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什麼跟什麼!
沈竹昕嚥了咽口水,難得後知後覺地想起,他師尊在凡間的時候可是成過親的,和男人。
這就沒什麼問題了。
修真界女人之間稍顯熱情的表達方式罷了。
他有些羞愧於自己來修真界後被這裡太過開放的風俗荼毒的腦子,儘管仍舊覺得有些怪怪的,也努力忽略。
尊者私事,他一個晚輩,還是莫要深究的好。
“師尊,弟子有急事稟告。”
沈竹昕輕咳一聲,想起自己急急忙忙跑過來的原因,立即收心道。
“什麼事?”
黎姜不由正色問道。
文心蘭在一旁詫異地睜大美眸,怎麼回事,怎麼就師尊了?
她看向沈竹昕的表情裡全是難以置信。
憑什麼?這麼個糟老頭子?
沈竹昕自然感覺到那股不太善意的視線,但當務之急,還是前線訊息重要。
“城主傳來訊息,說是前線戰況很是激烈,後方被怪物替換的自己人防不勝防,如此前後夾擊的情況下,守城之勢,不容樂觀。要我早做打算。”
一般情況下,城主根本沒有必要傳出這麼個資訊,他若身死,這個城池自有人會接手,親屬家眷早在他去前線的時候就安排好了。
之所以傳出這麼個資訊,為的也只是沈竹昕身上那一絲渺茫至極的關係。指不定就是個後路呢。
沈竹昕自然明白這些,城主的家眷們還是他給安排的。只是萬般行事,論跡不論心。城主照顧他良多。
黎姜眉目驟然一舒,放鬆下來,笑道:“原來是這樣,我已經制作出了血脈追蹤器。你拿著它將城裡梳理一遍,然後將找出來的怪物都送過來。我多製作幾個,安置好大後方還是沒有問題的。”
沈竹昕眼睛一亮:“是,弟子這就去。”
“等等,”黎姜喚住他,將一套護身甲遞過去,“你修為有限,且先保護好自己。”
沈竹昕灑然一笑,躬身行禮:“是。”
文心蘭硬是忍到沈竹昕的背影消失不見,才問黎姜:“他怎麼就喊你師尊了?你收他當記名弟子了?”
黎姜搖頭:“不,我收他為親傳弟子了。”
如果沒有其他變故,很可能此生只會收這麼一個徒弟了。
文心蘭嬌美的容顏瞬間陰鬱扭曲,她嫉妒的喊道:“憑什麼呀?他有哪裡好?能比得過我嗎?你想收徒,為什麼不收我呢?”
黎姜一噎,忍不住道:“你說什麼呢,你連我都看不上,還會想給我當徒弟?”
說的什麼話嘛,跟她一直想當她徒弟似的。
文心蘭張了張嘴巴:“……”
這不是知道不可能所以從不敢提嗎。
試問天下,誰人不想當崑崙弟子?
更何況是尊上徒孫!
想都不敢想,夢都不敢夢的好嘛。
居然被一個壽元將盡的糟老頭子拔得頭籌了。
文心蘭憋屈道:“那你現在願不願意收我?”
黎姜不可思議:“……不是,你認真的嗎?”
文心蘭不死心道:“我看起來像是在開玩笑嗎?”
不管,就要當她徒弟。
黎姜無奈:“可我不知道能教你什麼啊,你該學的都學會了,差的也只是刻苦修煉,日積月累的慢功夫,沒有捷徑。又何必拜我為師呢。”
文心蘭:“……我缺的可多了,丹藥法寶秘籍符籙,還有別人一聽我是你弟子就不敢跟我動手的名頭。”她越說越氣,鼓著腮幫子哼一聲,滿臉都是不講理。
黎姜啞然。
她想了想,又整理出來一個儲物袋遞給文心蘭:“喏,丹藥法寶秘籍符籙,還有跟別人動手的時候,就說你是我朋友。”
話說,最後這個是不是太高看她了,弄得跟她是什麼高高在上的大佬似的。
文心蘭:“……”
文心蘭徹底給她幹沉默了,一腔不服氣愣是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癟癟地,一跳一跳的。
她接過儲物袋,拿著那滿滿當當的,別人窮盡一生未必能得到的東西。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有些懵,有些想笑卻又笑不出來,還有些眼眶發熱。
“喂,你是不是對我太好了些?”文心蘭用嘴硬,掩飾心底那一抹不自在。
“符籙是我寫的,丹藥是我煉製的,法寶有些是我煉製的,有些是收集的戰利品,還有些是別人贈我的,秘籍是我閒來無事琢磨改良的。不費什麼,你莫要有心理負擔。”黎姜以為她不好意思,遂寬慰道。
跟一個太過善良的人相處,就是這點不好。總會有一些時候,覺得自己是個大壞蛋,容易自我懷疑。文心蘭默默想到。
不過,黎姜居然這麼全能嗎?
她也曾是永珍山的天之驕女,見過的寶物數一數二的。僅是偶然一瞥,也看得出儲物袋裡的東西品級不低。
她居然說送人就送人了。
一時間文心蘭看黎姜的眼神,深深嫉妒了。
黎姜:“……”
這是又怎麼了,此刻她久違的想起了前世男人們常說的那句“女人心海底針。”
“吶,我的了。”文心蘭十分不客氣的收起儲物袋,也不再執著於當黎姜的徒弟。
畢竟按照黎姜的說法,她要是缺少法寶丹藥,只管跟她開口就是,也不介意被她藉著名頭狐假虎威。如此一來,當不當這個徒弟,也無所謂了。
再說,真要貼上去當黎姜徒弟,她還得直面尊上那個神人。指不定還要出什麼岔子,尊上行事可是從來不會考慮別人的。
“那我們就在這裡等嗎?”
文心蘭有些不解。按照黎姜一路的急切,在這裡白白浪費時間是不可能的。
果然,黎姜搖頭。
她的視線轉向窗外:“咱們要想個釜底抽薪的法子。”只是這麼被動挨打,也太難受了。
黎姜心裡隱約有了想法,但為保萬無一失,還是要去前線看看再說。否則,空口無憑,攸關生死之事,別人拿什麼信她。
文心蘭高高揚起眉毛,立時便要反唇相譏。不知想到什麼,話到嘴邊她又咽了下去。
她垂下眼睛,突然拉長了聲音道:“黎姜~~”
黎姜正在琢磨那個釜底抽薪的法子,冷不丁聞言,一個哆嗦差點拿不穩茶盞,驚道:“你幹嘛?”這是又怎麼了。
文心蘭在她心裡一貫是腦子不太正常的,從第一次見面就是。所以,黎姜待她總是格外寬容幾分。
文心蘭卻甚是喜歡黎姜待她這份兒與眾不同。
她嘿嘿一笑,軟骨蛇似的倚在黎姜身上,嬌嬌媚媚道:“咱們結契吧。”
“結什麼契啊?”黎姜不明所以。
她喝一口茶,神情十分不解。
“同心契~~”
“嗤————咳咳咳……!!!”
黎姜一口茶嗆到,捂著胸口咳個不停。
文心蘭連忙給她拍背順氣。
黎姜忙不疊避開,難以置信地指著她,邊咳邊道:“咳咳、你、你瘋了吧咳咳咳!……”
還是說,文心蘭口中的同心契與她知道的同心契不一樣?
黎姜有些驚悚地望著文心蘭,又有些懷疑自己。
她嚥了咽口水,一時間有些小心翼翼地,沒有開口。
文心蘭垂下眼睛。
黎姜的反應並沒有太出乎她的預料,但真看見了,心底還是有一種淡淡的空茫,和無措。
是的,文心蘭知道自己自不量力了。但人總會有那麼一點僥倖心理的不是麼,只是她賭輸了。
黎姜覷著她的表情,艱難的嚥了口唾沫。
“你、你認真的?”
她心裡還記得當年禪明小和尚給她開的玩笑,那件事可是叫她在大庭廣眾之下丟大了臉。後來禪明解釋,說是為了緩和她的情緒方口不擇言。
不過,文心蘭這又是圖什麼呢。
黎姜自省了一圈兒,覺得自己既沒有深陷危難,也沒有精神緊繃。便有些分不清楚對方是不是在跟她開玩笑。
文心蘭悄悄深吸一口氣,壓下眾多心思,白她一眼兒,沒好氣道:“你說呢!”
黎姜見她這副模樣,瞬間明白過來,又是被戲耍了,氣道:“你們怎麼都這樣啊!”這是什麼可以經常被拿來開玩笑的事情嗎。
她不高興地抿緊唇角,心底倒是鬆了口氣。
同心契,乃是修真界道侶所結的一種契約,不至於同生共死,但一方隕落,另一方必定修為受創,境界跌落。
所以,非是傾心相愛,很少會締結的一種契約。
黎姜猛地一聽,差點以為文心蘭心悅她呢。
這個小插曲打斷了黎姜剛剛琢磨的法子,一時間有些推演不下去。
她便拿出一本竹簡,來到窗邊的案几旁,一邊研讀,一邊寫下心得,順便再將完善後的一些想法記錄下來,挑出精華的部分註釋起來。
這都是她自幼隨玄微仙尊養成的習慣。驚人的習慣。
文心蘭捧著臉,跪坐在她身邊,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好一會兒,黎姜偶然瞥見了,氣不打一處來,惡狠狠瞪她一眼,換來文心蘭哈哈大笑。
黎姜只覺自己又被戲弄了,也不在意,繼續讀書,習字。
文心蘭見她並沒有避開她的意思,想來是不介意她看看的。便拿起黎姜剛剛寫下的東西,細細品味。
片刻之後,她輕輕放下紙張,望向黎姜的眼神複雜震撼。
窗外投過來的光線將她玉白的臉頰映得微微泛紅,粉潤的唇角微微抿起,透著倔強和疏離,輪廓清晰優美,每一根線條都恰到好處。
世人多贊她美貌,然而文心蘭卻覺得,黎姜的美更加霸道和鋒利。
那是一種於無聲處驚春雷的震撼,直指人心。
這樣的美再加上無上天資,便擁有了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再加上溫和的性情,黎姜的整個人便格外的超凡脫俗起來。
文心蘭微微笑起來。
她突然發現,自己原來也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員,俗不可耐,又自以為舉世皆濁我獨清。
好色、慕強。
多簡潔的四個字,精準地描述出眾生皆有的性格弱點。
她此刻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對師兄唐括的愛護關心無動於衷,無他,看不上而已。
明瞭自己的無恥並沒有讓文心蘭有什麼羞慚之意,她就是個混蛋,怎麼了。
再是種種自我批評也擋不住她的好心情,最起碼她審美很不錯啊。
瞧她心動過的都是誰。
尊上。黎姜。
多完美的兩個人啊。
文心蘭一時間有些陶醉起來。
她望向黎姜的眼神有些迷濛痴迷,滑落的衣袖堆疊在手肘,露出白生生一截藕臂,莫名活色生香起來。
空氣中莫名泛起的透骨香令黎姜瞬間警醒,她的眼神冷厲如劍一般直射過去,指尖裹著犀利劍意,直直點在文心蘭眉間。
“破!”
文心蘭只覺一股清涼之意,瞬間兜頭而下。轉瞬之後,一股情潮“轟”地一聲席捲全身,她望向黎姜的面容瞬間佈滿酡紅,澄澈的眸子像細雨濛濛時候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漣漪。
她悶哼一聲,忍得牙齒打顫,手指痙攣。
黎姜很快反應過來:“這是衝我來的。”
她只思考了一個呼吸,便出手打暈了文心蘭。
然而,修真界的春毒和凡間是不一樣的,凡間春毒意志堅定忍過去便罷,修真界的春毒,卻不是靠意志力就能搞定的。
尤其是這種作用於神魂的透骨香,霸道極了。勾動的不止是身體上的慾望,而是潛伏在神魂深處,在本人心思浮動,綺念泛起之時,擴大其本身就有的慾念。
黎姜想到此,動作突地一頓,臉上五顏六色,霎是古怪。
她低頭看一眼懷裡的文心蘭,頓覺自己抱著的不是個人,而是什麼燙手山芋。
本還想著都是女人,大不了找個工具幫個忙什麼的,現下確是萬萬不能了。
黎姜覺得自己一個頭兩個大。
而且,仔細想過後,黎姜堅持自己的第一感覺,文心蘭這次中毒應該真的是衝她來的。
能在文心蘭神魂上留下這種毒素,除了巫九道不可能是別人。畢竟他們曾共用一個身體。只是,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透骨香其本身雖霸道,但傷不了黎姜,它只能作用於神遊境以下修士。
再說,憑什麼就篤定是她呢,當時雁棲師兄還在身邊來著。
被敲暈的文心蘭很快醒來,她剋制得渾身發抖,牙齒打顫:“應該是、在我識海中打架的時候……不止我接到了他的記憶,他應該、應該也看到了我的。”
巫九道出身月神宮,那是個把情和欲研究的明明白白的地方,比起文心蘭自己,巫九道縱是隻窺得一星半點,也更早發現了她對黎姜那點不可告人的小心思。當時留下一縷透骨香,實則不過是隨手埋下的一顆石子,好玩罷了。
尊上的弟子,若有機會,嚐嚐味道必定妙不可言。
這種事情對於正宗的月神宮弟子實在是不值一提,一響之歡,不論是雙修還是採補都可。
只是苦了文心蘭這隻菜鳥。
“……我給你找個男人?”
黎姜猶豫道。
要是不知道便罷了,現在知道了文心蘭對自己那點小心思,她總覺得這話說得有點心虛。
果然,文心蘭一聽就炸了。
“你還是不是人啊!”
她也知道自己暴露了,所幸懶得再裝下去,一邊喘氣一邊罵道:“我個活色生香的大美女投懷送抱,你居然半點不動心?!”
一波一波情潮衝擊著她的理智,然而黎姜的無動於衷又讓她心生挫敗,繼而惱羞成怒。
沉重的呼吸令她胸口起伏不定,配上她那含怒帶嗔的表情,神仙來了也把持不住。
黎姜:“……”
她視線左右飄忽,小聲囁嚅:“……可我喜歡男的。”
文心蘭被她哽了一下,還待再罵。
突然兩人面前的空間彷彿被一隻手生生撕裂開來,一枚品階極高的魂珠憑空落在她們面前。
玄微仙尊飽含怒氣的聲音隨後而至。
“以神識催動魂珠,將滲透進神魂的透骨香吸附出來,靈火燒之即可。”
話音剛落,被撕裂的空間縫隙便重新合上。
黎姜和文心蘭面面相覷,都有一種被老師抓小辮子的錯覺。
文心蘭感覺尤其複雜,有點遺憾,還有點慶幸。
黎姜就全然是慶幸了,這下她終於不用糾結要不要捨身相救了。雖說都是女子,但文心蘭對她心思不純……,她還是很為難的。
玄微仙尊怒不可遏的面色,在看見黎姜拿著魂珠給文心蘭祛毒的場面後,終於微微好轉。
誰懂他本來只是例行看一眼黎姜的情況,卻看見她正抱著個衣衫不整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考慮捨身相救時的崩潰。那一瞬間,他真真是有種日了狗的錯覺!
該死的!
玄微仙尊使了好大勁兒也平付不了胸中的怒意,他想立時就把黎姜抓回來,關在坐忘峰教她哪兒都去不了,又理智地知道這並不可行。
黎姜心境跟不上修為的增長隱約讓他意識到,這很可能於他頻頻插手她的事情有關。所以,他才會讓她自己出去,在歷練中找答案。
思及此事,玄微仙尊嘆一口氣,那種莫名的焦躁和憤怒也在這樣的擔憂中淡化了。他繼續看向千里鏡。
眼見著文心蘭在魂珠吸附透骨香之毒的過程中,疼得臉色發白,齜牙咧嘴,慘叫連連,他莫名有種出了口氣的感覺。
玄微仙尊一貫很能清晰把握自己的情緒,察覺到這一絲堪稱小心眼的思緒,他略一思索便明瞭是為了什麼。
一絲無奈不易察覺的隱沒在唇角。
這可真是……
直到最後一縷粉色春毒被魂珠牽引出來焚燒殆盡,黎姜長出一口氣,文心蘭卻是已經精疲力竭了。
她頭髮汗溼,臉頰蒼白透明,只有唇角被咬破,染著點點鮮紅,此刻躺在黎姜懷裡,整個人顯得格外靡豔頹廢。
有種繁華落盡,諸紅零落的美感。
黎姜的眼裡透著驚歎。
文心蘭翻了個白眼,恨恨道:“這時候倒知道老孃長得美了!”
她還在記恨剛剛黎姜的坐懷不亂,受創的自尊心還沒恢復過來。
黎姜:“……我一直都知道你長得美。”
她說的真心實意,頭一次見文心蘭,她就覺得這人不負修真界第一美人的名頭。
文心蘭見此,更覺氣不打一處來:“那你剛剛還拒絕我?!”
換個人早撲上來了,她還在那兒裝君子。這下好了,教尊上知道了,沒戲了吧。
黎姜張了張嘴巴:“……”
她頗有種有口難言之感。
她是覺得文心蘭好看,可、可這跟獻身救她什麼的,明明就是兩回事。
黎姜一臉憋屈,又看文心蘭剛剛糟了大罪的份上,默默嚥下了到嘴邊的反駁。
文心蘭自然知道自己在強詞奪理,可她不高興,她就要不講道理,就要發脾氣。
見著黎姜果然不吭聲,承擔了她蠻不講理的壞脾氣後,她心裡的窩火,悄悄湮滅大半。
她不再躲躲閃閃地不敢看黎姜,生怕自己的眼睛暴露了心裡的那點綺念。而是光明正大地,直直地盯著黎姜,一眨不眨。
一身青衣的少女整個人清晰地倒映在她眼底,美麗的彷彿是一幅畫卷。
文心蘭突然脫口而出。
“尊上把你養得真好。”
“嗯?”
黎姜有些不明所以。
魂珠療毒的後遺症緩慢而疼痛,文心蘭試圖用話語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微微笑道:“你性情溫柔,品格高尚,遇事從容,身處絕境而從不放棄,修行刻苦努力,對待他人,更是優雅有禮,既不捧高踩低,也不傲慢無禮。為人慷慨大度,從不斤斤計較。”
黎姜被她突如其來的誇獎臉都紅了,心裡高興,又想著禮尚往來:“你也一樣好。”
文心蘭噗嗤一聲,有氣無力地笑了。
不知是不是那縷綺念被魂珠吸走了,她看黎姜依舊美好,卻少了剛剛那種蠢蠢欲動的目眩神迷。
更準確的說,她對黎姜的感覺從身體,昇華到了靈魂。淡化了世俗的慾望,反倒越發顯得純粹美好起來。
這時候,有敲門聲響起。
黎姜一邊扶起文心蘭,一邊道進。
沈竹昕推開門,看見二人的樣子,腳下頓了頓,決定當做什麼也沒看見。
“師尊,城中清理過後,發現了十幾個怪物,所幸他們修為不高,我令人抓了起來。您看,是要送過來,還是……?”
黎姜略一沉吟,對文心蘭道:“你先在這裡休息,我去去就來。”
文心蘭點了點頭。
沈竹昕道:“師尊請。”
他好奇地看眼需要“好好休息”的文心蘭,容貌上勉強配得上,不知修為如何……
文心蘭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暗中評估,揚起眉毛,露出個得意又張揚的笑容,像是在說,怎樣?
沈竹昕啞然,莫名有種被秀了一臉的錯覺。
他抹了把臉,趕緊在前面帶路。
黎姜看著這幾個除了臉,大部分肢體更像野獸的怪物,臉色冷得像寒鐵。
她問沈竹昕:“被頂替的人可有家眷?”頂替了多久,可有生下孩子等等,她相信沈竹昕知道她在問什麼。
果然,沈竹昕道:“有四個是孤兒,三個散修,另外八個都有家眷。其中一個懷有身孕,知道真相後,孩子已經流掉了。”
他想起剛剛見到的慘案,望向這些怪物的眼神冷沉肅殺。
黎姜深吸一口氣,心頭陡然用上一股憤怒,立時便發作出來。
“把這八個給我剝皮拆骨,一寸寸打斷他們的手腳,要保證他們清醒地活著承受這一切。”
“……是。”
沈竹昕有些詫異地看眼黎姜,在他的印象中,黎姜不該是這樣的,想到這裡,他的思緒卡頓了一下,不該是這樣,難道該怎樣?
他一瞬間有些懷疑自己詫異的到底是什麼。畢竟之前黎姜做血脈追蹤器的時候,也並未避諱,怪物們的悽慘下場他同樣看過了。
那他還不解什麼呢。
沈竹昕吩咐人開始對那些怪物們動刑,偶然間瞥到黎姜唇角噙著的那絲冷笑,心頭一驚。
他明白了。
黎姜的確可以憤怒,可以殺人,只是,她不應該是像現在這樣充滿仇恨報復欲的去做這些。
就像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琉璃,被一塊沾染著血汙的麻布擦拭了一下,縱使依舊光可鑑人,卻沾染上了一股抹不去的血腥氣。
沈竹昕的心中升起一股擔憂。
他還未見過同門,拜過祖師,實在不知道該向誰傾訴,思來想去,不情不願地想起了被黎姜交代“好好休息”的文心蘭。
沈竹昕在凡間是天子近臣,一貫不太看得上龍榻上以色侍人之輩,此刻在他眼中,文心蘭無異於黎姜枕邊人。
跟她交流黎姜的狀態,無異於在凡間的時候,拉後宮妃子說天子壞話。
他心中格外彆扭。
黎姜對他心中的各種糾結卻是半點不知。她只顧著宣洩心中的怒火,早知道這個種族噁心,卻抱著僥倖心理沒有及時出手將其滅族,實在是她犯過的最大錯誤。
從這些怪物口中掏出所有的情報之後,黎姜毫不客氣的使用了搜魂術進行驗證。稍有錯漏,便將刑罰殘酷指數上升一倍。
尚未受刑的那些怪物從臉色蒼白到瑟瑟發抖,到忙不疊將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一一說出,只求速死,只用了一刻鐘。
半個時辰之後,沈竹昕拿著三個血脈追蹤器匆匆出門。
他的身上還帶有一封黎姜親筆書信,這個東西是沒法仿製的。
她慢慢踱步回到自己小院,尋思著找個理由讓文心蘭離開極北之城。
以前不知道她對自己有意思,兩人結伴也罷了。如今,哪怕她沒表現在臉上,到底還是覺得不自在的。
既然如此,便不應該再拖泥帶水。
主要是黎姜隱約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她一貫與人為善,但修真界不流行這個,導致她很多時候,很多行為很可能給人某些錯覺。
這種誤會有時候又不好解釋。
所以,還是快刀斬亂麻吧。
黎姜心虛地表達了自己想要讓文心蘭代替她回一趟崑崙,將那枚魂珠給玄微仙尊送回去的意思之後,忐忑地等著文心蘭的反應。
畢竟之前還說一路護著人傢什麼的,這就翻臉趕人離開,她還是要臉皮的。
文心蘭似笑非笑地看著黎姜。
湧到心口的怒氣對上她掩不住心虛愧疚的表情,一如既往地煙消雲散。她嘆一口氣,著實不忍心繼續欺負她。
欺負一個太善良太誠實的人,是會有負罪感的。
文心蘭默默想道。
她看眼黎姜捏著袖口緊張到發白的之間,笑了一下:“這樣啊,那你要補償我。”
黎姜舒了口氣,笑道:“你想要什麼,說吧。”
言下之意,我有的,都可以給你。
文心蘭被她這個樣子弄得十分無語,本想著要個吻別來著,一對上她的笑臉,便不忍心繼續使她為難。
暗歎一聲,文心蘭皺皺鼻子,毫不客氣地報了一長串法寶丹藥什麼的。
黎姜如她所想的一樣,毫不猶豫就給她裝了滿滿當當一儲物袋。
文心蘭站在雲船甲板上,回望黎姜,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最後,她只是笑了下,對黎姜揮揮手。
黎姜回了她一個燦爛的笑臉。
“保重!”
“保重。”
決定前往前線的頭一天晚上,黎姜與沈竹昕坐在院中賞月。
待到月上中天,太□□華最盛之時,黎姜對沈竹昕點了點頭。
沈竹昕躬身應道:“是。”
黎姜要在離開之前幫助沈竹昕將修為提升到築基。
這不是什麼難事,沈竹昕資質悟性努力一概不缺,只是缺少一個契機。大部分修士築基都需要築基丹的輔助,除了那些資質格外出眾的,比如黎姜等。
沈竹昕年紀大了,現實情況和壽命也不容他慢慢錘鍊之後完美築基。
黎姜便撿著平時收集的藥材,著手煉製了一爐築基丹供他服用。
沈竹昕按照黎姜的指導,平心靜氣運轉體內幾個大周天,然後在精氣神達到最佳的時候服下一粒築基丹。
築基丹剛一入口,沈竹昕便覺平日裡舒緩流淌在筋脈之中的靈力開始變得躁動起來。他的心性遠超常人,努力驅使著驟然活躍起來的靈力朝著特定的幾個xue位衝擊。
黎姜運足目力,仔細觀察沈竹昕築基的情況,確保不會出一絲岔子。現在的她已經知道,修士的高階很容易被打斷,打斷之後很容易走火入魔。
她看見沈竹昕表情逐漸舒緩,面板上毛孔之中分泌出的雜質漸漸增多,便放下心來。築基之後的洗金伐髓便是這種情況。
黎姜的視線再次轉移到天空中的那輪明月。
她想起了那天,玄微仙尊撕裂空間送來了一枚魂珠,給她解圍。
尊上的手段仍是讓人歎為觀止。像這樣隨手撕裂空間的能為,旁人是怎麼也比不上的,光參透其中奧妙怕是就要窮盡一生。
黎姜驚歎過後,很快意識到另一個問題。
尊上怎麼會如此及時的出現,他怎麼會知道她身邊出了什麼事情,這可真是個值得好好探尋的問題。
被侵犯隱私的不悅一閃而逝,黎姜已經很習慣了這種身為弱者面對強者時候的無能為力,然而還是會憤怒不甘。
玄微仙尊現在在坐忘峰幹什麼呢。
黎姜難得升起些許好奇心,她慣來將玄微仙尊排除在思考範圍之外,一開始是出於對長者的尊敬,後來就是純粹逃避那種一想到他就渾身揮之不去的無力感。
在這個夜裡,黎姜望著高懸的明月,靜靜地想著,多像玄微仙尊這個人啊。
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神秘到讓人連對他升起探究心都感到惴惴不安。
他隨心所欲到讓所有人不自覺按照他的規則行事,遇上他要自覺繞道,所過之處人人避讓,目之所及皆是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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