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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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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外人,貝老夫人淚流滿面的抖著手摸了摸黎姜的臉。

“姐姐,幾十年不見了,你還好嗎?”

黎姜默然片刻,勉強笑了笑,終是無言。

貝老夫人見狀,眼裡劃過一絲痛心。

她的黎姐姐,慣來純善,對人真心。這樣的人,在那樣的修真界怎麼可能過得好呢?

她不想揭人傷疤,但黎姜今夜出現在此,定非毫無緣由。

“姐姐今夜來此,想是有事?”

黎姜一震,這才想起自己為何拍門。

她面露疑惑道:“我來祭拜觀雲,不想居然有人在此安家,我以為……”

貝老夫人拭去眼角淚意,微微一笑:“原來是這樣。”

她告訴黎姜,當年她不辭而別之後,她便帶著兒子在此結廬守墓,時間長了,她也厭倦了江湖飄零的日子,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其子侍母甚孝,不忍老母親獨自一人留在此處,便隨之在此安家,其後數十年繁衍子嗣,生老病死,種種情狀,不一而足。

黎姜聽罷,有一瞬間心生觸動。然而,回想自己,到底是不一樣的。

李觀雲自然生病老死,她痛徹心扉過後,還可隨著時間慢慢遺忘,只留下那抹美化過後的幸福。但得知他乃無辜枉死,且全是因為她,黎姜怎麼也沒有辦法釋懷。

更何況,殺他的人還是親手養育她的師長,稍一提起,便覺剜心刻骨之痛,整個人宛如油煎,冒著絲絲血腥味的恨和怨。

他怎麼能這麼對她!

想的深了,她覺得自己要發瘋,想殺人。

瘋狂地想殺人!

黎姜深吸一口氣,低聲道:“帶我去觀雲的墓前看看吧。”

貝老夫人嘆息一聲,顫顫巍巍的站起來。

黎姜這才注意到她的情狀,伸手為她探脈後,眼中劃過一絲歉意。

凡人的生老病死乃自然天理,她對此無能為力。

貝老夫人早看開了,她擺擺手:“姐姐無需為我費心,我這一生,除卻幼年遭難那次,自覺已比大多人過得好多了。姐姐留給我的功法,叫我這般年紀無病無災,已是天大的幸事,如何再敢乞求更多。”

說話間,她們穿過兩道長廊,邁過一道垂花門,便來到了後院。

昔年黎姜親手所刻的墓碑上“夫君李觀雲之墓”清晰如昨,黎姜潸然淚下,哭的不能自已。

貝老夫人見狀,擔憂的上前攙扶她:“姐姐,人死不能復生,都這麼久了,你也看開些吧。”

黎姜顧慮她老邁的身體不能久受夜風寒涼,哽咽道:“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你先回去吧。”

貝老夫人無法,只得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月明星稀,這後院的墳地被打掃的很乾淨,顯然是有人經常照管的結果,並不見陰森荒涼。

黎姜抽了抽鼻子,抬掌平推。

墳墓凸出地面的部分無形之中一點點自動平移,黎姜咬了咬嘴唇,狠心開始挖墳。

棺蓋掀開,裡面空空如也。

黎姜面色慘白,一個踉蹌跌坐在地,她的眼裡浮現絕望悽楚,只覺滔天的恨意猛地鑽出,全身的氣血往上衝,頭臉脹紅,若是玄微仙尊在此,她定毫不猶豫上前捅他七八個窟窿,再把他挫骨揚灰。

她的牙齒控制不住的咯咯作響,眼前一會兒模糊一會兒清晰,手指痙攣的狠狠掐進掌心。

沒有!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這一刻,黎姜的恨意到達極點。

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你殺了他還不夠,居然害他魂飛魄散,天地間找不到一絲殘留的痕跡!

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你要我專心修行不為外物所動,便能這樣隨意抹殺我深愛之人的存在!你把我的人生玩弄於股掌之間,還想我對你感恩戴德!

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殘存在她心底的戾氣一瞬沖天,天上明亮的月色和星子不知何時已被烏雲覆蓋,遊移在天地間的陰氣,像是找到了歸宿一般蜂擁而至,眼見著就要形成一場浩劫。

黎姜猩紅充血的眼睛猛地一翻,突然萎頓在地。

玄微仙尊接住她,專注的望著她的面容,久久無言。

本是一念之差,更何況都過去這麼久了,他是真的沒想到她的執念居然如此之深,依他對她的瞭解,實在深感困惑。

自她出酆都,他便一直擔心她會行差踏錯,沒想到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若非他及時趕到,一場人間浩劫,足以斷送她此生修行之路。

玄微仙尊抬頭,濃重的陰氣引來的烏雲遮天蔽日,望之便心生不祥。他嘆一口氣,一掌擊出。

“轟隆隆——”

伴隨著電閃雷鳴,一場瓢潑大雨突兀而至。

黎姜悠悠轉醒,一眼便看見貝老夫人滿含擔憂的眸子,她怔了怔,慢慢地合上眼,將被子上拉蒙住頭,撕心裂肺的嚎哭起來。

哭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她的狀態太糟糕,貝老夫人實在看不下去了。

這天,她們一起在廊下曬太陽,貝家一個小娃娃毫不認生的在她膝頭爬來爬去。黎姜恍若一絲遊魂,臉上沒有半點血色,一旁貝老夫人突然開口。

她道:“當年姐姐告訴我,你的師尊特別厲害,近乎無所不能。為什麼不找他老人家幫忙呢?”

兩人初遇之時,黎姜尚是玄微仙尊的乖乖徒弟,言談間,對自家師尊很是推崇,貝悠悠記憶猶新。

後來師徒二人鬧翻,黎姜攜她一起進入凡間生活,再未提起過玄微仙尊。

因此,她是一點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此時說來,簡直是往黎姜的心上戳,疼的她無意識抽搐。

黎姜:“……”

貝老夫人嘆一口氣,道:“姐姐,你也別怪我說你,人到難處,求人幫忙不丟人,咱們終歸是要過這個坎兒的不是?”

黎姜眸光一顫。

這話突然提醒了她,玄微仙尊在修真界地位向來特殊,眾人對他的態度迥異於其他仙尊,也許、也許他手中魂飛魄散的人他真的有辦法召回來?

黎姜的心臟砰砰砰跳動起來,只要她去求他,求他高抬貴手,他不是怪她心思外移嗎,她向他保證以後絕對專心修行,他、他是不是有可能願意出手?

這樣向施害者跪地求情的事情,擱以往,黎姜縱死不能為,什麼也比不上她的尊嚴來得重要。

可她真的被一步步磋磨到如今這樣走投無路的地步,受傷太深,也付出了太多。

她受的每一次傷,身上心上增添的每一道疤,都是玄微仙尊強行出手糾正掰扭的結果。

貝老夫人還在講述自己這一生:“……你說我能怎麼辦呢?殺回去嗎?可人明明是為了幫我才誤殺了孩子他爹,可要我就這麼心無芥蒂的原諒他?那怎麼可能呢?所幸,人這一生並不長,這麼一想,愛恨情仇的分量就沒那麼重了,日子也就過得下去了。”

黎姜默默聽著,她不知道悠悠這孩子在她沒注意的時候經歷了這麼多,或許是修士的傲慢,凡間的人事物幾乎不能引起她的情緒波動,她寡慾少情,若非無意中知曉李觀雲之死的真相,她甚至覺得時間久了,她能把人的模樣都忘記。

她給悠悠和她的後代留下幾瓶固本培元的丹藥,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再次不辭而別。

現在的她,真的經不起離別。

黎姜在路邊攤販那裡買了根糖葫蘆,有一口沒一口的咬著,覺得真是心情影響胃口,連小零食也能啃得食不知味。

最後看一眼這座城,黎姜知道,她大概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踏過無盡森林的樹梢,黎姜迎著天際金燦燦的餘暉,微微眯起眼睛,依稀想起前世的西方油畫,都是這樣大片大片的濃烈色彩,觸目驚心到讓人微微恍惚。

她再次踏入修真界,來到上次留話的客棧。

雖然打定主意拋下一切去求人,她還真需要做一下心理準備。

之前還喊打喊殺的,脾氣上來,拿劍就捅了過去,這時候,該找怎樣的藉口求上門呢?

更何況,她都被逐出宗門了。

黎姜拿筷子戳著魚肉,一臉糾結痛苦。

旁邊伺候的店小二緊張的揪著抹布擦擦手,陪笑道:“呃,客官可是對咱們的菜色不滿意?您說,我們一定改!”

黎姜:“……”

她瞅瞅被自己戳的一灘爛泥一樣的魚肉,尷尬道:“並非如此,是我……”她的視線觸及房間角落裡擺放的一盆綠植,話音漸落。

黎姜若有所思的看一眼店小二,她試探道:“你們這裡的靈食比別處美味得多,生意真不錯啊!”

店小二自豪笑道:“那是,我們掌櫃的前些時專門從東海進貨,保證客官吃進嘴裡的都是上好的食材,您有眼光!”

黎姜的心一沉,若無其事笑道:“房間的佈置也好,這裡氣候溼潤,難得看見這種生長在沙漠的綠植。”

店小二還沒做聲,只聽一個蒼老陰狠的聲音響起:“果然曾是崑崙的高徒,就是見多識廣。這盆沙漠之鐮是我特意著人尋來的,配上東海的一線紅,乃是殺人不見血的劇毒,可惜你竟然一口沒吃,可惜!可惜!”

來人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店小二敏銳的感覺到事態不對,想要抽身離開,卻是晚了,抬腿竟只能在原地打轉。

黎姜右腳輕輕踏地,稍一試探,便發現她的神識和修為只能在這個房間裡遊走。

居然被當成甕中之鼈困在此處!

她冷笑一聲:“足下是何人?與我有何仇怨?何不當面說清楚?指不定其中有什麼誤會呢。”

奈何來人足夠小心謹慎,聞言不為所動,哈哈大笑道:“黎姜,黎真人,崑崙的天之驕子。像你這樣的人,自然是貴人多忘事。我今天奉命殺你,卻也沒想過要跟你光明正大打一場,畢竟,一個修殺戮道的出竅期修士,誰知道能爆發多少戰鬥力呢。”

說著,自得道:“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黎姜:“……我不覺得。”

“什麼?”來人似乎很享受黎姜被困在此地這一結果,或許應該說,他享受困住一個他口中的天之驕子,想看驕傲者俯首。

黎姜微微一笑:“我說,我不覺得你有自知之明。”話音未落,她整個人瞬間暴起。

來人反應已經夠快,可他還是低估了真正天之驕子的能耐。

黎姜一腳踩在他的臉上,示意店小二出去,然後,慢慢俯身,將歸一擱在他的臉上:“告訴我,你奉誰的命來殺我?”

店小二連滾帶爬,嚇得屁滾尿流。

黎姜的劍,經歷過時光梭億萬遍的錘鍊,沾染過數不盡魔獸的血,斬滅過無間惡鬼的命,加上被玄微仙尊親口稱讚過的天賦。真不是隨隨便便高上她兩階修為便能贏得了的!

更何況她還修殺戮道!

殺戮道已有小成!

“我、我……呃……”來人氣息瞬間湮滅。

黎姜面色一變,慢慢收回腳,眼底盡是陰沉。

堂堂化神期修士,居然就這麼死了!

她隨手捏碎那隻孱弱的元嬰,心下猜測,這人的修為怕是用丹藥堆上來的,周身氣息不穩不說,還氣勢外放,連隱藏都做不好,必然不是苦修高階。

如此說來,他應該是被供養起來的。有這個財力的,必不是一般家族。

黎姜順手搜刮一通,慢慢走出客棧。

本來人聲鼎沸的街道,不知何時變得冷冷清清,街面上再看不見一個人影。

黎姜挑了挑眉。

充滿水汽的空氣漸漸變得壓抑逼仄,周圍的建築瞬間虛化,然後慢慢模糊。

黎姜低頭,發現腳下的地面都開始扭曲起來,自遠而近的開始晃動。

她瞬間轉身往街道盡頭衝去。

耳邊隱約能聽到一聲嘆息,黎姜心頭巨震,感覺胸腔之中氣血翻湧。

只是一聲嘆息便有如此威力,來人怕是有神遊境了。

剛才那死掉的化神期原來是個試探她的跳樑小醜,正菜在這裡!

西陵水澤,顧名思義,是個建立在溼潤沼澤上的城市,地處多水,黎姜強行嚥下喉嚨裡的腥甜,一頭扎進水中,失去蹤跡。

追殺他的人卻不驚反喜,生活在水澤的人出生便識水性,想從水裡逃出生天,那是做夢!

“去!殺了她!”一個面白無鬚的男子手持紫金缽,冷聲吩咐。

一群手下領命而動,紛紛躍入水中。

他站在岸邊,一邊平復洶湧的氣血,一邊暗自咒罵。

他也是個丹藥堆出來的化神期,之所以給黎姜神遊境的錯覺,完全是因為他手上的那件法寶,這是他無意中得到的寶貝,千辛萬苦無法認主,但叫他摸索出了點用法。

紫金缽對音攻的威力加持巨大,短時間發揮出高自身一階的效果,可惜用過一次之後需要近一年的時間來恢復。而且,許是因為他並非紫金缽的主人,威力還會反噬,相當於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等閒他是不用的,若非寧家主開出的條件實在優厚,他是真不想動用這令人又愛又恨的寶貝。

原以為只是殺個出竅期,楊三那傻子足夠了,誰知竟連一個回合都沒撐過,害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這買賣有些虧,等回去還得叫姓寧的加價!

他一邊盤算著這些有的沒的,一邊緊盯水面。

好一會兒過去,水面上風平浪靜,他心下微微不安,怎麼回事?難道這都叫那小丫頭翻盤了?

他下意識後退一步,心中打鼓,眼睛四下一掃,莫名覺得危險在慢慢逼近。

無聲無息的一劍隱沒在他的後心。

黎姜臭著臉收回歸一。渾身溼淋淋往下滴水,她不耐煩的抹了把臉。

她是真沒想到,差點叫她陰溝裡翻船的居然是這等貨色。她拿起那個明顯是佛門之物的紫金缽,真不知道這人是從哪兒搞來的。

看這上面的鏽跡斑斑,也不知遭到怎樣的對待才使得本該有的佛光暗淡的近乎於無。

黎姜甩甩沾血的衣袖,她之前總覺得青龍傳承於己用處不大,這次倒是靠它撿回一條命,她在水下極限反殺的時候,竟覺跟在陸地上並無兩樣,施展起劍法來,無一絲滯澀。

既然她活著,那幕後之人就別想安穩了。

報仇,這就安排上!

黎姜惡狠狠地想,也該叫她發洩發洩積攢的憋屈了。

打鬥並不怎麼佔腦子,她突然想起來,剛到坐忘峰的時候,祝遊師兄曾告訴過她,寧婉柔的老家就是西陵水澤,她說這地名怎麼老有種熟悉的感覺呢。

我自認為好心放過你,你居然如此不識好歹,糾纏不休暗下殺手,那我也沒必要手下留情。

黎姜提著劍,問過路後,準備去斬草除根。

她喜歡一勞永逸,討厭這樣遺患無窮的做法。細細回想,發現若是她一開始別想息事寧人,以牙還牙的殺了寧婉柔,她就不用受這麼多的罪!

疼痛幾乎要成為她習以為常的感受,這簡直太可恨了!

她可不是生來就要受罪的!

黎姜沉著臉一腳踢碎了寧氏門樓,提劍斬去。

卻見劍光一路暢通無阻的落在整個建築群的正中央,留下深深的溝壑。

黎姜一愣,飛身前去檢視,吊死在房樑上的一排排血呼啦扎的人影讓她倒抽一口氣。

饒是她來此之前就打算將整個寧家殺得雞犬不留,也沒想到會看見這麼一副景象。

居然有人捷足先登了!

誰幹的?

黎姜踩過到處是鮮血的地面,看著姿態各異的死屍,對下手的人有了初步的判斷。

這人一定跟寧家有仇!

不然不會用這種殺人手法,瞧瞧!瞧瞧!大半是虐殺,放血而死,死狀悽慘,神情驚恐。

她將整個建築群來來回回找了好幾遍,硬是沒找到一個活物!連條活魚都沒有!

黎姜啞然。

這誰呀,辦事兒居然辦的如此利索!

“妖女!居然如此喪心病狂!”

黎姜察覺有人來,卻並未躲避,回眸望去,正對上一行人又驚又怒地的瞪視。

幾人明顯是永珍山弟子的打扮,發現喪心病狂的殺人兇手居然好整以暇的姿態看他們,頓時拉滿警惕,紛紛祭出法寶。

黎姜挑了挑眉:“不是我殺的。”

她知道這是句廢話,但還是要說的。

這些人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指望他們證明清白不可能,怕是會被當成兇手大肆宣揚。

可黎姜並不在乎,她本就是要做這件事的,只是被人捷足先登了,要是那人晚一步,殺人的必是她。

“還敢狡辯!我們都看見了,地上還殘留著你的劍意!居然敢滅我永珍山弟子滿門,今天我等定留你不得!”

領頭的男修一拍棺材,放出一具面目青紫的屍身傀儡,他身邊的女修神情卻是從疑惑變得激動:“你、你是黎真人!”

打鬥一觸即發,其他人卻被她這一聲喊得怔住。

黎姜疑惑道:“你認識我?”

女修生的只是清秀,但此刻激動起來,有種別樣的鮮活,她疾走兩步,卻被身邊男修拉住。

她激動得顧不得其他,忙開口道:“黎真人,是我呀!你救過我的,在兩界碑!”

驟然聽見兩界碑,黎姜的思緒飄到幾十年前,女修的面容和當初她救出的另一個女修漸漸對上:“是你啊!你……還好嗎?”

她的語氣有些遲疑,畢竟當初的遭遇太過難堪,張青虹甚至因此性情大變。黎姜生怕揭到人傷疤,同為女修,她深知對方受到了多大的傷害。

女修灑然一笑:“我早好了,當初您救了我,我一直都想找機會感謝您,不過,一直沒找到機會!”她沒提自己曾努力爭取去崑崙的機會,然而天資有限,終不能成。

而今黎姜被逐出崑崙的事情她也聽說了,倒真心不覺得黎姜是多麼罪大惡極的人,只是修煉之餘不免為她擔心。

從一代天驕變成無著無落的散修,她真怕當初那個清冷明媚的少女自暴自棄。

“且先別寒暄,她殺了寧師姐滿門,這個事實總歸我們親眼所見!你身為永珍山弟子,還是跟她劃清界限為好!”領頭男修眉頭緊皺,不輕不重的警告女修。

其他人也紛紛贊同,覺得以前的救命之恩,與如今的滅門之害總不能兩相抵消,小心為上!

女修氣極:“黎真人都說了,不是她殺的!我相信她!”

她這話惹來同伴們紛紛皺眉:“哪個人幹壞事會承認啊,你別這麼天真行不行!”

“就是就是!別因為以前她救過你就覺得是好人了,人是會變的!”

“葉玲,你要知道她殺的是寧師姐滿門啊!”

……

原來她叫葉玲,黎姜漫不經心的聽他們爭吵,眼見著葉玲雙拳難敵四手,被說得張口結舌,急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她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暖意,輕笑一聲:“夠了。”

幾人頓時噤聲,驚疑不定的望著她。

黎姜收起歸一,淡淡道:“看在她的面子上我多說一句,我本是來斬草除根的,奈何來晚一步,被人捷足先登了。信不信由你們,不過,若是敢往我身上潑髒水,別怪我心狠手辣!”

說到最後,她壓低聲音,氣勢外放,高階修士的威壓瞬間給人一種陰森森的瀕死感。

她朝葉玲點點頭,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

幾人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鬆了口氣,紛紛擦拭額頭的汗珠。

“沒想到這人修為居然如此之高!”

“她居然放過我們了!”

“或許,真不是她殺的也不一定!”

……

領頭男修面色沉重道:“無論如何,我們得先把這裡的情況傳回宗門,也好叫寧師姐知道此事。”

葉玲感嘆道:“這麼殘忍的滅門手段,到底是誰幹的?”

其他人臉色古怪的看她,被她不悅反問:“難道你們還真覺得是黎真人乾的?她這樣的人,做了肯定承認,要是有心隱瞞,將我們幾個一併殺了不是更好!”

有人附和道:“除了地面上這道劍氣,別的也看不出來什麼。”

其他人也艱難改口。

強者的仁慈才會被放在眼裡,若是換個修為差點的,他們指定一言都不聽就要把人逮回去懲治。

黎姜一口氣出了一半,總覺得不上不下。

她磨磨蹭蹭,一步一停的推遲著時間,又想起陸雁棲的囑咐,忙給人發了個訊息過去。誰知居然沒有迴音。

黎姜心頭不安,又發了個訊息。

這次倒是很快得了回應。

陸雁棲神情一如既往,仔細打量黎姜,確定她精神尚好,不由神情緩和下來,問到她現下在哪兒,就要前來接她,被黎姜連連擺手制止。

陸雁棲沉默一會兒,說道:“阿黎可是擔心會有人逐你?”

黎姜張了張嘴,囁嚅道:“……也不是這樣,嗯,我、我自己會回崑崙的,就是……需要點時間……”她說得有點艱難。

陸雁棲定定看她一眼,點了點頭:“好吧,你要向我保證,萬事以自己安全為上。”

“我保證!”黎姜眼神遊移。

實在沒什麼信服力。

陸雁棲:“……”

黎姜頂不住他的堅持,只得認真道:“我保證,萬事以自身安全為上,絕不冒險!”

陸雁棲這才滿意。

斷開訊息後,黎姜呆在原地,心亂如麻,天下之大,竟有種不知何去何從的感覺。

那廂,陸雁棲目光重新落在被自己拿捆仙繩五花大綁的檀容身上。

四目相對,陸雁棲深深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有未老先衰之嫌。

師兄的心魔根植太重,居然已到了混淆神智的程度。

他自己前世便困於心魔身死道消,深知檀容此刻狀態的可怕,一時頭痛無比,師尊紅葉仙尊去了西域,他真不知道該找誰商量此事。

陸雁棲看眼檀容,凝眉道:“師兄入魔太深,竟已到了男女不辨的地步,師弟無能為力,只能等師尊回來處理,不得已如此為之,見諒!”

檀容一愣,看他的眼神十分複雜。

他嘆一口氣,就地一躺,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陸雁棲暗自搖頭。

坐忘峰玄微仙尊正在翻閱古籍,時間太久,記憶中的很多東西都模糊了,他在找一本手劄,上面曾記載過入魔跡象初現的修士後續修煉注意事項,以及最重要的輔助丹藥丹方一類的東西,找出來,假託陸雁棲的名義給姜姜送過去。

這時,侍女快步走來,面容驚慌無措。

玄微仙尊淡淡挑眉,聽完侍女的稟告,眼底深處同樣劃過一絲無措。

他放下竹簡,閃身來到殿前。

他心心念唸的孩子,席地正跪,額頭觸地。

“崑崙棄徒黎姜,自知罪孽深重,跪求玄微仙尊出手尋我夫君魂魄,願為此接受任何懲罰,天地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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