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風裹著溼意在街頭疾走,混著些土腥氣,芥川龍之介沒敢多停留,只抱緊了懷裡的破布包,蹣跚著向前跑去。
要下雨了。
這裡是橫濱的貧民窟。
一旦落雨,水就會沿著鏽蝕的鐵皮簌簌而下,在他們本就同紙片薄的“房子”裡積成一個個暗黃的水窪。
他今天撿到了一大片塑膠紙,只要在下雨前回去裝上,兄妹倆就能度過一個不那麼潮溼的雨季。
小銀……小銀還在家等他。
“喂!小鬼!!”突然,一道粗惡的聲音叫住了他。
“對,就你,之前沒見過,新來的?”男人用那隻獨眼仔細端詳了芥川龍之介半天,最後目光落在他懷裡,嘟囔著,“沒人要你的破爛兒。”
他像是在找什麼人,又十分傲慢,像只伸長了脖子的鴕鳥:“我問你,這兒有姓新原的小孩麼?”
芥川抓緊了懷裡的東西,謹慎而微弱的搖了搖頭。
男人顯然對找人沒多上心,看他搖頭便信了,從兜裡掏出一支皺巴巴的香菸,拿支半天打不著火的火機點上後,頗不耐煩地像趕鳥一樣趕他。
“走,走。”
低垂著腦袋,芥川懷揣著承載溫暖的塑膠紙向前奔跑而去,腳步輕快,心下卻越發沉重起來。
他,本姓新原。
——擂缽街形成之前。
可父親早就死了,母親也死了,他和銀從擂缽街一路流浪到貧民窟,又有誰在找他們。
家裡以前做生意時的債主?
“但小孩也會值錢麼。”
他咬緊牙關,不敢細想。
*
橫濱的雨季並不算短,甚至因為靠海,在有狂風吹過時更加難熬。
芥川福踩在泥濘的泥土上,低頭彎腰繞過歪歪斜斜的電線網。這條狹窄的巷子裡瀰漫著潮溼與腐爛混雜的氣味,像老者長年未散的舊疾,黏在每一塊剝落的木牆上。
“孩子就生活在這種地方嗎?”她惴惴不安地說,“他們真的能過好嗎,這裡感覺……”
——不像是能住人的地方。
巷邊的窗戶多半缺著玻璃,都用塑膠布胡亂糊著,風吹過時,發出呼呼顫響,又或是被雨打得劈里啪啦。
走在前面的真田警官沉默半晌,才沉重地說:“已經比戰時好一些了。”
“起碼不再是禁止通行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