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輕易得到了?
她順著沈真人給出的大致方向,沿路搜尋,竟然,不費吹灰之力便找到了這株萬年碧玉曇。
顏色碧綠,根莖粗壯超過兩指,形似蓮花多須萼,無香但觸手清涼。
是萬年碧玉曇沒錯了!
黎姜總覺得自己這回的運氣未免好過頭了,這不符合她一貫的認知。
果然!
她運氣好是錯覺!
“把碧玉曇交出來!”三個身穿黃色法衣的修士堵住了黎姜的去路。
其中那名女修定定盯了眼黎姜的臉,把玩著胸前的青絲,嬌笑道:“坤哥,別這麼粗魯,瞧把人嚇得,我看還是讓松師兄好好跟這位道友說道說道,免得傷了和氣!”一抹深深的嫉妒滑過她的眼底。
而被她稱作松師兄的男修早在看見黎姜的第一眼就看直了,他擦擦嘴邊的哈喇子,□□道:“就是就是……好妹妹,來讓我好好疼你……”
說著一把就撲了上來。
黎姜一臉無語,這叫什麼事兒啊!
都修仙了,那點男女之慾還不能放下嗎,哪怕你打過之後佔了上風再暴露真面目呢,好歹不至於顯得無腦又低階!
不過他們這幅樣子倒也讓黎姜少了許多顧慮,出手時沒有半點留情,她掩去自己築基大圓滿的修為,這些人只看到她築基初期,所以才這麼有恃無恐。
一般情況下,不是天資格外卓絕的,很少有修士可以以弱勝強。
黎姜的天資是玄微仙尊親口蓋章過的萬中無一,對上三個築基中期,實在綽綽有餘。
她料理完三人後,耳朵一動,忽地消失在原地。
一個身穿白色法衣的男修匆匆而來,他試探了下三個的氣息,確定死透之後,微微沉思,然後驀然抬頭,緊盯一個方向。
黎姜尷尬地從一塊巨石後走出,被發現了!
她站在安全距離之外,挑眉問道:“你跟他們是一夥的?”
男子定定的看她一眼,微微歪了歪頭,靦腆道:“不是,我是過來找人的。”
“找誰?”在這裡找人?
黎姜暗忖,怕不是藉口,死境裡除了他們這些人,就只有死人!
死……人?
黎姜眯眼望著男子,莫名覺得有些滲人。
男子看著她,微微一笑:“不告訴你!”他笑起來的時候,有一種頓頓的純真。
黎姜:“……”
黎姜不知想起了什麼,突然一呆,而後臉色微變。
“你怎麼了?”男子歪了歪頭,好奇地問。
黎姜轉身就走:“我忘記了一件事情,咱們就此別過。”
“哎————”男子來不及反應,只得眼睜睜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自言自語道:“崑崙弟子、崑崙弟子。”
曲琳琳焦急的望著同伴:“怎麼辦?”
她的同伴們也是一臉沉重。
地上生死不知的少年是他們的小夥伴。
他們明明在生之秘境裡採藥尋寶,為了一箇中階靈器降妖杵,他們和另一波修士起了衝突,正打得難分難捨之際,突然一陣
地動山搖,他們便掉進了一個殘破陣法。
醒來眾人便在死境了。
一個不知是何門派的修士見他們身邊並無師長相護,搶了他們的儲物袋不說,在他們自報家門申明誤入此地之後,仍舊痛下殺手。
小師弟風師寧更是被打成重傷,若不能及時救治,怕是性命難保。
眾人束手無策。
黎姜已經在暗處觀察了他們好一會兒,確定這幾個煉氣期的小菜鳥不像是窮兇極惡之徒,方才從暗處走出。
“你們是崑崙弟子嗎?”
幾人一見她頓時如臨大敵,聽她問話,戒備不減道:“是又怎樣?!”
該不會又是個想殺人奪寶的吧,他們已經只剩下這條命了。
幾人心中暗暗叫苦。
黎姜挑眉:“我記得進死境的人裡沒有你們幾個,你們是怎麼回事?”
幾人面面相覷,曲琳琳覺得黎姜不像是要殺人奪寶的模樣,硬著頭皮將幾人的遭遇說了一遍。
黎姜眼睛沉了沉。
竟然有人在他們崑崙弟子自報家門之後還敢痛下殺手,這是明著挑釁崑崙啊!
她看看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少年,他的道途才剛剛開始,若是就此隕落,未免也太叫人惋惜。
“……孃親……孃親……”昏迷中的少年模糊不清的低喃。
曲琳琳幾人俱是面色黯然:“風師弟還說要抽空回去看看風大娘,他努力修煉就是想讓風大娘為他驕傲,如今卻……”
陷入死境,不止是無法及時救治那麼簡單,他們是外門弟子,便是僥倖出去了,也未必有機會找到救命的丹藥。宗門寬和,但這寬和是有限度的,風師寧又不是什麼天資超絕的未來天驕,在他身上耗費太多資源,宗門也要考慮個值不值的問題。
黎姜微微一愣,上前蹲下,輕輕把少年的頭托起在懷裡。
少年十分單薄,面容清秀,眉宇間含著幾分倔強,此刻昏迷中喊媽媽的模樣脆弱可憐。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然後轉為嘆息。
黎姜在幾人驚訝的眼神中,掏出那株萬年碧玉曇,然後,虛空握緊。
萬年碧玉曇在眾目睽睽之下,化為綠色液體,一點點流進少年口中。
“這、這是萬年碧玉曇!”
其中一個少年震驚的輕呼,他的打扮是幾人中最好的,明顯出身不凡。對疑惑看來的小夥伴們解釋過萬年碧玉曇的功效之後,神色複雜的望著黎姜,他已經猜出了她是誰。
曲琳琳驚喜道:“風師弟有救了!”
幾人感激的望著黎姜,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
能把這麼珍貴的藥材送給一個萍水相逢的少年,這實在是……聖人轉世!
只那錦衣少年知道,黎姜送出的不止是救命的良藥,也是她自身高階金丹的機會,這樣的恩情,風師寧拿什麼還!
萬年碧玉曇的功效太過霸道,黎姜還要幫少年梳理體內筋脈,順便幫他拓展一二,好使他往後修行不至於爆體。
幾個少年自發的圍著他們擺出護法的姿勢。
約莫一個晝夜的時間過去,黎姜方才收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將風師寧輕輕放在地上。
曲琳琳跑過來看了看呼吸漸漸平穩的少年,感激不盡的朝黎姜行禮:“前輩大恩無以為報,請受晚輩一拜!”
黎姜笑道:“好了,他已經沒有大礙了,你們還是儘快離開死境才好。”
“……”幾人尷尬的面面相覷。
黎姜奇道:“怎麼?你們還想繼續留在這裡?”
眼見她看他們的眼神都不對了。
曲琳琳趕緊解釋:“不是不是,我們自然是想離開的,可、可我們之中修為最高的黃連才煉氣十層……”
黎姜“啊”了一聲,恍然大悟,自己倒是疏忽了。
她想了想,抬手以靈力畫了個太極圖案,然後運足靈力以中心點開始瘋狂攪動,直到形成一個靈力漩渦之後,計算著速度和離心力差不多了,在那一刻,稍一放開牽引力。
瘋狂旋轉幾乎形成實質的靈力在離心力的作用下,威力成倍的疊加,虛空中罩在死境的結界“啪”的一聲碎裂了一個口子。
“快!帶上他趕緊走!”黎姜加大靈力輸出,穩定住那個小口,催促幾人。
幾個少年早看她一番操作看呆了,被猛然喝醒,趕忙手忙腳亂的抬起風師寧,往那個口子外鑽。
黃連是最後一個,他踏出前,突然回頭:“黎真人,你不走嗎?”
黎姜一愣,笑道:“我去給你們報仇!”
說完一掌將他推出去,結界破碎的口子立馬恢復原狀。
她站在原地片刻,嘆了口氣。
黎姜垂頭喪氣,開始反思自己,要是之前接受沈真人的丹藥就好了,面對那少年,也不必將萬年碧玉曇捨出去。
她後悔嗎?倒也不至於,只是,失落是少不了的。
那少年喊媽媽的樣子讓她忍不住想,若是她和李觀雲有孩子,想必那孩子也會這樣喚她孃親,那一瞬間,就覺得不救不行,過不了心裡的那個坎兒。
黎姜沒讓自己頹喪太久,她還有事要做呢!
於是,千里鑑外,玄微仙尊就看見黎姜露出帶著幾分頹唐幾分豪氣的笑容,轉身往死境深處走去。
“這孩子一貫純善,雖非壞事,到底要比旁人多遭磨難。”
沈舟贊同的點點頭。
在另外兩個機會幾乎不存在的情況下,黎姜能將碧玉曇毫不猶豫的捨出去救人,這品性,著實堪稱完美了。
“就是太草率了點,白玉參王和深海至寶沒一點訊息,她這樣……唉!”她自己怎麼辦啊!
玄微仙尊不以為然道:“姜姜的結丹之機本也不在於此。”
“嗯?”沈舟端著茶盞的手一頓,難以置通道:“尊上的意思是?”
玄微仙尊微微一笑,沒有給他解惑的意思。
沈舟回到丹峰仍舊一臉凝重。
謝伽夜看他這麼心事重重的樣子,有些著急上前道:“師尊,是不是阿黎出了什麼事情?”
沈舟看他一眼,道:“差不多算是吧。”
謝伽夜頓時大急:“她怎麼了?難道又受傷了嗎?傷得重不重?”
沈舟用力抽回自己的袖擺,見他這幅樣子,也不再賣關子,道:“她把萬年碧玉曇拿來救一個外門小弟子了。”
謝伽夜一愣,回過神,張了張嘴巴,又閉上。
他默了一會兒,不知想到了什麼,低聲道:“她一向如此心善。”
沈舟默了默,突然咬牙切齒道:“你們是怎麼得出這結論的啊,她要殺光死境裡的所有修士啊!”
謝伽夜愕然。
沈舟將自己在坐忘峰千里鑑看到的情景一一講述出來。
他本和玄微仙尊一樣,覺得黎姜為了救人連自身結丹的機會都捨棄了,感嘆她心性純善,又為她的以後擔憂不已。
誰知,接下來就見黎姜大開殺戒的模樣。
落單的修士她一個都沒放過,成群結隊的,她先裝柔弱加入其中,而後逮著機會挑撥分化,一個個殺個乾淨,手段詭異的,她就採取伏擊的辦法,出其不意,看起來不像壞人的,她跟人家當朋友,在朋友露出真面目的時候,先一步背後捅刀子。
總之,一路看下來,沈舟的嘴角抽的好似中風,簡直不敢相信人還能這樣多變,他都有些好奇尊上是怎麼教出來這麼個徒弟的。
玄微仙尊頂著他詭異的視線,定力十足的淡淡道:“姜姜還是太心善,就不該給那些人機會,統一殺掉就好,何必費事多此一舉的觀察其心性。”
沈舟:“……”
沈舟敗了。
他離開坐忘峰的時候,黎姜身邊只剩,不,應該說整個死境只剩她身邊兩個人了。
謝伽夜聽完,臉上肌肉微微抽搐,對上沈舟狐疑的目光“你小子不會也是個變色龍吧”,落荒而逃。
“為什麼?”黎姜站在原地無法動彈,她的身上不知何時貼了個定身符。
對面兩個男修,一個溫文爾雅,一個沉默英俊。
溫文爾雅男修抱歉的望著她:“黎妹妹,我們實在是不得已才這麼做的,這個殘缺的法器只能帶兩個人出去,你這麼美好,這麼善良,一定願意把機會留給我和柳兒的,對嗎?”
黎姜:“……你怎麼不叫他柳哥改叫柳兒了?”
男修噎了一下。
沉默英俊的男修看她一眼,走到溫文爾雅男修身邊,傾身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溫文爾雅男修頓時臉頰飛紅,眼中閃過一抹羞澀。
黎姜:“……”
黎姜張大了嘴巴,瞬間失聲。
媽的,裝柔弱碰到了同性戀可還好?!!!
她斂起了臉上矯揉造作的神情,沉聲問道:“你們走吧,我現在心甘情願的成全你們。”看在一路同行的份上,就放這對苦命鴛鴦一把。
誰知,溫文爾雅男修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笑得花枝亂顫。
他捂著胸口,上氣不接下氣道:“黎妹妹,你、你真是天真的可愛,要不是、要不是我有了柳兒,還真想跟你好好玩玩哈哈哈……”
沉默英俊的柳兒沉默的給他撫胸順氣。
黎姜艱難的把視線從柳兒的手上移開,抿了抿唇道:“你想怎樣?”
溫文爾雅男修靠在情人懷裡,笑得仍舊是如沐春風的模樣,說的話卻殘酷無比:“當然是要你死啦。”
黎姜:“……就不能放我一條生路嗎?我在這裡,幾乎也出不去不是嗎?”
溫文爾雅男修正色道:“黎妹妹的本事縱是管中窺豹,我也能看出一二,你覺得我會給以後留下這麼大的後患?”
沉默英俊的柳兒突然出聲道:“別磨蹭了,我們該走了,法器的威力在減弱。”
溫文爾雅男修神色一凜:“好,我們這就……就……”
他難以置信的望向自己的腹部,又抬眼看情人。
沉默英俊的柳兒漠然的抽回刀,姿態僵硬的跪在黎姜面前:“主人。”
“你……你對他做了什……麼……”
黎姜冷冷一笑:“是傀儡蟲。”
溫文爾雅男子倒下的最後一剎那突然想起,結伴同行的時候,黎姜曾將一束荊棘花遞給他們,柳兒拍手打掉了,但花刺還是在他手上刺出一滴血。
黎姜伸手拍在姓柳的百會xue,徹底成全這對鴛鴦,心裡沒有半點可惜。
她給過他們機會的,但凡這二人對她有一絲不忍,她都不會殺了他們。可惜,她再三詢問,二人竟是一點活路都不給她留。
黎姜順手撿起他們的儲物袋,話說那傀儡蟲還是她從一個修士的儲物袋裡搜刮出來的,果然好用,就是對方修為高她太多的話,被發現的機率很大。
“你很喜歡這些東西嗎?”
一個聲音幽幽響起。
黎姜身子一僵,然後,臉上慢慢浮現一絲微笑,她緩緩轉身,笑看來人:“我還是喜歡你最初的樣子。”
白衣男子一臉靦腆:“可你一腳就踹散了,你還沒說,你喜歡這些東西嗎?”
黎姜沉吟道:“還好吧。”
男子歪了歪頭,認真道:“我有很多很多這種東西,都送給你,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黎姜後背涼颼颼的,她嚥了咽口水:“我考慮一下。”
千里鑑外,玄微仙尊眉梢挑了挑。
男子問道:“你考慮好了沒有?”
黎姜默了默,突然問道:“你是不是搶了幾個煉氣期的崑崙弟子,還把其中一個打成了重傷?”
男子一呆,抓了抓腦袋,整齊的髮髻被他抓的亂糟糟的:“我、我不知道,我我……”
眼睛裡綠光一閃,男子臉上爬上一縷猙獰之色。
黎姜眼疾手快擲出一沓符篆,左手畫圈右手抵擋。
隨著靈氣漩渦的形成,她的臉上浮現一抹喜色,男子疑惑的歪頭望望那一團,抬手一擊過去。
黎姜拽著靈氣漩渦閃避,左支右絀,十分狼狽。
男子的攻擊沒有半分停頓。
“你為什麼要我留下?”
黎姜躲過一擊,法衣燒焦了一截,她驚出一身冷汗,這骷髏的法力是越來越強了。
男子一呆,他定定的望著黎姜,人的臉上顯出這種略帶遲鈍和木然的表情,有一種無聲的恐怖。
他道:“我一睜開眼就看見你了,不想和你分開。”
黎姜暗罵:該死的雛鳥效應!這骷髏是把她當媽媽了吧。
她邊戰邊退,靈氣漩渦終於達到夠用的程度的時候,黎姜故技重施,死境的結界罩破了個口子,外面的靈氣瞬間滲入進來。
男子呆呆的望了眼那個破碎的口子,不知是忽然覺醒了什麼,飛身就要從那裡往外去。
黎姜怔了怔,心中浮起一絲怪異,那骷髏的舉動讓她整個神經都繃緊了,她莫名有種警惕感,絕不能讓他出去。
所以黎姜甩出一縷長綾將他拉回來。
剛還在要黎姜陪他的骷髏,眼見著結界口子漸漸消失,轉身瘋了一樣攻擊黎姜。
黎姜自然不甘示弱。
二人打的難分難解。
千里鑑外,玄微仙尊站起的身子,重新坐下去。
“尊上?”祝遊疑惑的開口。
玄微仙尊邊看邊道:“那是最後一隻天魔,若是不能得到外界的滋養,天魔一族就此要滅絕了。”
“天魔?”祝遊思索之後,突然臉色大變:“尊上是說,那個東西是傳說裡一隻就能吃盡一界的域外天魔?”
玄微仙尊點了點頭:“正是。”
天魔是所有生靈界的天敵,但有發現,必剷除殆盡方可保一界平安。
祝遊想起剛才兇險至極的一幕,“嘶!”一聲,出了一身冷汗。再看千里鑑裡的黎姜,眼神帶著後怕和擔憂。
黎姜被這骷髏瘋狂地架勢惹不耐煩了,她祭出一個破損的舟狀法器,狠狠砸暈了男子,眼見他變回一顆骷髏頭,裡面鬼火明滅不定,這才收手。
她有心一掌將其拍碎,想了想,又收手,決定任其自生自滅。
千里鑑外,玄微仙尊微微一笑。
祝遊扼腕道:“可惜師妹心軟,這大好的機會,浪費了。”
玄微仙尊看他:“要是你,你就這麼把它殺了?”
祝遊一愣,結結巴巴到:“這、為修真界除此一害,不是很好嗎?”
玄微仙尊淡淡道:“如果你想此生修為不得寸進,倒是可以如此。”
祝遊大驚:“這是為何?”
玄微仙尊望著千里鑑中黎姜催動了那個舟狀法器,消失在死境,這才收回視線:“一個種族滅絕的因果,足以讓一名修士百世不得為人。哪怕是最後一隻天魔。”
祝遊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
黎姜眼前一花,整個人就出現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呼吸間是鹹溼的海風的味道。
她四下打量,有些驚疑不定。
除了兩界山那次,她從未到過海邊。
前世她出生在一個小山村,跟海距離十萬八千里,到死也沒有機會去海邊看看,對於傳聞中的大海,總懷有一種莫名的敬畏。
她收起法器,裝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慢慢走出這個犄角旮旯。
黎姜本想低調,不引人注意的找個坊市,租一條雲舟回崑崙。誰知,一路上盡是人群矚目的焦點。
這次她知道是為什麼。
海邊的城市不大,最起碼黎姜所在的這個不大,家家戶戶曬魚打網,服飾簡便,面板粗糙,便是二八年華的姑娘,蘋果紅的小臉蛋也被海風吹得微微乾裂。
黎姜這樣的寬袍大袖,白皙水潤,實在是稀罕,都沒見過的。
都是凡人,黎姜從街頭走到街尾也沒看見一個修士。
黎姜納悶,她該不會是又來到凡界了吧。
她忙攔住一個端著木盆的大嬸,詢問這裡是何處。
大嬸爽朗的笑道:“咱們這裡是望仙城管轄的漁村,姑娘是中州來的吧?”
黎姜心中一驚,笑道:“何以見得?”
大嬸是個話多的,難得見到一個外鄉人,興頭來了,邀請黎姜去家裡做客。
黎姜推辭不得,便跟了上去,欲幫大嬸端木盆,被大嬸笑著拒絕了,說她是頭一個會這麼做的外鄉人。
大嬸家很乾淨,看得出家裡女主人很勤快,她喚來自己的兒媳婦兒給黎姜倒水,是個年輕婦人,笑起來一口大白牙,一看就是個和大嬸一樣的爽利人。
留了大嬸跟黎姜在屋裡說話,便出去收拾魚獲了。
黎姜端起碗喝了口水,擺出側耳傾聽的架勢。
大嬸一邊織漁網一邊說道。
“咱們村離望仙城近,城裡的巡邏隊能看顧到,日子過得不壞,比我孃家那個村可好多了。”
黎姜聽得出來,大嬸的語氣很有些自豪,她讚道:“看得出來,大嬸您這體格就不是過苦日子的人。”
大嬸哈哈大笑,直說她夸人誇得實在。
黎姜問道:“大嬸說的望仙城是……?”她沒有問得太具體,想聽大嬸多說些。
大嬸語氣沉重又嚮往道:“我們這望仙城可是自古傳下來的名兒,就是因為我們這裡離仙人的住處很近,漲潮的時候
,能看見仙人。”
“這麼神奇?那大嬸你見過仙人嗎?”黎姜做驚訝狀。
大嬸笑道:“我哪裡有那等福分,仙人嘛,飛來飛去的,又豈是一般人能看見的。”
“大嬸可見過別的外鄉人?他們都是來做什麼的?”黎姜覺得這描述中的仙人住所,莫不是月神宮?
“當然是尋仙人啊,漲潮的時候,月亮特別大特別圓,仙人就在空中飄來飄去,別提多好看了,就跟小姑娘你一樣好看!”
大嬸笑著誇了一句,編織漁網的動作不停,一看就是做慣了的活計。
黎姜笑了笑,心中升起好奇。
她聽玄微仙尊說起過月神宮,還曾遙想過它的樣子,現在難得有了個機會,不看可惜,再說,她也想看看有沒有機會找到深海至寶的訊息。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
黎姜在大嬸熱情的挽留下,吃過別有風味的海鮮飯後才告辭離開,趁人不注意在窗臺上留了幾顆靈珠。
她先去了望仙城,那裡應該有修士鎮守,畢竟是月神宮的前站。
真是沒想到,那破損的法器竟然把她帶到了這裡。
黎姜想起曾經見過的月神宮的周真人,也不知道人家還記不記得她,還有周真人的徒弟,那個叫端溪樓的氣質模糊存在感很低的男修。
誰知她一進望仙城便遇見了熟人,正是她剛還想起的端溪樓,對方仍舊是沉默寡言的樣子,只是修為深不可測,黎姜築基大圓滿的修為看不透對方,那最少也是金丹期了。
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端溪樓看見她微微一怔,黎姜反應過來自己與對方相識的時候還是孩童之軀,於是笑道:“我是黎姜,周真人還好嗎?”
端溪樓恍然。
沒等他開口,他身旁的一位神色淡漠的男修轉過身看了眼黎姜:“你認識我師尊?”
黎姜一愣:“您也是周真人的弟子?”
端溪樓開口介紹:“二師兄,這是尊上弟子黎姜,這是我二師兄晏景。”
黎姜默了默:“……我已經不是尊上弟子了。”
端溪樓有點啼笑皆非,他是聽說過尊上被自己徒弟劃清界限的傳聞,但這種事情只要尊上沒發話,本來就不是她單方面就能說斷就斷的。
他道:“好,你是崑崙弟子黎姜。”
黎姜滿意的點了點頭。
三人一起進了酒樓,寒暄過後,黎姜才知道端溪樓二人此番是為了替他們師尊挑兩樣合適的禮物,以備三天之後的嬰兒新生禮。
周真人在這些事情上一向不怎麼上心,都是他們幾個做徒弟的來置辦,黎姜暗自思忖,怕也是不怎麼在意的緣故。
周真人若是放在心上的,必是要事事過問的。
黎姜倒是對月神宮新生兒的慶祝方式十分好奇,能讓玄微仙尊說出風情迥異的熱鬧評價,想必十分令人期待。
只是,該怎麼開這個口呢……
端溪樓適時遞上邀請。
黎姜自然是恭敬不如從命,她與二人約好傍晚時分在此地相聚後,就準備去街上逛逛,無論如何,總不能空著手上門,禮數還是要有的。
望仙樓的坊市倒是格外熱鬧,和凡間的集市差不多了,講價聲此起彼伏,在這裡,來往的客商仙商摩肩擦踵,攤販多售賣一些海產,也是靠海吃海的意思。
黎姜在一個擺滿紅珊瑚的攤販前停下,這樣的珊瑚品質放在凡間算得上至寶,只是這裡是修真界,這些美麗絕倫的珊瑚樹少有人問津。
攤主似也知道這個情況,並未開口叫賣,只專心的雕刻一隻珊瑚簪子,見黎姜不開口,便又低下頭繼續手裡的動作。
黎姜挑了株顏色最豔的珊瑚樹,問道:“多少錢?”
攤主隨意一眼,用布巾擦拭自己剛雕琢好的簪子,隨意道:“一塊下品靈石。”
這麼便宜?
黎姜放下靈石,收起珊瑚樹繼續逛。
一些放在凡世價值連城的明珠珊瑚在這裡成筐的擺在地上無人問津,反倒是一些看起來不起眼的枯木或者鬼畫符處,聚集著不少人。
黎姜看中了一個灰濛濛的鏡子,覺得有些熟悉,跟她之前見過的玄天寶鏡有些相似,不由出聲問了價錢。
攤主是個年輕修士,他看了看黎姜,道:“我這裡的東西,只換不賣。”
黎姜一愣:“你想換什麼?”
攤主斟酌道:“我想換一個攻擊型陣盤,”說完似乎也覺得自己有些貪心,補充道:“威力不用太大,築基初期就行,或者兩張遲滯符也行。”
黎姜從儲物袋裡掏出來兩張練習時留下的遲滯符遞給他:“此符不只有遲滯的作用,也有束縛的效果,一張大概有一盞茶的時間。”
攤主一愣,面色頓時變了,看黎姜的神情十分鄭重。
一般的遲滯符只能有十息的效果,且威力有限,似黎姜所說的,這兩張符篆怕是有品階的靈符了。
他見黎姜要走,忙攔了一下,對上黎姜戒備的目光,急忙解釋道:“前輩別誤會,我是想跟前輩說件事,前輩聽完再走不遲。”
“什麼事?”
攤主左右看看,小聲傳音道:“我與同伴偶然發現了一處秘地,不知前輩有沒有興趣同去?個人所得歸自己,只需在彼此危險之時拉一把方可,當然,若是危及自身,可以不救。”
黎姜:“哦?什麼時候?”
攤主見她意動,頓時大喜,要不是看她沒有強買強賣的意思,他還真不敢說出這個訊息:“十日之後,咱們城門口見。”
黎姜點了點頭。
她隨意找了個客棧開一間房,吩咐小二不得打擾。
黎姜把自己買的珊瑚樹拿出來細看。
這株珊瑚樹吸引黎姜的點是它的形狀,居然巧奪天工的長成了黎姜改良過的迷蹤陣的樣子,只要稍一修剪便能當成法器使用,特別好玩。
她拿出刻刀,聚精會神的開始在珊瑚樹上雕刻。
她準備以此為基礎,將整株珊瑚雕刻成一座大型立體幻陣,當做送給周真人的禮物。
黎姜踩著晶瑩剔透的水母跟著端溪樓和晏景一路踏波而行,迎著明月,衣帶當風,月色之下,飄飄欲仙的來到了月神宮。
她見過雲隱寺陸上佛國的香霧繚繞,也見過崑崙仙氣浩渺不似人間的恢弘,但月神宮仍舊給她帶來了新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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