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宗的人是死絕了嗎?
黎姜皮笑肉不笑的糾正他:“我已不是玄微仙尊的弟子,林宗主還是喚我黎姜吧。”
林回微微一笑。
風華絕代的容顏宛如一片美不勝收的湖水漾起絲絲漣漪,神秘靜美,令人望之沉醉。
黎姜默默收回視線,這樣不講道理的美於她太有攻擊性,不敢多看。
林回“唔”了聲,道:“連名帶姓太生疏了,我喚你阿黎好嗎?”
他是真的覺得自己這個小師妹很有意思,除去她奇異的命格,短短几次的接觸中,林回發現每次黎姜都能帶給他新發現。
黎姜點了點頭,打量四周,驀然驚覺,原來雲船上竟只有他們二人,奇怪,剛才居然沒有發現!
林回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好心解釋道:“我包下了這艘船,剛才特意收斂氣息等你過來,誰知你居然現在才發現!”
說著,他忍俊不禁:“你剛才在想什麼呢?”
黎姜臉一黑,暗道晦氣。
她不答反問:“林宗主何以知曉我的行蹤?莫非……你在崑崙安插了細作?”
她想無論如何也得臊他一臊,總不能由著他笑話自己。
誰知林回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坦然。
他點了點頭道:“沒錯。”
黎姜一噎。
真不愧是玄微仙尊的徒弟,說起話來真是一樣一樣的,再怎麼厚顏無恥的話,到了他們嘴裡都帶著股理所當然的味道。
林回眼睛帶笑,反客為主的走進她的房間,隨意打量道:“阿黎這是要去雲隱寺嗎?為什麼不趕緊去酆都?你莫不是忘記了自己還欠我一個承諾?”
話雖如此,黎姜在他臉上倒還真沒看出來幾分催債的意思。
她垂下眼睛道:“我還有他事,須得辦完這件事才能去酆都。”她不打算讓他知道輪迴鏡就在自己身上,畢竟修為差距太大,他若是強奪,她是真保不住這件神器。
話說回來,玄微仙尊又是怎麼知道輪迴鏡就在她身上的?他吩咐她帶著輪迴鏡去往七情百味濃厚的地方時,那語氣,分明就是篤定輪迴鏡就在她身上的意思。
黎姜頓時渾身起雞皮疙瘩。
她疑神疑鬼的四處張望,莫名有種渾身處在監控之下的不自在感。
林回看她:“怎麼了?”
隨她一樣四處張望,笑道:“沒人在暗處監視你,放心吧。”
他以為她是生怕別人看見他們兩個待在一處,誤會她墮魔,失笑道:“若是有人誤會你跟我是一夥的,我會為你解釋的。”
黎姜知道他誤會了,但沒有解釋,只是說道:“你找我有什麼事?如果是催債的話,我知道了,會盡快去酆都借神器的。”
“其實,我是待在幽冥宗待煩了,無聊,想四處走走,找你搭個伴。”林回似真似假道。
他的那些小動作不知哪裡惹到了玄微仙尊,竟讓他罕見的親自出手,一樣一樣全摁了下去,弄得前些時還烽煙四起的修真界,詭異的平靜下來。
這種強勢摁壓下所有陰謀陽謀的實力,實在是讓人眼紅心熱。
林回覺得,他不出手撩一撩他師尊的虎鬚都對不住他上躥下跳蹦躂那麼久的心力。
所以,他頭鐵的直接找上玄微仙尊的逆鱗。
林回望著黎姜滿臉懷疑的樣子,眨了眨眼睛,果然看見少女默默轉臉不看他,頓時笑意更深。
他發現了,黎姜是個顏控。
令人驚奇的是,她居然從未對著玄微仙尊的容貌花痴,這可太令人意外了。
林回自視甚高,從來目下無塵,但也必須承認,比起玄微仙尊,自己處處略遜一籌,包括容貌。
玄微仙尊當得天下第一。
這是怎麼回事呢?
他望著黎姜半是玩笑半是思索,驀然對上黎姜看過來的眼睛,心中猛然一動,頓時了悟。
少女的眼睛清澈乾淨,黑白分明。
裡面不只有是非對錯,還有倫理綱常。
林回驚奇的笑道:“居然是這樣!”
黎姜疑惑問道:“什麼?”
怎麼沒頭沒尾的,莫名其妙來這麼一句話。
林回算是徹底弄明白心底的疑惑,想到玄微仙尊那樣的人居然也會有患得患失的時候,他感覺無比怪異。
像是看見一塊石頭突然開了口。
又訝異又費解,還帶著點驚悚。
黎姜被他的眼神看得渾身發毛,心下微怒:“沒事的話請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林回瞬間回神,歉然道:“抱歉,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個笑話。沒有冒犯的意思。”他敷衍的很不走心,卻正好戳中了黎姜的肺管子。
黎姜瞬間豎起眉毛,臉頰上的肌肉繃緊,咬牙道:“你說我是笑話?”
林回被她突如其來的怒火驚了下,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推搡著轟了出來,對著砰一聲關上的房門呆了呆。
他遲疑著敲了敲門。
“砰!”一聲,重物撞上房門落地的聲音傳來。
地面抖了抖。
林回摸了摸鼻子,這……等她不氣了再逗吧。
話說他是怎麼把人逗上火了的?
黎姜坐在床上抱著膝蓋,抽了抽鼻子,一邊用手抹眼淚,一邊哭。
把她的愛人當笑話,把她也當笑話!嗚嗚嗚……
這世上怎麼這麼多壞人嗚哇哇……
因著生氣,一路上林回幾次搭訕,黎姜都沒理他。
到了雲隱寺,黎姜看看仍舊慢悠悠跟在身後的青年,皺眉不悅道:“林宗主是要跟我去雲隱寺嗎?先說好,要是你被那些和尚捉住了,我可是不會幫你的。”
林回失笑,負手悠遊走來:“放心,我跟雲隱寺關係不錯,真要算起來,還對他們有點小恩。”
“當真?”黎姜半信半疑。
林回嘆氣,笑道:“當真!”
黎姜勉強相信,想了想道:“出家人修身養性,只要你不主動挑釁,他們還是很好說話的。”
“我就是去上柱香。”林回瀟灑一甩袖子,閒庭信步走在前面。
黎姜點了點頭。
想著反正也不會在此多做停留,便沒必要太多顧慮。
她是雲隱寺的熟客,眾僧面前的熟人,問了倉央大師在不在後,徑直朝他禪房走去,心下雀躍,想著給禪明個驚喜。
倉央大師躲避不及,只得老實相告,說了禪明去處。
誰知黎姜瞬間臉色大變,失聲道:“你們居然真的把他關到淨魔塔裡面了?”話音未落,她眼圈一紅,強忍淚意,額頭上青筋都蹦了出來。
這一瞬間,她感同身受。
都是被親手養大自己的師尊背叛拋棄,禪明比她真好不到哪裡去!
黎姜的手控不住的顫抖起來,望向倉央大師的目光再沒了往日的尊敬:“你親手撫養他長大,居然狠得下心把他關進淨魔塔?你們都是沒有心的嗎?”
倉央大師眼見著她情緒失控,趕緊撇清關係:“不是你想的那樣,不是我把禪明關進淨魔塔的,是他自己要進去的。”
黎姜冷笑一聲,眼淚控制不住的掉下來:“你以為說是他自己進去的我就信了?他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把自己關進淨魔塔,而你,你是他師尊啊,居然、居然忍心……”後面的話,她哽咽著說不出來,只覺憤怒夾雜著怨恨憋得她胸口像要爆炸。
歸一瞬間出鞘,黎姜握著劍柄,眼看是要大開殺戒的模樣。
倉央急的簡直要撓牆:“真不是我,是他自己要進去的,我還勸了他呢,不信你問問,大家都知道,真的沒騙你,出家人不打誑語,何況,開啟淨魔塔那麼費勁,一般的窮兇極惡之徒我們都捨不得開呢……”
黎姜暴漲的殺氣聽到最後一句時,突然頓住。
充斥血絲的眼睛猛地清明,是了,就算不相信這些和尚的人品,也得相信他們的摳門,無緣無故的,何必非要花大力氣把禪明關進去呢,丟他去後院砍柴不是更划算嗎。
主持就在此時急匆匆趕到,原是見勢不好的小沙彌偷偷跑去喊了主持過來。
林回悠悠的跟在後面,驀然對上殺意未銷的黎姜,不由一驚,好奇發生了什麼。
主持愁眉苦臉的遞給黎姜一顆留影珠,擦擦額頭的汗,有氣無力道:“這是禪明那小子留下的,應該是給你的,開啟密語我們不知道。”
倉央疑惑的投來一瞥,轉念一想,為師兄這一手叫好,忙遞了個“居然還有如此操作,師兄你幹得漂亮!”的眼神。
主持眼瞅著黎姜的眼神越來越不善,一巴掌拍在倉央腦門上:“收起你的想法,這真是那小子留下的,去他禪房打掃的人交給我的,我本想著先瞅瞅說了什麼再告訴你,誰知道一直沒猜出來開啟密語。”
“哦哦。”倉央摸著腦袋,唯唯諾諾。
黎姜定定瞅了主持兩眼,又掃了眼倉央大師,沉著臉接過留影珠。
林回站在一旁饒有興味的看著一切。
一抹半透明的虛影出現在黎姜面前,是禪明。
他臉上表情猥瑣的問道:“請問我最愛吃的肉是什麼?”
倉央比黎姜的反應更快,他驚詫的憤怒道:“這小子居然敢吃肉!他什麼時候破戒的?看我不打死他……嗷!”
主持收回木棒,朝黑著臉的黎姜露出個端莊的微笑:“請繼續!”他過來的時候正在敲木魚,忘放下了。
黎姜瞪了眼倉央大師:“他沒破戒。”
然後,清了清嗓子道:“你最愛吃龍肉。”
一旁作壁上觀的林回眉毛顫了顫,忍住沒做聲。
“恭喜你!答對了!黎姜!”虛影小人瞬間靈動起來,露出個大大的笑臉。
原來是龍肉!
主持和倉央大師同時恍然,怪道他們猜不出來!
黎姜直到此時才終於確定禪明不是被他們關進淨魔塔的,她心下一鬆,這才有心情觀看禪明留下的資訊。
虛影小人笑過之後,神情變得正經起來,帶著點微微感傷的無奈。
“黎姜,能開啟這顆留影珠的,也就只有你了。
“我決定進淨魔塔,怕你不同意,就不當面跟你告別了,若是將來還有見面的機會,那就說明我已成佛,到時候換我給你撐腰,嘿嘿。
“你肯定不明白,好端端的,我為什麼要進淨魔塔。是的,我有了心魔。當面告訴你,你肯定會暴打我一頓,然後幫我一起想辦法。我知道。但是我還是想跟你說一聲,你打人真的很疼啊,特別疼!”
黎姜瞬間氣笑了。
主持還能保持端莊,倉央倒是沒憋住,揶揄的看她一眼。
林回輕笑一聲,隨手撥弄一下窗臺上綠植的葉子。
“阿黎,我本不想告訴你我心魔是什麼,但我想了想,等咱們再見面,我就成佛了,那時候我都不確定我還是不是我,要是不告訴你,這一生未免太慘了。
“所以,你聽好了。”
虛影小人深吸一口氣,鼓了鼓勁,真誠又老實的開口。
“阿黎,我喜歡你。”
黎姜瞬間怔住。
主持和倉央齊齊嘆息,早有猜測,未曾想如此塵埃落定。
既悲且喜,透著無話可說的蒼涼。
林回挑高了眉毛,興味盎然的打量黎姜的反應。
見她先是呆愣,回過神就開始思索,然後是莫名其妙,最後變成似懂非懂的承認。
一股久違的笑意從林回胸中泛起,他在自己都沒發覺的時候,笑得輕鬆愜意,渾身上下透著愉悅。
黎姜是真沒發現這件事,禪明喜歡她?什麼時候的事兒?
虛影小人說完,像是卸下千斤重擔似的,長舒一口氣,繼續道。
“阿黎,你肯定很驚訝,其實我當時也很驚訝。
從前只聽佛偈說過剎那心動,總不能理解到底是怎樣的心動,想象中該是高大上的某種情感,類似點亮信仰佛光那種,只是我的心動,就是那麼俗氣,喜歡你,哈哈哈。
“叫我師傅知道得氣死吧。你要是想看他破防,就把這事告訴他,準有趣!”
黎姜忍不住看向倉央大師。
主持和林回也看向倉央大師。
倉央大師抬頭挺胸,捋捋鬍鬚,面不改色道:“看我幹什麼,難道還真以為我會像那臭小子說的破防?做夢!”後面倆字聲音略高,他忙清了清嗓子,再次捋捋鬍鬚。
黎姜瞅瞅他控制不住顫抖的手,再瞧瞧他額頭的青筋,默默轉過頭。
主持和林回也很體貼的對他笑笑。
主持安慰性的拍拍他的手臂:“我們知道你沒事,別生氣。”
倉央大師瞬間一抖,捋掉了兩根鬍鬚,強調道:“我沒生氣!”
主持瞬間卡殼,輕咳道:“我們知道你沒生氣,沒生氣。”
“我真沒生氣!”倉央大師激動道。
主持更加小心翼翼道:“我沒說你生氣了。”
倉央大師更加激動了:“我都說了真沒生氣,沒生氣……我生什麼氣……我當然不氣!等小兔崽子出來我不打死他……嗷!!!”
主持收回木棒,冷著臉道:“生不生氣都給我憋著!”
好了,世界清淨了!
黎姜目瞪口呆。
林回扶牆無聲大笑,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破防啊,這可真是破了大防了哈哈哈!!!
留影珠還在繼續。
“哎,我總是為我資質不夠而擔憂,仔細想來,其實我師父資質也不咋地,不然也不會收到我這麼個笨徒弟。阿黎,以後若是有機會,你幫我照看一下他老人家吧,當然,要是很費勁兒的話,就算了。”
黎姜、主持和林回一齊悄悄看倉央大師。
倉央大師臉色青紅交加,還隱隱泛著黑。
黎姜暗笑。
“好了,仔細想想,我這一生,居然想不出來什麼值得記下來的事情。還好有你這個朋友。
“可惜臨了我還告訴你一件麻煩事兒,真是對不住。算我不夠朋友,你就原諒我吧,就算不原諒你也打不到我了,哈哈。”
虛影定格。
黎姜笑一下,望著手中的留影珠,眼神怔然複雜。
禪房一時間安靜下來,倉央大師捂著頭上的包,嘆一口氣,說道:“進了淨魔塔,以他的資質,這恐怕就是遺言了,你若是不想要……”
黎姜把留影珠小心翼翼收起來,抬頭看他。
倉央大師訕訕道:“既如此,總算還有人記得他。”
黎姜淡淡道:“我相信我們還有重逢之日。”
轉身便走,林回跟在她身後,回身看了眼倉央大師,微微一笑。
倉央大師被他笑得臉一僵,慢慢轉頭,看向主持:“師兄,你說他笑什麼呢?”
主持憐憫的看他一眼,道:“我也不知道。”
倉央大師摸不著頭腦,納悶不已。
離開雲隱寺後,黎姜有些魂不守舍,她詢問過浮空城的方向,便一步步朝那裡走去。
林回跟在她身邊,眼含笑意,興味道:“還在想小和尚喜歡你的事?”
黎姜沉默的搖了搖頭。
她突然開口道:“喜歡我竟然是心魔?那還是喜歡嗎?”
她有點弄不明白這個邏輯,一路上都在鑽牛角尖,心裡又是困惑,又是不服氣。
林回想了想道:“大約是因為他的身份吧。”
“和尚?”
林回跨過一具白骨,隨意將頭顱踢遠,邊走邊笑道:“出家人嘛,愛情是禁忌,不被允許的東西,本身就帶著誘惑。這麼看來,他把喜歡你這種感情當成引誘他犯戒的事物,本身是沒錯的,算成心魔是因為這種感情源自他的內心,情感上想放任,理智上想割捨。情感的拉扯本身就是一種折磨。”
他將隨手摺的柳條編成環狀,又用靈力凝結出幾朵色彩絢麗的花朵編在縫隙裡,便成了一頂花環,遞給黎姜。
黎姜接過來戴在頭上,這麼說她就明白了。
就像是她被玄微仙尊殺了李觀雲這件事折磨一樣,禪明也被喜歡她這件事折磨。哎,她真的是個罪孽深重的女孩子!
莫名有點驕傲是怎麼回事,黎姜偷偷羞愧了一小會兒。
等禪明出來,她就告訴他,她一點也不覺得他喜歡她是件麻煩事,相反,她很高興,特別高興。
優秀的人才有人喜歡,他喜歡她,說明她很優秀,一點都不麻煩。
反正她又不喜歡他。
黎姜四下打量,驚覺不對:“這真的是去往浮空城的路嗎?怎麼這麼多死人?”
林回道:“你不知道?”
“知道什麼?”黎姜反問。
林回意味不明的示意她看那些屍體:“你仔細看看這些屍首,有沒有什麼發現?”
黎姜仔細的一具一具檢視過後,不解道:“怎麼都像是南疆那邊的打扮?南疆人怎麼會死在這裡?還是這麼多人?”
林回漫不經心的道:“浮空城坍塌,琉璃仙子起出南疆的白虎屍骸作為浮空城新的支撐骨架,想把神獸屍骸遷移這麼遠,死這麼些人算什麼,已經把損失降到最低了。”何況,死的這些,大部分還是他的人。
黎姜的心忍不住一抖。
她沉默的蹲下身子,仔細的打量這些曝屍荒野的人,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
過了一會兒,她開始收斂這些屍骸,聚在一起,燒掉,然後就地掩埋,立碑,只書寫年月日,葬多少人等等。
林回在旁邊靜靜的看著她做這些,既不出言制止,也不出手相幫,很有些局外人的漠然,冷酷的令人髮指。
黎姜就這麼走一路,葬一路。
她本以為隨著離浮空城越近,路上的屍骸應該減少才對,誰知情況完全相反,遠遠看見那座懸浮在半空中的城池的時候,地上的屍體已多得令人無處下腳。
“人呢?不是說都來這裡救援的嗎?”黎姜放眼望去,竟然沒看到一個活人。
林回隨手指了指上面:“都在那裡吧。”
黎姜下意識就要飛身上去,偶然間瞥見林回冷漠的眼睛,她的心一突。
上面若有其他要事,她是不是也顧不上這些屍骸了?畢竟,死人嘛,哪兒有活人重要。
黎姜咬了咬唇,在林回略帶驚訝的目光中開始收斂這些屍骸。
熊熊烈火伴隨著焦臭味瀰漫在空氣中,黎姜雙手合十,虔誠的唸誦《往生經》,這都是她在酆都做慣了的,不帶一絲負面情緒。
黑紅色烈火的背影中,黎姜雙手合十垂目誦經的身影,有一種極致的乾淨虔誠。微風吹動她素白的衣角,沾染了些泥濘骯髒,卻越發凸顯了那份清澈。
林回站在不遠處靜靜的望著她,面容無波無瀾。
刻下最後一筆之後,黎姜輕輕喘口氣,她望著骯髒泥濘的地面,屍體長久堆積造成的不止是髒汙,還有隱藏其中的病菌,要是不能夠妥善處理,怕是會帶來瘟疫。
黎姜想了想,歸一出竅,她小心翼翼控制著力道,削起半米厚的地皮,另隻手催動火靈力,一寸寸燒過去,燒過的土地被她落在畫著春風化雨符的地面,如此一遍過後,才算是大功告成。
她收拾好自己,喊上林回便要進浮空城。
林回突然道:“沒有人會感激你。”
黎姜一愣:“為什麼要感激我?”
她對上林回深沉莫測的眼神,突然反應過來,笑了下:“難道我圖這些死人的感激啊,不過是看見了,想這麼做罷了。”
她想了下,突然一笑:“我是好人來著。”
語氣還挺自豪。
林回收回目光,望向浮空城,淡淡道:“走吧。”
“噢。”
文心蘭輕蔑的掃一眼寧婉柔手中的法衣,鄙夷的說道:“這些破爛貨就該配那些垃圾,把你們這裡最好的法衣給我呈上來。”
身邊的屍傀狗腿子的遞上一袋靈石,頓時換來掌櫃的點頭哈腰。
“貴客請上二樓雅間,請!”
二人昂首挺胸,目不斜視,肩膀狠狠撞了下敢怒不敢言的寧婉柔,順便冷哼一聲,十足十的反派嘴臉。
唐括在不遠處看見這一幕,抽了抽嘴角,拍拍額頭,調轉方向,準備去瞧瞧醫藥坊那邊的賬目。
他知道小師妹不喜歡寧師妹,卻沒想到,小師妹在寧師妹面前居然是這幅作態,難怪二人水火不容,只小師妹迥異尋常的誇張言行,卻又不知為何。
總不能是寧師妹上輩子得罪了她吧。
哎,小師妹有點過了,回頭還是說她兩句吧。
寧婉柔恨恨扔下手裡的法衣,咬唇跑出去。
她一臉陰鷙的來到無人角落,從懷裡掏出一隻巴掌短的骨笛放在唇邊輕輕吹奏,明明沒有聲音,卻有一個聲音突兀的在她耳邊響起:“什麼事?”
聲音懶洋洋的,是個女聲,寧婉柔不著痕跡的皺了下眉,上次是個男人的聲音。
上次抽取白虎生魂失敗,寧婉柔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誰知道竟在一處詭異的地方醒來,她被一個不知名人物控制了。
“你能不能幫我除掉一個人?”
“誰呀?”
“永珍山,文心蘭。”
聲音詭異的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破口大罵:“不是黎姜就是文心蘭,你能不能有點自知之明,找那些你惹得起的存在?還想除掉文心蘭,你知不知道她媽是誰?勸你沒事搞點靠譜的行嗎?”
“她媽是誰?”寧婉柔摁下額頭的青筋,狐疑道,不是說文心蘭只是永珍山掌門不受寵的女兒嗎。
聲音再次百無聊賴道:“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兒,努力提升你的價值才是你該做的。”
寧婉柔深吸一口氣,道:“我知道,我只是……”
“你只是又懶又笨,想不勞而獲罷了,留著你的小聰明下次逗我發笑吧,滾!”
寧婉柔一口氣憋在胸口,臉色忽青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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