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仙尊怔然。
半晌,他慢慢蹲下,輕輕扶起黎姜的肩膀,伸手為她擦拭額頭上沾染的灰塵。
“姜姜,你……真就那麼喜歡他?”
黎姜無法分辨他複雜語氣中包含的意思,蒼白的面頰上滑落一滴清淚,她的語氣寂靜的近乎絕望和悲哀。
“尊上,我愛他。”
彷彿一顆巨石重重投進心海,玄微仙尊呼吸微微一滯。
他望著黎姜,眼神一瞬間變得極為深沉悠遠,沒有說話。
黎姜眼睫一顫,淚珠滾滾落下,她的面容卻很平靜。
“尊上,我想收集好他的魂魄,不是為了再續前緣。”
她慘然一笑,聲音又輕又淡。
“尊上,我與他夫妻恩愛一場,縱使不能生死相隨,又怎能坐視他魂飛魄散,消失天地間。”
黎姜的眉宇間浮現一絲深沉的痛楚。
“尊上若是怕我耽於情愛,我可以任憑尊上將、將我的記憶抽取銷燬,只求尊上放他一馬,送他入輪迴。”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強忍哽咽。
“尊上,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黎姜的眼淚一顆顆砸在地上。
“求尊上開恩!”
這天天氣很好,坐忘峰難得沒有一絲山風,陽光明媚,近乎殘酷的照亮黎姜所有的狼狽不堪。
慣來愛湊熱鬧的侍女侍者們早躲得遠遠的,一點都不敢往前湊。
玄微仙尊沉默半晌,將她攬進懷裡,聲音平靜開口。
“好,吾答應你。”
黎姜淚流滿面的仰臉看他,依稀是他記憶中的姿勢。
玄微仙尊拿袖子給她擦臉,邊擦邊道:“無需抽取記憶,吾相信你會專心修煉,再不分心他顧。”
他見她瞬間眼睛一亮,心下稍慰,暗歎一氣,無奈道:“你拿著輪迴境,到這世間七情百味濃厚的地方走走,時間到了,吾自會召你回來。”
他頓了頓:“會讓你親眼目送他入輪迴。”
黎姜大喜過望,後退一步,毫不留力的“砰砰砰!”磕了幾個響頭:“謝尊上開恩!”
這一刻,她忘了是玄微仙尊殺人奪魄,或許是不願多想,不願讓自己陷在親情愛情的兩難之中,只是單純的高興。
然而,玄微仙尊卻有些無法面對她這份喜悅。
他嘴唇微動,有千言萬語想傾瀉,卻終歸於沉默。
他親手撫養她長大,太清楚在黎姜的心目中自己師長的位置有多清晰分明,這等認知是構成她所有成長最重要的部分,不可動搖,無需懷疑。
這或許跟她無意中說漏嘴的前世記憶有關,但不可否認,這樣的黎姜,才是他認識的黎姜。
他真的,真的再也不想看見她受傷哭泣的模樣。
永珍山,九巒峰。
一襲粉紫色長裙的寧婉柔驚愕的瞪大了眼睛,難以置通道:“你說什麼?”
其他人也以為自己聽錯了,緊緊盯著來人,等著他解釋。
文心蘭眼睛裡劃過一絲古怪的笑意,有些驚奇,又有些幸災樂禍。
她倒是差點忘了這一茬,前世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寧婉柔全族被滅,倒叫她難得欣賞到寧婉柔的失態,後來怎麼著來著?
文心蘭換了個姿勢,饒有興味的等著接下來的發展。
“我們到的時候,在場只有、只有崑崙棄徒黎姜,但除了地面上有一道劍氣出自她手,其他並未……”
沒等人說完,寧婉柔咬牙切齒道:“黎、姜!”
她兩眼充血,一字一頓的發誓:“我寧婉柔此生與你,不、共、戴、天!”
氣氛一時安靜,突聞一聲輕笑。
眾人循聲望去,卻見文心蘭倦怠的打了個呵欠,懶懶開口:“喂,寧婉柔你是不是耳朵有毛病啊~~”
她對上寧婉柔滿含恨意和猙獰的眸子,惡意的勾起唇角道:“人不是說了,殺你全家的不是黎姜,你這就要跟人家不共戴天了,莫不是想借題發揮?畢竟,你可是處處不如人啊……”
文心蘭意味深長的拉長了尾音,聽得其他人心思一動,嚥下了本欲出口的話。
寧婉柔的眼中浮現一絲殺意:“文真人,我自認與你一向無冤無仇,可你卻屢屢跟我作對,如今居然還想……”
“哎哎哎,先弄清楚一件事,”文心蘭嘟了嘟唇,強勢蓋臺:“什麼叫我跟你作對,你也配?我那是光明正大的看你不順眼!”
寧婉柔氣結。
唐括不贊同的看眼小師妹,歉意看著寧婉柔:“寧師妹莫怪,小師妹她一向心直口快,其實本性善良,寧師妹莫要放在心上,我代她跟你賠不是了!”
說完,歉然朝她微微彎腰,算作賠禮。
寧婉柔本就被家族被滅的訊息打擊的心神失守,唐括這番作態下來,氣得她渾身氣血翻湧,生生嘔出一口血。
“你、你們欺人太甚!”
她恨聲道,望著文心蘭和唐括的眼神陰森狠戾,其他人見此不由微微皺眉,心生不悅。
如此桀驁不馴的性子……
文心蘭好笑的彎了彎眼睛,有種說不出來的滑稽感。
前世她與寧婉柔的每一次爭執都被人冠以無理取鬧之名,彷彿她天生就是做錯的那個,久而久之,宗門內傳遍了她跋扈刁蠻的惡名,人人唾棄,甚至她辛辛苦苦尋找的靈植只要寧婉柔可憐兮兮的開口討要,她就必須讓出來,不然就是她心思惡毒不容人。
重來一次,這寧婉柔的魔力怎麼好像不見了呢?
文心蘭看見寧婉柔吐血,心中並沒有什麼大仇得報的暢快感,有的只是一點點困惑和“這還遠遠不夠”的倦怠。
她旁若無人的起身,漫不經心丟下一句:“我累了,就先回去了。”
文心蘭華麗的裙角掃過寧婉柔面前的地面,輕蔑不屑的眼神深深刺痛了寧婉柔,她緊咬牙關,死死盯著文心蘭風情萬種的背影。
其他人面面相覷,由於永珍山掌門一直閉關養傷,主事的唐括和文心蘭又是晚輩,所以很多時候,他們這些長老的話語權很重,但此時此刻,他們卻覺得不太想摻和這件事。
畢竟,那個黎姜,也不是什麼沒名沒姓的小人物,想冤殺就能冤殺的。
所以,一時間大殿裡無人出聲。
唐括望著寧婉柔的眼神,心裡一沉,不由為小師妹擔心起來,再想寧婉柔畢竟剛遭逢噩耗,難免心思偏激了些,又心生些許憐惜。
他來到寧婉柔面前,微微嘆息,開口道:“我們都知道你此刻的心情,但是兇手未明,師門不能為你貿然出手,所以,先讓人去查探一番,待真相明瞭再做計較,如何?”
這說辭實在挑不出什麼毛病,奈何擱寧婉柔眼裡,這就是不給她撐腰,欲作壁上觀的意思。
她恨得咬牙切齒,拼命嚥下那口血,眼睛猩紅,面目猙獰道:“大師兄可是怕了那黎姜?還是說怕得罪尊上?”
她語氣之中的嘲諷不屑,著實令人皺眉。
其他人不悅的看她一眼,心下那點憐憫不約而同消失,修行之輩,冷心冷肺是再正常不過的,誰受得了這樣貼面揭短!
唐括嘆了口氣,他一向心胸寬廣,即使寧婉柔說話如此難聽,他仍體諒她的遭遇,道:“我等雖的確有不敢開罪尊上的意思,但主要還是覺得黎姜並非真兇,多年前,我曾見過黎道友,她不是會隨隨便便大開殺戒的人。”
他想起當初那個把生機留給別人,自己留下斷後的女修,結合後來火山谷魔潮的傳聞,真心覺得黎姜不會是壞人。
寧婉柔嗤笑,冷冷道:“大師兄有多久沒見過黎姜了?人是會變的,她能從尊上引以為傲的關門弟子,成為崑崙棄徒,如何還能是師兄記憶中的樣子?”
唐括微微皺眉。
寧婉柔沒等他開口,繼續道:“宗門有庇護弟子家眷的義務,而今我寧家滿門被屠,永珍山若是不能為此討回公道,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
她提高聲音道:“如此,永珍山還有何面目在修真界立足?!”
聽見她此話的人俱忍不住面露思索,更有甚者,忍不住點頭贊同。
唐括對她這樣故意喧賓奪主的說辭很不贊同,明明該做的是先查明真相,何以非要揪住永珍山名聲說事,難道還真以為能借此給宗門施壓,冒著觸怒尊上的風險,把黎姜給帶回來屈打成招嗎?
未免想得太美了些!
話已至此,唐括覺得多說無益,他收起心軟,淡淡道:“若是冤枉好人,是非不分,方會影響宗門聲譽。”
他並不理會周圍人的竊竊私語,繼續道:“你若是非要認定黎姜是兇手,那就自己去向她討回公道。永珍山不是修行聖地,但也不是隨隨便便被人兩句話就能拿來當槍使的地方。我會派人前去調查寧家滅門一事,寧師妹且自便吧。”
他說完欲走,卻又頓住,環視一圈,目光著重在之前點頭贊同的幾人身上停留片刻,看得幾人惴惴不安,方才道:“若有贊同寧師妹的,可隨她一起去向黎姜討公道,不過,生死自負便是。”
幾人目瞪口呆,回頭對上寧婉柔期待的眼神,頓時眼神閃爍起來。誰不知道,那個黎姜乃是個修殺戮道的天才,他們這幾個,放在人面前,怕不是撐不過一個回合。
更何況,這、這本是寧師妹的家事,關他們這些外人什麼事?
人性如此,隨大流撿便宜的時候容易,可要是撿這個便宜有可能把自己的小命搭上,那這就要冷靜頭腦算算值與不值的問題了。
幾人面面相覷,互相使了個眼色,朝寧婉柔歉然道:“寧師妹,我等修為有限,怕是幫不上什麼忙了,等寧師妹擒回真兇,我等必為寧師妹搖旗吶喊,求宗門還你公道!”
說完,幾人一溜煙消失,表現得特別羞慚似的。
寧婉柔嚥下去的那口血,終究還是沒忍住吐了出來。
坐忘峰,怡然居。
黎姜光著腳坐在池塘邊踩水,面容落寞,氣息沉鬱。
她本是要出去尋七情百味濃厚的地方來著,奈何玄微仙尊一眼發現她有暗傷在身,強留她在此養好傷再出去。
黎姜無法,只得聽從。
今日,她打坐完畢,再次來到這個兒時玩耍的地方,發現自己跟一具行屍走肉似的,提不起半點對生活的熱愛,看什麼都感到厭倦。
胡白小心翼翼的靠近她,不敢一下子跳她懷裡,輕盈的落在她的手邊,半蹲著肉乎乎的身子,舔了下貓爪,眨巴著眼睛道:“黎姜,你怎麼不高興啊?”
黎姜漠然的看他一眼,不想開口,但還是說道:“我沒有什麼高興的事。”
胡白歪了歪腦袋,耳朵輕輕顫抖,又是乖巧又是可愛。
黎姜指尖動了動。
她嘆一口氣,沒有太多心理掙扎的伸手將胡白撈在懷裡,下巴蹭了蹭貓咪的腦袋:“阿白,上次沒來得及問你,你還好嗎?傷的重不重?”
當時她一見那隻荷包腦子就炸了,什麼都顧不上,徑直要找玄微仙尊問個明白,完全把受傷的胡白忘在腦後,事後輾轉打聽它無事才放心,但心裡總有愧疚。
胡白愜意的眯起眼睛,蠕了蠕身子,抖抖毛:“我沒事,當時寧婉柔要抽我生魂,鳳砂替我擋了一下。”
鳳砂?
黎姜心中一動,遲疑道:“阿白,鳳砂……是死了嗎?”
胡白鬍須抖了抖,不確定道:“鳳凰有一次浴火重生的涅槃機會,我也不知道它死了沒有,但我們神獸保命的法子多,應該不會死的那麼容易。”
黎姜奇怪道:“你怎麼好像不太傷心啊?你不是說它救了你一次嗎?”就這麼對待救命恩人?
胡白睜圓眼睛,歪頭道:“要不是它帶來那個寧婉柔,我能遭這個罪?沒恨它都不錯了!虧我以前還想過去浮屠墟救它呢!”
語氣忿忿,很有些氣惱的樣子。
黎姜張了張嘴,竟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好一會兒,她才找回聲音,問道:“那你們是怎麼處置寧婉柔的?”
胡白在她懷裡蹭蹭腦袋,隨口道:“沒有處置。”
沒有處置?
黎姜瞬間就覺得自己從行屍走肉變成一隻噴火龍,難以置通道:“沒有處置?跑到崑崙抽生魂啊?居然這都能放過嗎?”
這就是女主光環的威力?未免也太強大了吧。
這不公平!
黎姜覺得被惡鬼撕咬的時候都沒這麼難受,天理何在!她自認為沒做過任何壞事,偏偏活的水深火熱,人寧婉柔壞事做盡,倒是過得風生水起。
這不公平!
胡白很快發現她誤會了,忙解釋道:“不是那個意思,執法修士過去的時候,寧婉柔和鳳砂的屍體都不見了,沒找著人,自然沒法處置。”
黎姜恍然大悟:“也就是說,寧婉柔現在下落不明?不對,前些時候那些人還在說什麼寧師姐,寧婉柔在永珍山!她居然敢回永珍山?”
胡白道:“執法峰主鍾朗,現在應該叫代掌門了,當時他接到永珍山傳來的訊息,特意稟告尊上,問是不是要將寧婉柔捉拿回來,尊上隨口拒絕了,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熟悉的鬱氣襲上心頭,憋悶難受。
黎姜的腳狠狠踩了下水面,濺起的水花打溼她的衣裳,胡白抖了抖溼漉漉的皮毛,揮著爪子給她丟了個清塵訣。
它看看黎姜愈發陰沉的面容,想了想道:“黎姜,你要是不高興呆在這裡,我可以幫你離開。”
黎姜挑了下眉毛:“幫我離開?”
胡白歪頭想了想:“你已經很久沒有笑過了,我不想你不高興,我們是朋友,你說的。”
黎姜一怔,突然淚盈羽睫。
她閉上眼遮住眼底的溼意,皺了皺眉,平復下心情,輕笑一聲:“你不怕尊上了?要是我偷偷跑掉,尊上肯定怪到你上。”
她還記得胡白有多懼怕玄微仙尊,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恐懼,幾乎不可能提起反抗。
胡白脆生生道:“我不怕!大不了一死唄!我聽說了,你幫酆都鬼界理順了忘途川,所以世間萬物都有了輪迴。我死了希望下輩子當人!”
它的語氣天真又明媚,像是期待著破土發芽的種子,滿懷希望。
黎姜沉默一會兒,突然問道:“你想當人?為什麼?”
當人有什麼好?
胡白撓撓貓貓頭:“哪個種族不想當人呀,人族是天道最偏愛的種族,你沒發現嗎?任何種族修行的第一步就是化為人形啊!生來就是人族,多佔便宜啊!”
黎姜:“……倒也是!”
只是……哎!當人也有當人的煩惱,指不定真當了人,又覺得還是不當人好!
黎姜的沉默,讓胡白以為她仍在不高興,它興沖沖道:“我可以用天賦神通將你直接送到崑崙之外,怎麼樣?”
黎姜失笑,心酸道:“謝謝你,阿白,不過不用了,我在此養傷,是尊上恩德,等我傷好,自然可以離開。”
胡白奇怪道:“那你為什麼不高興啊?”
黎姜:“……”
她一把將胡白摟緊,模糊不清道:“阿白,別當人了,當神獸挺好的,煩惱少!”
她沒法告訴它,她在不高興什麼。
她就像個青春期的早戀的孩子,家教甚嚴,管束她的家長控制慾超強,不動聲色的將她相戀的男孩挫骨揚灰,然後平靜如常的告誡她要好好學習,不許分心。
也許本沒有那麼刻骨銘心的人,一瞬間就成了心底過不去的那道坎兒,稍許碰觸便覺痛徹心扉。
玄微仙尊像一個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養花人,有一天,發現自己養的花長歪了,於是毫不猶豫出手,掰斷枝丫,糾正方向,重新包紮。他並不在乎花痛不痛,也不理會花的想法。
黎姜不止要承受生生斷骨折腰的痛苦,還要承擔殃及無辜的愧疚,無能為力的自責,甚至與生養自己長輩的理念分歧等等。
一滴滴眼淚落在水面上,打溼水面蒼白沉寂的倒影。
玄微仙尊站在不遠處,垂眸不語。
好一會兒,他慢慢走上前,蹲在黎姜身邊,伸手拎出胡白扔遠,望著黎姜裝睡不肯睜眼的面孔,靜靜道:“別難過了,再過三天,你的傷就能痊癒,吾答應你的一定會做到。”
黎姜沒睜眼,她抽了下鼻子,抿緊唇角,別過臉給他個後腦勺。
玄微仙尊勾了下唇角,暗歎一氣,想將她抱在懷裡,伸出的手頓了頓,又收回來。
他猶豫道:“真的就這麼不喜歡吾嗎?”
黎姜刷地睜開眼,坐直身子,怒目而視:“我還要怎麼喜歡你?我處處聽你的話,半點都不違逆你的意思,我為了不給你丟臉,從不敢有絲毫懈怠,誰說你壞話,我比你更生氣,別人誇你,我比人誇我自己都高興。
“可你呢?你絲毫都沒有考慮過我,殺死我最愛的人,把他神魂俱滅的時候,你顧慮過我的感受嗎?”
說著說著,火就上來了,黎姜握緊拳頭,死死咬牙:“要不是我真的打不過你,尊上,我一定讓你去酆都輪迴道走上一圈!”
玄微仙尊:“……至於嗎?”
區區三個字,黎姜瞬間破防。
她翻身抽出歸一劍,不管不顧就要往玄微仙尊身上捅。
太可恨了!
怎麼會有人居然能如此可恨!
“我要殺了你!!!……”
安靜的怡然居瞬間雞飛狗跳。
胡白夾著尾巴一溜煙縮到角落裡。
三天後,黎姜收拾收拾包袱,頭也不回的離開崑崙,打定主意,等她修煉有成,絕對要他嚐嚐永失所愛的滋味。
至於嗎?
至於嗎?!
他是怎麼能說出這種話的!
那是她相濡以沫的夫君,攜手走過三十年春秋冬夏的愛人!
他怎麼能用那種提起一個不值一提笑話的口吻來說他!
黎姜恨得心裡滴血,窩在被窩裡咬牙切齒的邊掉眼淚邊詛咒他。
來到租賃雲舟的坊市,黎姜陰沉的臉色,叫慣來往上虛報價格的夥計都沒敢廢話,老老實實辦好手續,將黎姜送上船,擦擦額頭的冷汗,這氣勢是殺了多少人啊,嘖嘖,哪兒來的殺神!
黎姜決定把自己那個紫金缽給禪明送過去,先讓他有個防身的東西好備不時之需,她現在的身份沒法給他庇護,要是那群老和尚想做什麼也沒法讓他狐假虎威。
她嘆一口氣,打鐵還得自身硬,這紫金缽威力不俗,一看就是佛門之物,指不定淨化後威力全發,出什麼事的時候,打不過還能逃不是。
黎姜也是為她這個好朋友操碎了心。
她琢磨著,要是禪明在寺裡過得實在不好,她就乾脆把他帶出來一起去浮空城感受什麼七情百味。
黎姜關門前下意識掃了眼四周,不由愣住:“你怎麼在這裡?”她心下戒備,肌肉微微緊繃。
林回笑道:“閒來無事,找小師妹你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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