臭小子不肯幫忙,我本想找陸雁棲來著,又被紅葉仙尊給擋了回來,他說人還在抵擋魔潮沒法回來……”
“夠了,你走吧。”
玄微仙尊一臉鬱卒,沒用!
想想當初黎姜一把揮開他遞上丹藥時決絕冷漠的樣子,他特意找了沈舟這個中間人,沒想到,他竟這麼不中用!
倒是黎姜,站在生死秘境的開啟之地時心裡特別暖,崑崙同門愛護之情,此生絕不敢忘,若有機會,必報之。
她自認為不夠親切熱情,沒想到值此性命攸關之際,往昔認識的同門,個個前來慰問安撫,甚至都將自身珍藏的高階丹藥傾囊相贈,這可是關鍵時刻能救命的機會!
黎姜感動不已,心底十分羞愧,對自己以往的冷漠深深反省。
靈霧突然濃郁,而後漸漸消散。
“轟隆隆————”
巨大宏偉,高聳直入雲霄的灰白色石門散發著厚重古老的氣息,驟然出現在眾人面前。
撲面而來的威壓竟讓有些修為定力不夠的弟子直接震懾當場,被一旁看顧的執事長老搖頭嘆息著踢出隊伍。
當然,這是去生之秘境的弟子才有的待遇,至於去死境的弟子,黎姜環視周身,心下挑眉,不愧都是些窮兇極惡之徒,每一個人臉上都是一副無動於衷的冷漠樣子,定力足足的。
隨著“吱呀”一聲,眾人陸陸續續走進秘境。
黎姜奇怪的瞅著高大的石門,這樣的門,開啟之時怎麼會有吱呀聲呢。
執事長老們戒備的看著她,生怕這個要進死境的狂徒兇性大發搞出什麼么蛾子,如臨大敵。
黎姜察覺到此,頓時沒了研究的心思,鬱悶的走進死境。
左門為生境,右門為死境。
一進入死境,黎姜就明白了這裡為什麼叫死境。
紅黑色的天空散發著不祥的氣息,空氣中瀰漫的死氣無處不在,呼吸一口,彷彿整個人從內到外都被這種氣息附著。
天空中盤旋的禿鷲和烏鴉似乎時時刻刻等著一攤腐肉來飽餐一頓,黎姜低頭碾了碾腳下的土地,乾裂而沒有一絲水分。
偶有生長出地面的植物,枝杈乾癟尖利,黎姜懷疑它還有劇毒,因為一隻擦過去的飛蛾瞬間就化為了一攤血水消失不見。
身後呼嘯而來的風聲讓黎姜忍不住嘆了口氣。
死境裡是不禁傷亡的,進入這裡的修士,本身便是被個各宗門放棄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能出死境的,非金丹修為不可。
因為只有金丹修為方可打破死境外的那層結界,這算是進入死境修士的唯一出路了。
黎姜錯身一步,頭也沒回,反手一掌送對方歸西。
她沒理會對方的屍體,順走儲物袋之後,臉色突然一變,飛快的往一個方向遁去。
一股伴隨著“嗡嗡嗡”的黑色浪潮滾滾而來,離得近了方能發現,那是一股由腐屍蛾聚集而成的死亡之風。
腐屍蛾顧名思義,從腐爛的屍體身上孵化而出。對新鮮的血肉有無與倫比的渴望,沾之能硬生生將一個人啃噬殆盡,骨頭渣子都不剩。
黎姜曾在一本遊記中看到過這東西的記載,她知道這東西的難纏,若非有剛才偷襲她那人的屍體稍作阻攔,她要擺脫這玩意怕是要費不少功夫。
她側頭看身邊的一具骨頭架子,這人死得倒是妙啊,能在這個地方保留全屍不說,還能完完整整的留下一副屍骨,怎麼做到的!
黎姜伸手扯了扯骨頭架子上破破爛爛的法衣。
“喀嚓!”
細微的動靜聲,讓黎姜動作一頓,要散架了嗎?
她有點抱歉的往後退了退,想自己是不是不該褻瀆人家的屍骸,要不,算了吧,她再想想別的辦法。
“喀嚓!”
又是一聲,這次比剛才聲音還大了一點。
黎姜看看自己的手,又狐疑的抬頭,怎麼回事?她這回可沒碰到啊!
“咔咔,你是誰?”
幽幽的聲音響起在黎姜耳邊,她刷地跳起,驚疑不定的睜大眼望著那具骷髏。
“咔咔,你是誰?”
骷髏慘白的下頜上上下下,它歪著頭,黑洞洞的眼眶盯著黎姜,竟然有幾分可愛。
黎姜嚥了咽口水,額頭上的汗都冒出來了。
她一眨不眨的盯著骷髏:“我、我是崑崙弟子,你你又是誰?”
骷髏似乎不太靈光,它重複了下黎姜的話:“崑崙弟子、崑崙弟子,我、我是誰?”
黎姜往後退了一步:“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我這就離開、這就離開。”
說完轉身就跑。
骷髏奇怪的歪歪腦袋。
黎姜“咚”的一聲撞上了一層無色結界,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回骷髏身邊。
她在空中一個翻轉,穩穩落地,正正面對姿勢不變的骷髏,繃不住道:“你想幹什麼?”
骷髏爪抓了抓光溜溜的腦殼,它不太熟練的坐起身,擺正自己的小腿骨:“我是誰?”
黎姜皺眉反問:“我怎麼知道你是誰?我又不認識你,這才第一次見你,不知道你是誰!”
“不知道、不知道!”骷髏重複兩下,彷彿突然腦神經連線成功似的,刷地抬頭,黑洞洞的眼眶直直盯著黎姜,裡面彷彿有鬼火跳動兩下,它一把抓向黎姜的面門。
黎姜:“……”
這就翻臉了?
她避開骷髏這一擊,一腳把它踹散架,然後在一顆骷髏頭的追趕下上躥下跳。
大致試探出這個結界的範圍之後,黎姜一邊躲閃骷髏頭的攻擊,一邊計算著把這些攻擊的力度疊加,然後,藉助躲閃的機會,讓這些攻擊落到自己想它落的地方。
骷髏頭的攻擊力度很強,可惜沒有靈智,黎姜陣法完成的一剎那,順著它的攻擊也拍了一掌。
“哐!”
結界碎了,黎姜飛速離開這個地方。
骷髏頭茫然,沒有方向的四處飛了飛,眼眶裡的鬼火漸漸清晰。
“人呢?人呢?……”
過了一會兒,骷髏頭裡鬼火猛漲,彷彿一個突然發怒的人,瘋了似的四處亂飛,一個倒黴修士恰好被發現,還沒來得及出手,就被猛漲的鬼火吞噬。
不一會兒鬼火消失,骷髏頭也消失了。
出現在原地的是一個笑容靦腆,法衣雪白的修士,他站在原地茫然了一會兒,突然恍然大悟。
“崑崙弟子、崑崙弟子,我、我要找崑崙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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