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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敘花情[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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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花情

暗戀是風無意中翻動書頁,窺見裡面寫滿了一個名字。

1.情書

“誒誒誒,你們聽說沒有,樓下十九班新來一個轉校生!”

晨讀方結束,前座的陸夕顏便興沖沖調轉過身子來。

楚清漪伏在課桌上,露出半張臉來瞧她,“好像是聽說過,轉校生就轉校生唄,這人有什麼稀奇嗎?”

風扇吱呀地晃著,陽光透過綠葉灑下斑駁的影,班上的人或拿出早飯來吃,或趴在桌上補覺,偶爾的交談聲更顯出一種懶洋洋的睏倦來。

陸夕顏壓低嗓音,面色依然難掩激動,“稀奇就稀奇在這人特別帥,個子也特別高!他文化成績也不差,選體育是因為他爸是什麼知名教練來著。”

她同桌聞錦歌輕笑著揶揄:“夕顏你不是有物件了嗎?不怕他吃醋啊?”

“噓、噓—”陸夕顏忙把手指抵她唇上,“被別人聽見可就不好了。”

她收回手托住腮,又雙眼發亮地說:“那新來的和我家小裴也不是一個型別,愛看帥哥畢竟是人之常情。”

說了這半天也不見晏星迴應,陸夕顏便拍了兩下她的桌子,“誒,星星,忙什麼呢?”

晏星正在課桌中翻找著,低束的馬尾辮滑落至身前,喃喃著應聲道:“我在找上課要講的卷子...啊,在這。”

她將卷子抽出,一樣東西也隨之飛落出來。

“你東西掉了。”一旁的楚清漪提醒道。

晏星彎腰拾起,見是一枚信封。

“咦?”陸夕顏頓時來了興致,湊近了說:“這又是誰送來的情書啊?快開啟看看。”

楚清漪也直起身子,好奇地投來目光。

連帶著聞錦歌的三道視線都向她投來,晏星面露無奈,低頭去拆那信封。

信封是純白色的,樣式極簡約,只有在陽光下才能看出花枝狀的暗紋。裡面的東西更是出乎幾人的意料——那不是一張信紙,而是一枚書籤。

準確說來,是一枚乾花書籤。

小巧雪白的鈴蘭被封存在透明的薄膜內,指尖似還能觸碰到那未逝的生機以及絲縷的淡香。

“怎麼是書籤?就這個嗎,他連名字都沒留嗎?”陸夕顏歪頭打量了一會。

晏星怔了幾秒才做出反應,她往信封內張了一眼,確認道:“對,只有這個。”

“做這個也挺費功夫的吧?”楚清漪困惑道,“好奇怪,會不會是送錯人了?”

陸夕顏興致來得快也去得快,當下不再糾結,又向聞錦歌說:“對了對了,那個轉校生,他家之前好像是在道上混的,後來改行了。”

聞錦歌忍不住笑道:“道上?我看你是小說看多了。”

晏星卻已是聽不見這些聲音了。她捏著這枚書籤,指尖因無意識的用力而泛白。

久違的記憶漲潮般漫溢上來,她看向陸夕顏,再開口時嗓音微澀:“夕顏,那位轉校生...你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嗎?”

上課鈴聲刺耳地響起,混合著抱怨與走動的聲響,可晏星依然清晰地聽見了她的聲音。

“知道啊,”陸夕顏有幾分意外,“叫宋景玄。”

2.心事

“我明天就要搬家了,去北邊。”男孩的嗓音猶帶著稚嫩,身子卻已開始抽條。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女孩愣愣地望著他。

男孩猶豫一會,誠實道:“不知道。”

眼見女孩面露難過,男孩慌了神,忙往自家院牆上折了幾枝粉薔薇來,也顧不上扎手了,直往女孩面前遞去,極為認真地說:“別難過了,我們會再見面的。”

隔壁搬來了新住戶,滿牆的薔薇開了又敗,此一別便是四年。

“星星,看什麼呢?”聞錦歌的聲音喚回了她的思緒。

“啊?”晏星一驚,“沒、沒什麼。”

“你這一上午都打幾回水了。”聞錦歌便也站在走廊邊向樓下張望去,想知道她在看些什麼。

“快回教室吧,馬上要上課了。”晏星忙拉著她要走。

“晏星。”忽聽身後有人喚她,晏星迴身,露了笑道:“表哥。”

楚以昀穿過三兩結伴的人群走來,溫和笑道:“來這邊找主任辦點事,剛好碰上你了。”

他似是隱有些緊張,“嗯...我媽說有一段時間沒見你了,讓你下次放假再過來吃飯。”

“嗯?”晏星不禁納悶,上週放假兩家不是才來往過嗎?

她略一扭面,見聞錦歌低著頭,像是突然對手中的水杯產生了莫大的興趣,如果不是時不時偷偷飛快抬眼的話。

“哦,”晏星瞭然微笑,“好,我下次會去的。”

高三的樓還在最西邊,楚以昀說了句話便要回去了,往樓梯走時仍在頻頻回首,也不知是在望誰。

上午最後一節課是歷史,臨下課時眾人都蠢蠢欲動起來,後排的一些人更是已將身子朝後門轉了過去。臺上的老師便也加快了些講課速度,提前兩分鐘下了課。

一群人頓時猛衝出去,伴隨著意味不明的嚎叫。楚清漪牽著晏星起身,“我們走快些,這時候食堂人少。”

時雖初夏,正午的陽光卻已是不容小覷。兩人吃了飯也不急著回去,就在樹蔭下慢慢行著。

“我和你說,”楚清漪挽住晏星,嗓音不自覺地放低,“季長玉他上週又在我寫的書評下留言了。”

“啊,話說快一年了他還不知道你是誰嗎?”晏星不由問她。

“...不知道吧,”楚清漪抿唇,“又不是誰都像他一樣會用真實資訊填資料。”

“真的嗎?”晏星調侃,“那為什麼他每次發語文卷子都會在我們座位前多停一會?還經常來找你討論題目。”

“有嗎?也沒有經常吧?”楚清漪語氣漸急,耳廓微微泛紅。

回教學樓要經過籃球場,晏星也不再說下去,目光轉動間見球場外圍著許多人。心念一動,她步子停頓片刻,轉而拉著楚清漪往那處走去,“看看去。”

“誒?你什麼時候對這感興趣了?”楚清漪不解,踉蹌幾步跟上,“那邊好曬啊...”

這籃球場上一年四季陰晴雨雪皆有人打球,少有人會駐足來看,今日也實是新鮮感作祟。晏星牽著楚清漪尋空處站了,她抬手理了理劉海,聽見一旁幾人正雀躍著道:

“看到沒看到沒,那就是高二十九班新轉來的學長!”

“在哪呢?哎,那是楚以鳴吧,他也很帥誒!”

“高三那位很優秀的楚以昀學長和他是堂兄弟,一家人的基因真好啊。”

“啊我看到了!天哪好養眼,個子好高!”

日色晃眼,籃球在傳遞間發出“砰”的聲響,一群人格外亢奮,都急於表現自己,渾不見平日那閒散的勁。

“傳給我傳給我!”楚以鳴拍腿,“哥們,發什麼呆啊?”

宋景玄回神,目光卻還不捨地往那處角落流落。在又一聲催促下,他掂了掂手中籃球,箭步上前,敏捷地運球繞過幾波前來防守的人,躍身而起時輕壓手腕。

一瞬的靜默。只見隔著段距離,那籃球在空中劃出弧線,穩穩落入球筐。

喝采聲充斥了場內場外。楚以鳴一把勾住他肩膀,“可以啊兄弟,真有兩下啊。”

“那下回我們對著打。”宋景玄極自然地和他熟稔起來,往球架下拿起水灌了一口。

“看什麼呢?”見他心不在焉,楚以鳴也順著他不時的視線望去,待看清後將眉一揚,小跑過去道:“清漪,你們也來看我打球?”

宋景玄隨後走來。少年微微氣喘,掀起校服一角拭去額上薄汗。

圍觀眾人肉眼可見地激動起來,楚以鳴存心要顯擺,他手中還拿著籃球,便只用一指頂著,想來個瀟灑轉球。

姿勢已是擺好了,然而球還沒待轉便無情的掉了下去。

楚以鳴:“......”他默默收回了手指。

楚清漪很給面子的神色未變,喚了一聲道:“堂哥。”

耳側的聲音極近又極遠,晏星揪緊校服下襬,低眸望著地面那道陰影越來越近。她聽見少年清朗的嗓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喑啞,“...晏星。”

心臟莫名一緊,她抬眸,對上了那雙記憶中的眼瞳。

是他。

即使眉眼長開了許多,晏星仍能一眼認出來。她緩慢啟唇,聲音含著夏日的溫度:“宋景玄。”

3.靠近

楚清漪和楚以鳴在前走著,回頭看時眼裡都帶著困惑。

人群來往,笑語喧譁,周遭的一切都被日光模糊,唯有身旁那人顯得如此真實。晏星低頭似在專心走路,目光卻在關注額前劉海。

宋景玄臂上搭著校服外套,正用手鬆著領口散熱。他面向著前方,餘光卻定在同行人的身上。

“你...”

“我...”

兩人同時開口,又在怔愣後同時笑了出來。這一笑就淡去了分離鑄就的陌生,晏星偏頭看他,笑道:“你先說。”

“你這幾年過得怎麼樣?”宋景玄因問,那點忐忑猶未散盡。

“挺好的,”晏星點頭,“也就是上學讀書。”

“上學讀書,”宋景玄重複著,“是啊,大家都一樣。”

“你是又搬回這邊住了嗎?”晏星本是走在外側的,不知何時就被讓到了裡側來。

“對,在成濱路。”宋景玄回道。

唔...那也不算很遠,再往西走一段就能到,晏星想著。

教學樓就在目前,宋景玄將腳步放慢了些,“這邊的教材有些不一樣,你的筆記...可以借我看看嗎?過兩天便還。”

晏星自是答應,“我有些地方記得比較省,看不懂的話你來問我就行。”

還有一事始終縈在她心頭。晏星在樓梯口前止步,問他說:“今早的書籤,是你送的嗎?”

“嗯。”宋景玄撓了撓面頰,“你喜歡嗎?”

今年的夏日實在是熱得早。晏星指尖捉著校服袖口,一個詞從心間被送到唇齒:“...喜歡。”

宋景玄笑意更深了些,純粹裡透出幾分傻氣:“我也喜歡。”

“要午自習了,我先回去了。”晏星握住樓梯扶手,忽然就急著回去了。

“等一下。”宋景玄喊住她,進教室後很快又出來,手裡多了一隻筆和便條,“加個聯絡方式吧。”

等再回到教室,宋景玄幾乎是立馬被圍住了。

“什麼情況啊兄弟,你不是剛來嗎,怎麼認識七班晏星的?”

“這合理嗎我靠,長得帥就是好啊。”

“等等,進度也太快了吧?這就一起回來了?”

“去去去,”楚以鳴掰開眾人,硬是擠到最前邊來了,嗓門奇大,“不是,你們之前認識啊?”

宋景玄一把推開他的臉,繞開人往自己座位走去,“想什麼呢你們,我和她以前是鄰居,後來搬走了。”

眾人發出瞭然的聲響,眼神中依然充滿不信任。楚以鳴拽開他旁邊的椅子一坐,半是好奇半是玩笑地道:“只是這樣?沒別的了?”

宋景玄認真地把便條摺好塞入筆袋,毫不留情地往他椅子腳踹去,“話真多啊你。”

楚以鳴按著桌面穩住身形,一張嘴這時偏就合不上,“誒,說起晏星,我們學校還真有挺多人喜歡她的,我們班之前就有幾個想追她,要不到聯絡方式還跑我這來要,我和她也算半個親戚嘛。”

宋景玄神色微變,皺眉問他:“你給了?”

“當然沒給。”楚以鳴攤手,“她都沒給我怎麼好給?”

宋景玄舒出口氣,眉心卻是未有鬆開。

晚自習下時已近十點,學生成群往校門口擁去,夜色也變得熙攘。

“上週我和小裴出去,發現街角那新開了家奶茶店,”陸夕顏隨口吐槽著,“超級貴,還一點都不好喝。”

晏星笑了笑,正欲說話,就聽身後有人喚她名字。她回頭,見宋景玄推著輛單車,一路小跑著過來,笑著說:“好巧。”

陸夕顏眨了眨眼,一把拉過走在晏星旁邊的楚清漪,挽著她和聞錦歌就加快步子。

聞錦歌尚有幾分在狀況外,“誒?我們不等星星了嗎?”

陸夕顏步子更快,信念十足,“別問,快走。”

晏星:“......”

她身上只斜挎個小包,裡頭裝了兩本習題冊,便順著問他道:“你自己騎車回去嗎?”

“對。”宋景玄應了一聲,“你呢?”

“家裡人來接,”晏星說,“之前是和我哥一起走,但他現在高三的晚自習還要晚半小時下。”

“這樣,”他默了片刻,又笑問道:“筆記我週四還你可以嗎?”

“你多留幾天也沒事的,”晏星忙說著,“有看不懂的地方嗎?”

“嗯...”宋景玄遲疑一會,“有幾處。”

“那...”晏星還在想尋個什麼時間給他講,宋景玄已是試探著問道:“晚上回去可以給你打語音電話嗎?十分鐘左右,不會耽誤太久。”

“好啊。”晏星沒有多少猶豫。

不過幾句閒聊,兩人就已走到了校門口。宋景玄跨上車座,回身向她招手:“明天見。”

分明不在一個班,他的語氣卻很是篤定。心中忽就升起期待,晏星也學著他的模樣招手,微笑回道:“明天見。”

4.悸動

此後晏星每日都能從課桌裡發現一封信,仍舊沒有署名,仍舊是純白的暗紋信封,封存在薄膜裡的花卻幾乎是日日不同。

有淡粉的玫瑰,有層疊的洋桔梗,有鮮豔的紅山茶...

花期不同,顯然不是近期方開始製作的。少年似乎在以這種方式笨拙地彌補那分離的四季。

粉薔薇會枯萎,而思念會長存。

夏日漸深,知了聒噪地嘶鳴著,日子在數不完的卷子中流淌。這日晏星來到教室,放下包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往桌肚裡摸信封。

今日是...她拆開信封,梔子花。如雪的梔子安靜地睡著,指尖彷彿仍能觸到那濃烈的清香。

“呦,今日份的‘無名氏’心意已送達?”陸夕顏轉過身子,話音裡是顯而易見的揶揄。自她知曉晏星和宋景玄那段過往後,就對這每日一書籤的戲碼充滿了興致。

晏星笑著推她一下,“你又來。”

陸夕顏靠近了打量,“讓我看看今天是什麼?梔子花啊...花語是什麼來著?好像是永恆的愛?嘖嘖嘖...”

晏星作勢要打她,早被她笑著躲了過去。

楚清漪在旁托腮道:“真浪漫啊。”

“清漪,怎麼你也...?”晏星面上泛熱。

陸夕顏更添了幾分自得:“也就你還糊塗了,這位宋同學哪天送你的花不和愛情有關?人家天天跟你告白,就差把喜歡你寫在臉上了...”

聞錦歌輕扯她一下,“快讀書快讀書,老師來了。”

陸夕顏連忙轉了回去,晏星立起書,心跳久久仍未平息。

喜歡...嗎?

晚自習下的鈴聲一響,眾人便提著早已整好的書包往外擠去。晏星每晚放學都會“碰巧”和宋景玄遇上,起初是在半路,後來直接就是在教學樓底下。

誰也沒說穿,誰都心知肚明。陸夕顏三人自此是再也不等她了。

她把小包挎了,步子輕快地走下樓梯,果在一樓瞧見了那等候著的高挑身影。

“宋景玄。”她笑著上前。

“嗯,走吧。”宋景玄應了聲,推動了單車。

他早把筆記還給了她,但回去後仍會時常與她通話討論題目,每次的時間都不長,每個夜晚都成了期盼。

這條路似乎越來越短了。

晏星把碎髮捋到耳後,輕輕開口:“家裡的司機有些事,這段時間我估計要一個人回去了。”

“真的?”宋景玄擔憂蹙眉,“一個人走嗎?那裡還挺偏的,天又這麼晚...”

他看向晏星,斂了些神色,彎身小心翼翼地問她:“要不...我送你?”

晏星壓下欲彎的唇角,腳尖踢開一枚小石子,猶疑道:“會太麻煩你嗎?”

“不會,”宋景玄急忙說,“反正也順路。”

“好。”晏星點頭,心中一片暖意。

分別沒有發生在校門口,在走出圍成圈的一眾家長後,宋景玄坐上前座,捏住把手道:“上來。”

感知到身後的重量變化,宋景玄又等了一會,確認人坐好後方向前駛去。

此還是晏星頭一回這般坐人後座,駛動瞬間的顛簸讓她心下一驚,下意識揪住少年的衣襬。

反應過來後她迅速鬆手,莫名慶幸此時宋景玄看不見她的神情。

車子的速度似乎慢了些,她聽見他的聲音被夜風帶來:“害怕的話...可以揪緊一些,沒事的。”

“嗯...”晏星低低地應了,緩緩將他的衣角握在手心。

路燈漾著昏白的芒,照出無數細小的飛蟲。晚風蘊著幾許涼意,天上星子明滅。

宋景玄每日訓練,身上卻多是清爽的洗衣粉味道。知了仍在奮力地長鳴,晏星問他:“宋景玄,你以後想考哪所大學?”

宋景玄不答反問:“你想考哪所?”

晏星好笑道:“怎麼?我考哪所你就考哪所嗎?”

“對啊。”他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心跳驟然加速,欣喜中夾雜著幾絲酸澀。晏星問他:“為什麼?”

這次宋景玄沉默了幾息,語氣被放得輕鬆,“因為想陪著你。”

為什麼呢?為什麼想陪著她呢?

晏星抿唇,沒有再問下去。

“到了。”宋景玄捏緊剎。

晏星躍下來,笑吟吟說了謝,“明天見。”

“明天見。”宋景玄揮手。

晏星往院門走了幾步,回身卻見他還停在原處,“你也快回去吧。”她說。

“我看著你進去。”少年笑得隨意。

直到看著晏星開啟院門,又走進屋門,他才一踩腳踏,颼地揚長去了。

5.少年

被期盼的四日高考假終於到來,晏星已是先和宋景玄說定了來市內的圖書館自習。

時間尚早,自習區內卻已坐了許多學生。宋景玄提前佔好了位置,見晏星來為她輕輕拉開椅子,從包裡摸出盒草莓牛奶放到她眼下。

晏星斂裙坐了,用口型笑著說了聲謝。她輕輕拆開吸管,戳入孔中。

好甜。

周遭極靜,走筆聲和翻書聲交雜在一起,兩人在偶爾的交談時自將聲音放得極低,因而距離也靠得近,近到...宋景玄甚至能嗅到她發上的淡香。

他兩指轉著筆,目光不自覺地勾勒著她側臉輪廓——額頭、鼻尖、雙唇......

好喜歡。

“聽懂了嗎?”晏星輕聲問他。

宋景玄猛然回神,想也沒想便連連點頭,把卷子拿了回來。

晏星覺出異樣,但也沒多在意,又低頭做題去了。

宋景玄手肘撐在桌上,覆住耳朵想降下那處的溫度,卻是搓得更熱了。

日光傾斜,宋景玄瞥見晏星似是睏倦,便在卷子上落了幾個字推過去:

睡一會吧。

晏星點點頭,移筆寫道:

過十五分鐘喊我。

得了宋景玄的答應,她伏身枕在臂彎間,呼吸很快變得綿長起來。

宋景玄寫著數學卷子,往旁落去一眼、兩眼...

身旁少女的眼睫微微顫動,眉目舒展,面頰透出極淡的粉,薄薄的劉海向一邊垂落...

筆尖一動,原本要寫的“解”字不知如何就成了“晏星”二字。心跳頓時更亂了,他擱了筆,胡亂地抓著頭髮。

...沒救了。

假期結束回到學校後,他們無縫搬入了高三的教學樓。黑板角落已貼上了倒計時,“緊迫感”“複習計劃”出現在了每一門老師的口中,夏日的蟬鳴愈發沸騰了。

暑假已不是他們所能肖想的了,如山的書冊擠壓著歲月。

“太好了,明天終於能放幾天了。”陸夕顏從習題中抬頭,往後伸了個懶腰。

眸光一動,見晏星低頭似在搗鼓些什麼,陸夕顏旋過身趴在椅背,果見她在翻動那些書籤,“又想你男友了?”她玩笑道。

“那不是我男友...”晏星耳根一熱,急就要去捂她嘴。

“好好好,不是不是。”陸夕顏仰身躲了開來,雖是順著她的話意,那眼中卻分明寫著“懂得都懂”。

聞錦歌和楚清漪都低聲笑了,晏星合起鐵盒,只覺耳根發燙。

盒子中裝著少年每日送來的花籤,從重逢之日迄今已是摞成了厚厚的兩疊。

一百封情書。

她將盒子放好,從小包摸出一枚淡粉色的信封,仔細地裝入了校服口袋裡,把拉鍊也一併拉上了。

第一百零一封。

因著明日開始放假,今天的課也下得早。灼熱的日落下些許,天邊漫起如火的金紅,正是暮起時分。

晏星背上裝滿了習題和卷子的書包,下樓梯走向那人時腳步帶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雀躍,“宋景玄。”她笑喚。

“晏星。”宋景玄第一時間將書包從她背上拿下,放入了車前的籃中。

“明天放假了,還去圖書館嗎?”他期待地問。

“好啊。”晏星很快應了。少年走在她身側,遮去了大半日芒。

過午新下了一場雨,空氣裡尚蘊著溼漉漉的水汽,將風也浸得涼爽。腳踏車“沙沙”地壓過路面,翠綠的枝葉搖擺,路前是一片逶迤的紅霞。

晏星坐後座已沒了初時的緊張,她拂開眼前的幾縷髮絲,慢慢、慢慢地倚在了少年溫熱的後背。

宋景玄身子明顯僵直了一瞬。兩人一時誰也沒再說話,只有風穿過耳畔。

在將要到家時,晏星從口袋摸出信封,放在眼下看了須臾,悄悄地放入了宋景玄敞開的校服口袋中。

即便她動作已放得很輕很輕了,宋景玄還是察覺到了,“是什麼?”他問。

“你回去就知道了。”晏星輕咬下唇。

“好。”宋景玄輕聲笑了,沒有多問。

車子在院門前穩穩停下,晏星抱著書包,面頰被霞光暈出緋色,“明天見。”她向他揮了揮手。

“明天見。”眼見她進了屋,宋景玄踩動腳踏,才行出一點距離就又按住剎,迫不及待地去摸口袋。

那是一枚淺粉色的信封。信的邊緣印著花枝的圖案,拿近了能嗅見若有若無的馨香。

宋景玄愣了愣,心跳迅速加快,從裡取出信紙時指尖甚至帶顫。

潔白的信紙被斜陽染成橘色,上面沒有署名也沒有落款,有的只是簡短的幾行詩——

我寫遍草稿紙的褶皺,

心事被蟬鳴掀開角落,

月亮泊在每一寸深巷,

你是我最綿長的夢。

6.未來

又是一年炎夏將盡,早秋的涼意無聲滲入每一個角落。上午的陽光斜照進窗簾的縫隙,晏星從睡夢中醒來,另半邊床上還殘留著某人的溫度。

她揉著惺忪的眼,坐起身趿上拖鞋,循著香味蹭入廚房,從後面環住宋景玄,把臉貼在他寬闊的背上,咕噥著說:“早...”

宋景玄關掉火,轉身擁住她,低首在她唇角映下一吻,“早,星星。”

晏星洗漱畢了,從衣櫃拿出件長裙換上,外面套著件針織小衫。長空碧藍,日色融融,她走進陽臺,在撲面的芬香中拿起水壺給各色盆栽澆了些水。

兩人今日都沒有早八,吃了早飯後慢悠悠地一路去到學校,在走進教學樓後分別。

宋景玄下午課結束得早,便和幾個同學往籃球場上打球。

他心裡估算著時間,打了幾場下來,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就說要走。

“這就走了?”楚以鳴轉著球,“好不容易涼快下來,還沒打過癮呢。”

宋景玄擦了把汗,極為暴擊地說:“我女朋友要下課了,我去接她。”

楚以鳴:“......”

他把球往地上一拍,無語道:“我真服了啊兄弟,從高中膩到現在。”

他五指抓起額前的發,一臉的百思不得其解,“還有我那堂哥堂妹,你們到底怎麼找到的物件?”

宋景玄笑了出來,往外走時拍了下他的肩:“打你的球去吧。”

下課鈴響,晏星一從教室出來便望見了等在外的宋景玄。她笑著加快幾步,問他道:“等很久了嗎?”

“沒有,也剛來。”宋景玄牽起她。

從教學樓到校門有一條長長的梧桐道,晏星坐在單車後座,和他閒說著些瑣碎日常。泛黃的梧桐葉飄落幾片,她張開手,看見金色的陽光明媚在指間。

明日沒課,兩人吃了飯便窩在沙發看一部老電影。晏星抱著一隻毛絨的兔子玩偶,宋景玄抱著她。

只是不知從何時起,兩人的心思就不在電影上了。宋景玄手臂慢慢收緊,低首親吻她頸側。

晏星眸中盈著層極薄的水光,她仰臉,迎合他落下的唇。

氣息交纏,玩偶被放到一邊,兩人的姿勢悄然改變。晏星被輕輕一帶便跨坐在了他腿上,彼此間貼得更近,親吻也更為深入。

宋景玄手掌按在她腰間,隔著衣料向上撫摸,喘息聲愈來愈重。他移開唇,與晏星額頭相抵,又一次喚著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灼人的溫度:“晏星...”

晏星面頰緋紅,雙目透出幾分迷離。她微微偏開視線,極輕地點了點頭。

宋景玄又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將人打橫抱起後穩步往臥房走去。

新月初上,室內昏暗一片。搖顫的花瓣盈滿了露水,在那高起的餘韻中,晏星伏在少年胸膛,聽見了他清晰的心跳。

日深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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