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姜敏銳的把握到關鍵。
紅葉仙尊點頭:“我於陣法上不甚精通,或許需要琉璃仙子過來。”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黎姜略帶興奮的自告奮勇。
“讓我試試吧!”
紅葉看她一眼,略微沉吟,便同意了。
無論是出於對玄微仙尊關門弟子的信任,還是以往的觀察,黎姜都不是個會在大事上分不清輕重的孩子。
他手握長劍,視線落在氣旋匯聚的地方,淡淡開口。
“千流真人,久違了。”
巫九道,乃是千流真人的真名。
隨著紅葉仙尊道破真身,一道如煙似霧的身影,像流動的圖畫一樣,變化莫測的反射出五彩霞光,漸漸勾畫出一個身影,凝實,抬眸。
黎姜破陣之餘,抽空看了一眼,頓時有種被光閃瞎了狗眼的錯覺。
這人的美麗超出了想象,一時之間幾乎叫人分不清楚他/她的性別。如此聲勢浩大的出場,空氣中匯聚的氣旋幾乎成了襯托他的背景。
來人悠悠一嘆。
“……紅葉,我真的不想與你為敵。”
隨著他一聲嘆息,璀璨眸子裡的的那點遺憾幾乎要滴出水來,令人望之心動,聞之心碎。
紅葉仙尊連根睫毛都沒動一下。
他看巫九道的眼神,彷彿在看路邊一朵野花、一株小草、一塊頑石,別說溫情,連一絲屬於人類的暖意都沒有。
黎姜一邊加快手上的動作,一邊嘀咕,媚眼拋給了瞎子看啊,多尷尬不是。
映象空間陣法在當年玄微仙尊給她講解的時候,黎姜學的非常快,因為這涉及到了數學中立體幾何的部分,而且,出於求表揚的心態,她還自發延伸到雙曲線、抽象代數的部分,並以此為基礎,打造了好幾個小玩意兒送給玄微仙尊。
現在想來,黎姜差點拍死那時候不自覺討好別人的自己。總覺得莫名羞恥,難以直視自己的黑歷史。
玄微仙尊曾利用儲物袋的構造給她展示過映象空間的原理,映象空間原則上來說並不算很成功的異空間,因為它與現實空間之間必定有一個交叉節點。這個交叉節點便是映象空間陣法的弱點,太明顯,不夠隱蔽,威力便只是有限。
當時玄微仙尊和黎姜都挺看不上這個陣法的,黎姜覺得比起自己製作的異空間爆炸彈遜多了。
她放出一絲神識,撕扯蠶繭一樣往四面八方散開,右手輕搭半空,順著空氣中最細微的靈子波動尋找那個交叉節點。
這廂,巫九道並未直接動手。
或許是同為修真界頂峰戰力的存在叫人彼此難免有那麼點惺惺相惜,或許只是單純的性情使然,兩人之間的氣氛比之紅葉與文祿要緩和的多。
紅葉仙尊沒有搭話的意思。
巫九道攏著一襲華麗紗袍,眉間微蹙。若叫黎姜見了,必定要嚷嚷著跟文心蘭很像云云。
他望著紅葉仙尊:“你是真的不好奇那個答案?”難道是因為步入大圓滿的十日太短,不曾感受過那樣的絕望?
紅葉仙尊語氣冷淡而無聊:“好奇。”
“……”巫九道沉默片刻,“可你的表現不像。”
紅葉仙尊淡淡道:“就像我好奇你今天會不會死在這裡一樣。”
巫九道的臉色瞬間陰沉:“你覺得你能留下我?”
紅葉仙尊面無表情回視他:“對。”
巫九道怒極反笑:“我才發現你的狂妄和無知超出了我的預料,但這隻會讓你為此付出代價。”
“那就試試看吧。”
幾乎同時,長劍與矛尖在空中交匯,無聲的震動往四面八方擴散,本就千瘡百孔的永珍山再次迎來暴擊。
比太陽更刺目的光芒瞬間覆蓋方圓百里,無數生靈在這一刻失去生命。
但這只是一個開始。
黎姜熟練地把紫金缽扣頭上,分秒必爭的破解著陣法,她的預感告訴她,如果讓那股氣旋和山洞裡那些東西會和的話,絕對會發生大事。
“怎麼辦?咱們就在這兒等著嗎?”
山洞裡,一群負責看守屍殼的魔修面面相覷,他們之前是聽巫九道的吩咐行事,如今巫九道和紅葉仙尊打得難分難捨,顧不上他們。他們就有點抓瞎,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角落裡文心蘭翻了個白眼,翹著二郎腿,倚著石壁假寐。
那具屍傀忠心耿耿地站在她的身邊。
魔修們討論半天,覺得還是得做點什麼,不能就這麼幹等著。說得難聽點,巫九道若是敗了,那個黎姜又真的破解了陣法阻止屍殼甦醒,導致一切計劃功虧一簣,他們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好,就這麼辦!”
他們決定派出一部分人和屍傀一起出手,先幹掉黎姜,確保巫九道就是敗了,計劃也能照樣成功。
“不行!”
一個聲音斷然否定。
他們順著聲音看去,對上文心蘭漆黑的臉色:“不準動黎姜!”
“憑什麼?”
一個魔修反問。
其他人附和。
“是啊是啊,我們憑什麼要聽你的!”
“就是,你以為你是誰啊!”
……
爭執不下之際,難免不了武力解決問題。
文心蘭吃虧就吃虧在這兒,她戰力真的不行,縱有屍傀幫忙,終究雙拳難敵四手。
她眼睜睜看著黎姜在一群魔修圍攻下,左支右絀,只能艱難破解法陣。
黎姜簡直要罵娘,該死的,她之前探查的時候,沒發現那地方有魔修啊,感情躲得還挺深!
映象空間與現實的交叉節點類似於人類打的一個結,每個人打結的手法各不相同,需要很小心地抽絲剝繭。
可這些魔修上來就下死手,她是半點不敢懈怠。陣法破解剛好到了關鍵時刻,若是放手,一切功虧於潰。
黎姜左右為難。
就在此時,圍攻她的部分屍傀突然倒戈,打了那些魔修一個措手不及。
黎姜驚愕望去,瞧見文心蘭臭著一張臉從山洞裡走出來。
“你……”
文心蘭咬牙切齒:“老孃的底牌就浪費在你這個白痴身上了!你賠我!”
黎姜險險避開劈到自己頭上的閃電,無奈道:“你還真跟他們同流合汙了啊!”居然還不知道藏好,要是被人發現了,她想救她都救不了。
文心蘭雙手叉腰,就差指著她的鼻子罵:“你是豬嗎?這裡關你什麼事兒,你站這麼靠前是想找死嗎?我費盡心思藏的一手好牌是要往你身上出的嗎,你是不是有病!”
黎姜本來就被這些魔修纏鬥得很難受,又沒法放開尋到的那個交叉節點,頗有種手腳都被綁住的憋屈感。
此刻一聽,瞬間火大,強行將纏在雙手的靈力流抓到一隻手上,刷地抽出歸一神劍,一劍劈過去。
三個魔修的腦袋咕嚕嚕掉地上,加上地上的一片狼藉,倒也說不上太滲人,可怕的反倒是她的臉色:“你住口!不識好歹的東西,要不是擔心你,我才懶得管你家閒事!你知不知道你老爹做了什麼!你……”
黎姜突然噤聲,因為她忽然想起,文心蘭的父親已經死了,死在紅葉仙尊的手裡,現在只剩下一個元嬰,而且後續還會被放置在琉璃淨火上面烤炙煉化。
這實在不是個好訊息,黎姜想道,隨手將一個魔修斬成兩截。
然而最糟糕的是,文心蘭的母親,呃,或者說另一個父親,此時此刻也處在生死危機之中。
黎姜毫不懷疑紅葉仙尊的戰鬥力。
玄微仙尊說過,紅葉仙尊是修真界的戰力天花板。那時候,紅葉仙尊尚未高階渡劫大圓滿,而是渡劫後期。
現在的紅葉仙尊,幹掉千流仙尊巫九道只是時間問題。不過,巫九道手中有戮神矛,魔兵加成之下,想必戰力提升不少。紅葉仙尊一時半會兒怕是沒辦法騰出手來。
黎姜思維跳躍很快,神情凝重。
文心蘭聽了她的話,面色變幻不定,又是動容又是生氣,恨恨的跺了跺腳:“你……小心!”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高昂。
黎姜一怔,沒來得及回頭便感受到一股頗有威脅的殺意從側後方襲來。
戰鬥本能讓她在瞬間集聚起全部的靈力揮劍過去,反震過來的力道像是一波波海浪,持續疊加著沖刷過來。
黎姜的喉嚨瞬間湧上一股鮮甜,她悶哼一聲,勉強嚥了下去,但還是從嘴角流露出一絲。
那絲血跡蜿蜒在她的唇角,彷彿鑽進她口鼻的藤蔓,詭異的盤踞在那裡伺機而動。
黎姜一劍逼退蜂擁過來的魔修們,冷然看過去。
“寧婉柔!”
渾身罩著黑紫色的長袍,半邊臉上爬滿詭異的黑色紋路,眼神微微呆滯,只在看向黎姜的時候才會閃過一絲神采。
她充耳不聞,只是衝著黎姜不知疲倦的進攻。
黎姜邊躲閃邊思索。
不對,太不對勁了!
寧婉柔這狀態,是被奪舍了嗎?
不太像!
黎姜莫名想起前世的一個詞語,寄生。她是被寄生了嗎?
可她的身邊還有一隻鳳凰呢,鳳凰火剋制世間一切邪惡不潔之物,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根本近不了她的身才對。
她怎麼會突然間擁有如此強大的戰鬥力,拿什麼東西跟誰交換了嗎?
黎姜閃身之際,被一簇綠色火焰擦過。她撩起袖子,看了眼面板上枯焦暗沉的傷勢,不痛,卻有種涼意,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涼意。
黎姜覺得這種涼意帶著股久遠的熟悉感。
然而現實根本沒有給她細想的機會,寧婉柔的攻擊與眾魔修的圍剿令她目不暇接,差點就握不住解開的靈力流。
蠕動的氣旋正在以一種緩慢但勢不可擋的勁頭往前奔湧,黎姜心中大急。
眼見著一時半會兒打不過這些人,若就這麼被動的纏住,事情一旦成了定居,真就無法挽回了。
黎姜掃過文心蘭,往遠處幾不可見的紅葉仙尊方向看一眼,又苦等不來援軍,心一橫,下了一個決定。
她將籠罩在她頭頂上方的紫金缽催動變大,泰山壓頂一樣,強行罩住了寧婉柔他們。她以神魂為引,神識為線,瞬間織成了一片金色結界。
然後,抓緊時間解開交叉節點。
她的動作十分小心,畢竟,交叉節點如果一不小心被捏爆了,造成的空間震動會形成吞噬一切的黑洞。
玄微仙尊說,那會很漂亮。但黎姜不敢茍同,她一點也不想見識黑洞的厲害。
解開交叉節點的剎那,帶著異世界恢弘莽荒的氣息撲面而來,玄色氣旋宛若置身囚籠的龐然大物,翻滾掙扎著被帶往一個方向。
那裡陳列著各種各樣缺少靈魂的屍殼,它們正等待著甦醒。
黎姜毫不猶豫的提劍劈了過去,戰鬥至今,她的靈力消耗很大,體力倒還支撐得住。這一劍蘊含著她迄今為止最深沉的劍意和殺意。
然而,也只阻擋了那股氣旋一瞬。
黎姜面色微微蒼白,此時此刻,已不是計較掂量的時候,她必須毫無保留且拼盡全力才能有一絲機會。
她微微苦笑,難道每一個修殺戮道的高階都是如此危險嗎。
她放開了自身的壓制,高階需要的靈力與附著在靈力上面的破碎神魂開始進行拉鋸,兩股吸力導致黎姜流轉過快的筋脈缺乏靈力補充,開始乾澀生疼。
黎姜置身於映象空間與現實的交叉處,落在文心蘭的眼裡,她上半身凝實,下半身淡化虛幻,狀態詭異驚悚。
她本來不太想管,事已至此,無論黎姜有沒有阻止那些怪物的甦醒,與她自身而言,毫無差別。
她與幽冥宗的合作差不多該結束了。
文心蘭心想,要麼就這樣吧,看天意如何,若是寧婉柔他們破開黎姜的結界在先,那就是天要亡這永珍山;若是黎姜在寧婉柔他們破開結界之前攔住那道氣旋,那就是天意難違,永珍山死裡逃生。她也沒辦法。
就在文心蘭左右權衡的時候,異變再生。
陳列屍殼的山洞旁邊,突然一陣奇異的震動。
碎石與泥土翻湧著往外露出一個丈圓的地洞,奇形怪狀的類人型生物魚貫而出,文心蘭看得一陣惡寒。
這是什麼東西!
妖族嗎?
怎麼記得不是這個樣子的。
文心蘭躲在一旁問屍傀:“那是什麼東西?”
屍傀見多識廣,不假思索答道:“兩界碑裡的種族,曾經是人,現在不太像,以後,大概還想當人。”
文心蘭皺眉。
她思索一陣,突然道:“你說,黎姜她認不認……識……”她的聲音漸漸消失。
文心蘭目瞪口呆。
在她眼中縱使戰鬥艱難亦不乏從容的黎姜,在這些怪物冒頭的瞬間,臉色突地猙獰起來。她幾乎能感知到,在那一瞬間,黎姜苦苦支撐的理智瞬間崩塌,她的眼中蓄起了狂風暴雨。
“怎麼回事?”黎姜跟這些東西有仇?
文心蘭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黎姜,哪怕是她強行擄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這樣的黎姜,叫文心蘭想起那些不太好的久遠的記憶。想起……文祿每一次看她的眼神。
噁心又抗拒,像是見到了什麼丟不開的髒東西一樣。
果然!
黎姜瞬間暴走。
她沒再理會映象空間的氣旋,不管不顧的轉身朝這些東西殺了過去,那架勢,看得文心蘭生生打了個寒顫。
這些東西的戰鬥力不強,他們幾乎是用命來拖住黎姜,一部分人抱著屍殼朝映象空間的裂縫投擲。
黎姜雙眼赤紅,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殺!
她要殺光這些東西!
不同於前世那個破碎在她眼前的頭顱帶給她的恐懼;這些怪物的存在簡直是踩著黎姜的理智線瘋狂彈跳,讓她打從心底裡生出毀滅欲。
這是個她曾發下重誓必要族滅的群體。
黎姜的心底不曾有半分考量猶豫,手下更是不見一絲留情。
文心蘭暗中齜牙咧嘴,真心覺得黎姜之前對寧婉柔都不見這麼狠辣的。
瞧那些支離破碎的屍體!嘖嘖!
屍傀安靜的伴在她旁邊,突然出聲:“又有東西出來了。”
文心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眼神沉了沉。
從剛才的地洞裡走出的是一群人,比剛才那些怪物更像人的人。他們身上獸化的痕跡很輕微,比如兩隻獸耳,一條尾巴等等。給人的感覺野性粗獷,卻不會有太大突兀。
妖族!
文心蘭無聲吐出兩個字。
她望了望正殺得興起的黎姜,掃過一旁晃動的越發厲害的紫金缽,寧婉柔他們要出來了!
黎姜錯愕的望著一把掀開紫金缽的文心蘭,氣得說不出話來。
寧婉柔的眼中只有黎姜,她離開結界後沒有一秒停頓的朝黎姜攻過來,黎姜沉著臉,毫不猶豫的借刀殺人,踏過死了一地的怪物屍體,勢必要斬殺寧婉柔。
然而她的攻擊卻被一個有著兩隻雪白獸耳的女子擋住了。
雪白袍子上點點波紋的女子,五官粗獷卻有股別樣的性感韻味,她臉頰左右各三道獸紋,顯得極有異域風情。
黎姜沉聲問道:“妖族?”
“哎呀呀!被小妹妹認出來了呢!怎麼辦呀!”
她的聲音又甜又膩,眼睛裡卻是一片冷漠殘忍。
隨後而出的幾個男性妖族笑得一臉漫不經心:“這有什麼,殺了就是,別誤了正事!”
女子嘟了嘟嘴,眨眼間一道利爪到了黎姜咽喉處,千鈞一髮之際被她躲開。
黎姜瞥一眼被抓破的襟口,有些詫異的看過去。
那女子的臉上比黎姜更詫異:“躲過了?”
那群出現後就忙著搬屍殼的妖族同時詫異的看向黎姜,這傢伙還在高階吧。尚未化神便能避開虎靜的殺招?
敵人之間,是不講究什麼一對一的,黎姜忍耐著筋脈劇痛,提著歸一神劍徹底投入這場殺戮。
如果這就是殺戮道的宿命,那就讓你們來給我祭個旗吧。
她徹底放開防守,與歸一神劍神念合一。
黎姜幾乎能聽見歸一神劍滿足的呻吟聲,他們很久沒有這樣投入一場戰鬥了。太久的空曠,叫神兵渴血的慾望壓制到了極點。
而今一朝釋放,人與劍都有一種心胸為之一開的暢快!
永珍山外,阿星搬來的救兵與幽冥宗留守的魔修撞了個正著,鍾朗黑著臉以最快速度衝進護山結界。
裡面的景象讓他整個人沉默下來。
他知道,這一次無論如何,文祿都活不了了。
鍾朗與文祿的交情自兒時開始,後來,縱使頗有齟齬彼此間也保留著三分情意,畢竟從小一起長大。
可鍾朗從未想過,有一天會面臨好友的死亡。
文祿天資比鍾朗好上一線,就是這一線,便讓文祿在修行路上領先鍾朗很長一段。
他們曾一起拜師崑崙,然而玄微仙尊只留下鍾朗,卻將文祿送往永珍山。也許隔閡從那時便已開始。
哪怕從未說出口,鍾朗也感覺得到文祿心中的憤懣。
明明他比鍾朗資質更好,為什麼鍾朗可以留在崑崙,而他卻被送往永珍山!這種無法言說的不公叫人難堪又氣憤。
其後數百年,兩人越走越遠,與其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不如說是,被壓制在驕傲之下無法宣之於口的疑惑叫人無法再推心置腹。
“至於嗎?”
鍾朗幽幽一嘆。
身為同樣驕傲的人,他可以理解文祿的心有不甘,但卻無法茍同他的選擇。
修道之人,哪裡真就有什麼東西比自己的道途更重要呢。
鍾朗從不否認自己的爭權奪利,但這些是他滿足自己慾望的一種方式,等到有一天,他膩味了手中的權力,自然會將崑崙掌門寶座拱手相讓。
文祿卻選擇執著地讓一切走向極端。
他甚至沒有在修行上踏入頂峰卻已開始墜落。
鍾朗踏過一地屍體順著空氣中的靈力波動找過去。
空氣中渡劫大圓滿的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鍾朗略一沉吟,便決定不去管這個。超出了他的能力範疇,他還是去看看黎姜那邊吧。
至少,黎姜那裡的戰鬥他能插得上手……吧?
鍾朗的篤定,在看見黎姜的時候,瞬間變得不確定。
那、那是一群化神圍攻她一個正在高階化神的戰鬥吧?為什麼結果像是她在追著對方一群打?
隱匿在暗處的文心蘭也是一言難盡的表情,虧她還替她擔心這擔心那,感情這人現在才開始放大招?
她眼角餘光瞟見趕過來的鐘朗,心中悄悄鬆了一口氣。黎姜的後援來了,想必她至少性命無憂。如此,她就該考慮自己的脫身之法了。
溜是溜不走的,只會被當成敵人逮起來,那麼就只能想辦法讓人放她走了。
這就要她先證明自己不是敵人。
文心蘭望著隨後緊跟而來的崑崙眾弟子,默默想到。
“見過鍾叔叔!”文心蘭禮貌的上前見禮。
鍾朗看她一眼,一邊示意其他人上前處理雜魚,一邊臉色複雜的問道:“你爹……怎麼樣了?”
他是知道文心蘭父女兩個關係不睦的,尤其前幾年鬧那一出,父女之間怕是仇人了。但……到底繞不過血脈親緣不是。
文心蘭眉眼不動的笑笑:“死了。”
“哦,……啊?”鍾朗有一瞬間被她雲淡風輕的語氣驚到,嘴角抽動。
好一陣沉默,後又平靜下來,他欲言又止的看她一眼,“節哀!”
文心蘭也欲言又止。
她該怎麼說文祿之死有她的手筆?
算了,弒父畢竟不是什麼好聽的名聲,何必宣揚的到處都是。不過,她另一個父親的下場還沒確定,到底要不要現在就走呢?
文心蘭有點猶豫。
先前相遇,巫九道出乎意料溫和寵溺的態度十分古怪,文心蘭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倒是感動萬分的陪他演了一場父慈子孝。
映象空間中的屍殼遇上以神魂碎片聚合而成的氣旋,像是乾渴的魚兒遇上了水,瞬間變得飽滿充盈。那些蒼白空洞的瞳孔宛如流進了一汪墨汁,泛著詭異的暗芒。
他們一個個踏出映象空間,步調奇異,便是被空中亂流截斷了肢體也沒有反應,執著地朝著一個方向衝去。
黎姜專注著這一次殺戮,沒有注意。但是後來的鐘朗和吃瓜的文心蘭卻發現了,這些甦醒的怪物正朝著寧婉柔衝過去。
自妖族參戰之後,寧婉柔便詭異的停住了攻擊,她站在屍體堆上,用一種雙臂向上託舉的姿態,口中唸唸有詞。
她臉上的黑色紋路彷彿具有生命力一般,一點點生長蔓延,直至遍佈她整張俏臉。
那些朝她衝過去的怪物在靠近她一丈左右的地方開始變得乾癟,就像軀體中的一切都被吸走,碎金一般的暗流從地底往上湧入她的身體。
“她這是在做什麼?”
文心蘭喃喃自語。
鍾朗臉色十分難看,應該是一種禁術,利用□□來過濾神魂雜質,以便於修士吸收增強自身實力。
這種禁術最噁心的一點便是不可逆性,涉及神魂方面的禁術,一般手段是無法打斷的。除非也用神魂攻擊。
可是,在修真界,能動用神魂攻擊的,至少也是藏神期大能,在場的,只有正在打生打死的紅葉仙尊和巫九道。
鍾朗朝永珍山後山扒拉一下,好嘛,非死即傷,連一個頂用的都沒有。這可怎麼辦?
幾個呼吸之間,狀態詭異的寧婉柔已完成了充能,她睜開眼睛,瞬間就鎖定住與幾個化神妖族打得險象環生的黎姜。
“不好!”
鍾朗瞬間祭出自己最強法器,文心蘭也命令屍傀發出最強攻擊來阻擋寧婉柔的攻擊,然而充能完畢的寧婉柔以一種詭異的姿態繞過了兩人的阻攔。
千里之外,與巫九道拼殺至關鍵時刻的紅葉仙尊心中突然一動,硬抗了一記殺招之後,想出手已來不及了。
那道攜帶者無盡業障和殺傷力的掌印見縫插針似的,以最刁鑽的角度襲擊黎姜。
眼看就要印在黎姜身上,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飽含怒意威壓的聲音驟然響起。
“爾敢!”
玄微仙尊虛幻透明的分身似慢實快,瞬息而至。
無論是渾身上下充滿不協調的寧婉柔,還是圍攻黎姜的幾個化神期妖族,在那樣的威壓下,瞬間倒飛出去,灑落空中的鮮血蒸騰成乳白色的靈霧。
黎姜怔了怔,下意識後退一步,被絆了一下。
一隻虛幻的手臂及時攬住她的腰身。
“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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