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因為芥川兄妹是自己從橫濱平民窟帶出來的,這些年裡,真田警官一直有和芥川家保持聯絡,時不時過問下兩人的情況。
但芥川龍之介卻一直沒見過真田弦一郎。一是去神奈川的次數不多,二是每次去神奈川時,都會因為一些事錯過,要麼是他自己生病,要麼是後者那段時間居住在爺爺家。
然而真田父子倆長得實在是太像了,讓他一眼認出。同樣的髮色、眼睛、表情——哦不,其實風格還是差挺大的,畢竟真田警官已經四十多歲了。
但弦一郎看著還是個孩子。
“我們的訓練已經結束了,現在是在聚餐,在下覺得沒什麼樂趣,便選擇獨自出門。”為了洗刷自己的冤屈,芥川龍之介耐心解釋著。
聽到他的解釋,真田弦一郎眉頭漸松,又忍不住再皺起來。
這人說話怎麼文縐縐的,比他爺爺說話還老氣,是被老人帶大的麼?
他張了張嘴,突然想到自己剛剛還說話兇了長者,臉頓時紅了起來,忍不住壓低帽子,支支吾吾地用敬語說:“抱歉。”
芥川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你為什麼道歉?”
“咳,我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地訓斥長輩。”誤會也就是一瞬間的事,但尷尬是一輩子的。
芥川搖了搖頭:“那又不是什麼問題,做事認真是好事,而且在下也不是你的長輩,只比你大了兩個月,我們——”
聽到身後別墅裡響起嘈雜的聲音,他說話頓時一頓。
“芥川呢?他人去哪兒了?”
“你們臭小子!成年了嗎在這裡偷酒!?”
“無所謂吧,芥川那小子怎麼看都不會偷酒,是不是偷偷出去玩兒?”
“哦,留的資訊是自己出去玩兒了……”
“可惡的小鬼!出去玩兒都不帶上前輩我!!”
真田沒注意那些聲音,他只關注到自己最在意的事:“你怎麼知道我的生日——”
“噓。先離開這兒再說。”話說完,芥川龍之介就抬腳往前跑去,黑色風衣下,看起來薄薄瘦瘦的一個人,腳程卻出奇的快。
真田弦一郎起步本就慢了一拍,最後跑的氣喘吁吁才趕上。
這讓他對自己的體力有了懷疑——身高差不多的情況下,自己居然沒別人跑得快?!
可惡,果然還是太鬆懈了弦一郎!!
這樣還怎麼競爭今年的JR大會!
就在真田弦一郎莫名其妙的勝負心突然湧起,準備加速,實現彎道超車時——他眼前的芥川龍之介又突然停下了。
!!!!
真田弦一郎一個急剎,但慣性太大,連滑鏟都做不到,只踉蹌著往前衝了幾步,差點撞上芥川的後背。
好在對方及時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接住了他。
“……你怎麼突然停下了?”他壓低聲音質問,手還扶著膝蓋喘氣。
芥川沒有回答,站在巷口,微微偏著頭,像是在聆聽什麼。
巷子不遠處的路燈壞了,只有街對面傳來些人聲,混著嬉笑與玻璃瓶碰撞的聲響,還有一陣很淡的——
“酒氣。”
芥川低聲說。
真田也聞到了。
那不單純是酒味,還混雜著煙味和一些說不上來的味道,黃昏時就敢在公共地區的小巷子裡抽菸的,只有一類人。
“是混混。”他立刻判斷道。
“反應挺快的。”芥川淡淡誇他一句,隨後邁開步子,輕聲道,“走另一邊吧。”
芥川龍之介的態度看似友好,實際卻沒給真田拒絕的機會,按著他的肩膀幫他轉身,壓著他往前走,保持跟在他後方半步的距離,儼然一副保護者的姿態。
明明只是比自己大兩個月而已。
真田弦一郎心中嘀咕,有些不習慣,在朋友裡,明明他的角色才一直是保護別人的正義使者。
說起來——
“你還沒說是怎麼知道我生日的。”轉過一個小巷,來到大路上後,真田就迫不及待地問。
“在下是芥川龍之介,關於你的事,是從真田伯伯哪兒聽說的。”芥川龍之介省略了自己和銀的身世,挑挑揀揀下,簡單地說明了兩家的關係。
真田連連點頭,他確實聽父親說過有這麼一家人。
“我是真田弦一郎。”話說完,頓時又陷入了一陣尷尬。
反倒是芥川垂著眸子,把他打量了兩下,突然說:“那些人在藤沢很常見嗎?”
“誰?哦,你說混混。”真田想了一會兒,“也不算,最近才多起來的,有什麼問題嗎?”
芥川搖頭:“沒什麼,就是平時和朋友離那些人遠點,碰見了就跑。”
藤澤市不大,又臨靠橫濱。傳聞中,橫濱現在雖然再無戰事,但在黑社會的肆意張揚下,日子也不見太平,自然有很多亂七八糟的人跑到這邊求生。
被普通人的生活磨平了稜角,芥川龍之介感覺自己都遲鈍了起來,如果是在以前,他根本不會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跑的離危險那麼近。
“……你該不會以為我是那種一見混混,就衝上去打架的傢伙吧?”真田弦一郎有些無奈,努力讓自己語氣顯得不那麼急,但還是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我可不是那種衝動的人!”他強調道。
“在下知道。”芥川點點頭,像是早有定論,又像是隨口一說,“你看起來像是在打架前,先逐一批評對方錯誤的人。”
真田:“……”
“……“我才不會幹那種事。”
“或許你適合當風紀委員,嚴於律己的人才能要求別人。”芥川確實是隨口一說,只是覺得像忍足前輩那種嚴於律己但心慈手軟的管教辦法,效果不大。
但真田弦一郎顯然愛聽到這種誇讚。
“咳,你說的有道理。”他拽了拽帽子,問,“你要去哪兒?我帶你去吧,剛好我沒什麼事,這一塊兒我熟。”
聽到他的話,芥川龍之介的眼睛微微睜大。
“那真是太好了。在下本來準備去一家知名的甜品店,或許你作為本地人有其他店鋪推薦麼?”
真田:“甜品?”
*
六年級的真田弦一郎不理解怎麼會有男子漢喜歡甜滋滋的東西。
他是堅定的鹹口黨,包括被他因求助才電話搖來的幼馴染幸村精市,也是鍾愛烤魚的派別。以至於三人坐在鋪著蕾絲桌布、空氣裡都是草莓香精味的甜品店時,他整個人都陷入了僵硬。
感覺只有西方電影和童話裡的大小姐,才會一邊喝下午茶一邊吃蛋糕……
他緊盯著面前藍色的海鹽芭菲,表情視死如歸——這還是芥川龍之介給他點的最貼近“男子漢”的一份。
幸村精市倒是對這種氛圍習以為常,他有個可愛的妹妹,平時也沒少在這種地方來,向芥川龍之介道謝後就從容地吃了起來。
而大方請客的當事人,卻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風衣,底下的襯衫領口扣的端正,表情平淡地撥弄著勺子和紅茶,完全不在乎自己這副酷哥形象與這裡格格不入。
然後就在真田弦一郎震撼的目光下放了整整三塊方糖。
……奪少?!
真田弦一郎死死盯著那杯在他眼中已經變成“糖漿色”的紅茶,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蚊子。
芥川龍之介卻若無其事地攪拌兩圈,舉杯抿了一口,面不改色,甚至還輕輕“嗯”了一聲,像是在認真品鑑什麼上等名茶似的。
“你……你平時都喝這麼甜的東西嗎?”真田實在忍不住了,小聲問。
“偶爾。”芥川回答得平靜,“吃甜食可以緩解壓力。”
其實只是幼時在貧民窟留下來的陋習罷了——在那個資源匱乏的地方,沒什麼食物,能量棒就是貨幣。他曾經依靠羅生門搶下不少單子,攢了許多,卻捨不得吃幾個,畢竟誰捨得吃錢呢。
在那裡,糖分是堪比黃金的珍貴東西,這讓來到東京後的芥川龍之介有了報復性的嗜糖,不過近幾年已經好多了。
以前他會放四顆。
“你有壓力?”真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對方看起來整整齊齊,從頭髮絲到鞋帶一絲不茍,出門打扮的像明星走秀,哪裡看得出有一點“壓力”的樣子?
芥川沒有解釋,只是低頭吃自己的蛋糕,彷彿這個話題根本不值得多談。
而幸村精市品嚐之餘,還時不時誇讚下芥川的推薦,情緒價值給的很足。
真田只好把視線放在自己的海鹽芭菲上,他盯了許久,勺子遲遲沒有落下。
最終,他嚐了一小口。
然後臉瞬間皺了起來——這東西居然是甜鹹混合口味?!裡面還有……玉米片??!
“這個味道——”他試圖把皺著的臉舒展開,不讓自己擺出太失禮的表情。
“不好吃嗎?不喜歡不要勉強。”芥川一愣,“抱歉,在下以為妹妹推薦的款式會沒問題,可能我們兄妹對甜品的口味比較重,之後在下請你吃別的吧。”
“沒事,我只是不習慣。”說著,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真田又舀了一勺,那種冰冰鹹鹹涼涼,還帶著甜膩的味道,在第二次入口後真的好了很多。
甚至有點讓人上癮。
……不!自己又鬆懈了!
看著幼馴染的表情變化,幸村忍不住笑道:“這副樣子還真是少見呢,弦一郎。”
他又和芥川交談起來:“說起來,芥川君也有妹妹嗎?”
比起直言快語的真田弦一郎,幸村精市的社交手段要高明得多,不,也不能說是手段,他只是單純的溫和與真誠。
這種情商、智商和道德水平都優良發育的人真少見。
從妹妹開始話題,兩人越聊越多,一番交談下來,芥川龍之介只覺得身心舒暢。自己很少有開啟話匣子的時候,或許這高情商人士的魅力所在。
海邊日落的時間不長也不短,他們從夕陽的紅光中一直吃到夜幕降臨。走出店門外,不等人適應光線的落差,一陣夾雜著鹹味的海風咆哮刮過,捲走飯後的餘溫,只把人頭吹得生疼。
“你這麼晚回去真的沒問題嗎?”真田弦一郎看了看天問,“本來還想著有機會的話,我們可以打一場,看來現在時間是不夠了。”
“嗯,在下早在路上已經給部長打電話說過了,他知道在下有分寸。”芥川龍之介沒說自己保證會給他們帶甜品“賄賂”。
幸村精市看著他手裡的一堆點心,笑而不語。
芥川繼續道:“打球的機會還有很多,你們明年會升上國中吧,或許是立海大?到時候會在大賽上見面的。”
“你不參加JR大會嗎?”真田問。
“正選要參加全國大賽,在下大概沒時間參加JR。”芥川龍之介說。
這也是JR大會冠軍多為小學生和國一生的原因。有實力的高年級都會去競爭官方的其他全國比賽,以至於參加JR的只有小學生和當不了正選的國中生。
“看來芥川君不僅自信冰帝能取得進軍全國的名次,對我和絃一郎也很有信心啊。”幸村溫聲說,“感謝你今天的慷慨之餘,我們還需要再感謝你的鼓勵才是。”
“不是鼓勵,是事實。”芥川的表情一向很淡,現在卻能看出一份真摯,“我看過你的比賽錄影,幸村。”
看見少年精緻臉龐上一閃而過的錯愕,他解釋道:“畢竟每年各縣大賽的冠軍那麼多,被人稱為‘神之子’的卻只有一個,在下很難不關注。”
其實最先注意的是毛利教練,一天忙於學業和訓練的芥川龍之介可沒時間去翻一個個比賽的影片。
他還是在暑末偷吃冰淇淋時,被對方奪門而入,把一個隨身碟甩到他面前,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別人家的孩子”和“真正的天才”。
“‘滅五感’很強,讓當時連精神力門檻都沒摸到的在下望塵莫及。”在五年級就達到那種程度,就算兒童賽只用打四盤,也足以窺見對方未來的無量前途。
幸村被他誇得愈發笑容燦爛:“被JR大會的冠軍這麼誇,還真是讓我受寵若驚。”
突然,真田弦一郎打斷了兩人的商業吹捧:“等等,你是去年JR大會的冠軍?”
他好像才反應過來,上下打量了下芥川龍之介,這麼說確實有些眼熟……
“我還以為名字耳熟是因為我聽父親講過……”
三個人就網球越聊越起勁,雖然都說了不比賽,但交談間,還是把真田的球包開啟,在海灘邊的一處平臺上演示起來。
——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是不是因為被許菲綱的異能力影響,即使是在不該有網球場的地方,還是會突然出現一片水泥地,上面還會拉起網球網。
芥川龍之介給兩人演示了自己拿手的側旋發球——在網球被打出後,不管出手角度如何,它都會向自己目標的點位呈弧形低空突進!
真田弦一郎大聲鼓掌,並問:“你這個發球的招式叫什麼?”
芥川有些迷茫:“……還要給招式起名字嗎?”
他這不就是普通的側旋發球麼?
只是起手角度多變了一點,走位過低了一點,落點詭異了一點……各方面都特殊一點。
“當然!”真田肯定道,說著拿自己的另一副球拍演示起來,而幸村精市居然非常配合地站到網的另一側,與他對打展示,“看好了!就像這樣——”
“這是‘其疾如風’!”他一揮拍,動作快得幾乎只留下殘影,球便如利箭般射向場地!球路好像一抹在空中掠過的綠線。
“這是‘其徐如林’!”幸村發來的本應攜帶旋轉的網球,彷彿被球拍吞噬,在擊出的瞬間又化為一記溫柔卻沉重的削球,如林間風聲般靜默,卻叫人動彈不得!
芥川龍之介捧場的鼓起掌。
雖然他不懂這些只是強力點的基礎技巧有什麼好起名的必要,但他懂一點人情世故和怎麼哄小孩兒。
真田比慈郎還小,像對慈郎那麼對他應該不會有錯。
聽到掌聲,球場對面的幸村精市仍是溫和的微笑,手下揮拍的動作卻沒有停,大有讓幼馴染繼續表演下去的意思。
“這是‘侵略如火’!”面對飛來的網球,只見真田弦一郎在高空躍起,長臂揮下的扣殺彷彿要將整個球場撕裂,如烈焰隕落!
就在球順著拋物線墜落之際,突然!一陣前所未有的海風颳過,不僅把三人吹得站不住腳,還硬生生將帶著火光的網球捲走!
大海的上空沒有月亮,沒有星星,甚至看不到雲層,只有一片黑色把整片海岸蓋得死死的,在路燈照亮的地方以外,天與海早就融成一體,深不見底的黑從四面八方壓了過來。
但現在!被海風捲到大海方向的網球,成了空中唯一的光!!
甚至在風的作用下愈燃愈亮!好似一個小型的太陽!!!
創造者真田弦一郎目瞪口呆,他只慶幸——幸好網球沒有被吹到海岸商戶的那一側!而是大海!
“……他會掉下去自己熄滅的吧。”他沉痛道,“不過那是我帶的唯一一顆球了。”
幸村也不知是為那顆網球,還是為別的東西可惜:“啊,看來我好像沒機會展示‘滅五感’了。”
三人只能仰頭,眼睜睜看著那顆燃燒的“太陽”被狂風捲上高空,熾烈的火光在夜色中撕裂出一道駭人的弧線,然後又像天神鬆手丟棄的隕石狠狠墜落——!
真像流星啊,或許可以許願。
芥川龍之介沒頭沒尾地想。
但在“流星”墜落的最後一秒,他好像看到網球砸到了什麼東西。
他忍不住皺起眉頭:“如果在下沒看錯的話……”
“我好像看到了……人體模特?”幸村若有所思。
“不,那就是兩條人腿吧!”真田忍不住反駁道,“球落下去的那一刻我都看到腳動了——我——我不會殺……”
“不,肯定是你看錯了,大晚上的海里怎麼會有人,而且距離那麼遠,肯定是看錯了,在下只看到了模模糊糊的兩根樹枝。”芥川龍之介打斷他的話,說的理直氣壯,一本正經,“球被風吹走罷了,砸到垃圾也很正常。”
剛剛還說是人體模特的幸村一愣:“啊,似乎是這樣的,應該是我看錯了。”
但作為正義的夥伴,真田弦一郎自然不會給自己狡辯的理由,慌忙掏出手機,選擇報警。
“是警察嗎?我這裡是——”
芥川龍之介雙手插兜,站在一邊,任由呼嘯的海風吹起他的鬢髮和衣襬,不語地凝視著遠處的黑色。
夜晚的大海什麼也看不到,只有遠處的渡輪上像螢火蟲般閃著點光。
能雙腳豎起應該還活著,多半是有意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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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隨著漫畫、官方衍生各種物料的更新,我對幸村性格的解讀也一直在變,最後歸為一句形容就是:神愛世人......
海風能把我吹跑肯定也能把球吹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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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更是極限了,我不是全職,但欠的債都會還的[化了][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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