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越前南次郎的指導賽,實際上是他在西班牙舉辦的青少年粉絲見面會,不過本質上也沒什麼區別。
這位世界的武士在退役後,總會隔幾年就出山下對網壇未來的花朵們指導一二,可惜他只在美歐兩地活動,鮮少回日本。
見面會的名額並不好拿,參加的人要麼是在各大比賽上拿了好名次的選手,要麼是發揮鈔能力氪金,再者就是像毛利教練這樣動用人脈關係搞到入場的型別,總之,機會十分難得。
所以毛利教練才會反覆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又不好直接開口讓他放棄全國大賽。
這些芥川龍之介都明白。
“指導賽的時間是在八月底吧。”他問。
毛利教練點了點頭:“是的。”
“那麼……”芥川龍之介話說的慢吞吞地,似乎是在邊說邊觀察教練的表情,“在下都想參加。”
毛利教練:“嗯??”
他擰起眉毛:“你還全都要?還不想做選擇了,你是大人嗎你??”
怎麼比慈郎一天想的還美了?
“主要這個時間上就衝撞——不對。”毛利教練仔細一算,好像也不是不行,但……
“你是說團體賽的全國大賽?然後放棄個人賽,去西班牙?”
全國大賽的團體賽時間在個人賽之前,如果放棄後者,時間倒也來得及,就是會有些趕。
其實毛利教練覺得這不是很值得,比起只打一盤的團體賽,遵從正式規則的個人賽對選手的鍛鍊要大得多。
“如果你是為了和幸村精市打上一次,誰也不能保證你們在全國大賽一定能碰上對方。”他說,“你也可以早點到西班牙,那裡有更多、更強大的對手。”
遠超這裡。
“在下覺得,如果和幸村能有一戰,會對在下在精神力的理解上幫助頗多。”芥川龍之介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但您說的對,和他的比賽也不是非打不可,畢竟這世界上還有更多更強的選手。”
聽到他的話,毛利教練微微挑眉:“所以你……”
“在下只是想帶冰帝拿到今年的全國冠軍。”少年的聲音格外鎮定,彷彿對這次的冠軍格外胸有成竹。
他只是——
最起碼盡到一個部長的責任,不辜負前輩們的期望,實現學校的二連冠。
“挺有氣勢的。”毛利教練笑了笑,作為一個立海大的畢業生,反倒是對他的話感到十足的興趣,“你有這種勁頭也行,那就別耽擱訓練了。”
說著,他就直接下車,然後從後座取下了龍之介的網球包。
“不過你沒有發現嗎,龍之介。”看著學生一向淡定的臉上露出一絲茫然,毛利教練笑得格外自得,好像一隻耍心機奪走零食的狗。
“你剛剛根本沒有再糾結以後要不要打職業的事——而是直接決定了去西班牙。”
“果然,你也很期待吧!”
*
和天賦點滿,早早就找到了一條路的妹妹銀不同,芥川龍之介沒有一個明確的理想,但他對這件事也並不著急,只是認真學習,豐富著自己,好在未來能夠更好抓住機會。
人的一生很長,有的人在工作許多年以後才找到了適合自己的發展方向,也有許多人渾渾噩噩度過一生,毫無追求——那些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的人,才是極少數的幸運兒。
“職業網球……”
靠在在房間的窗戶邊緣,他的指腹緩慢敲擊著書脊,從這裡向外看去,不僅能看到院子裡那顆旺盛的無花果樹,還能看到芥川道章坐在走廊上邊看書邊吞雲吐霧。
比起鄰居,芥川家的綠化顯然要“禿”很多。
芥川龍之介對打職業這件事總覺得為時尚早,但現實又在不斷告訴他,時機剛好,好像在一夜之間,自己就成了該認真考慮未來一個大人。
明明他覺得自己還是小孩兒。
把那本講述自我認知的心理書扔到一邊,他乾脆地把手機拿起來和朋友聊天,試圖從外界得到一些有用的資訊——但打網球的那幾個小夥伴顯然都不合適。
國內的孩子們不需要問,前輩們又肯定都是支援,畢竟不出意外的話,年底他們就會進入U17訓練營。
而德川和也早就想把他帶出國打球,至於越前龍雅——
芥川龍之介只覺得自己養了只旅行青蛙,隔三岔五垃圾箱就會收到不同陌生郵箱發來的千奇百怪的問候,有時還會附上幾張圖片,有雨中的大本鐘,有開在漢諾威的中國麵館,有和醉漢一樣躺在地上撓屁股的袋鼠……
應該都是越前龍雅,畢竟詐騙郵件的語氣不會那麼沒禮貌。
就像那傢伙昨天還拍了張巴黎聖母院的超絕仰視醜圖,並附言:“你說歐洲這些放了幾百年的老玩意兒不會起火吧?”
芥川龍之介不知道,但他覺得對方哪天給他在郵件的最後寫句V我50都有可能。
這不靠譜的傢伙根本不用考慮。
如此一來,只有“鶴吉”可以稱得上是可靠的朋友。
這位說話溫和而謙遜的網友,似乎是名為生計而忙於奔波的單身社畜,敏感而善良,總是會說些莫名其妙的自我懺悔的話——芥川龍之介全裝作自己不知道對方的ip在橫濱。
自從去年對方的公司換了老闆後,他原本繁忙的生活突然安定了一段時間,又開始活躍於夏目老師論壇的各個帖子間,每次芥川龍之介訓練完回家,都能看到對方發來的許多訊息。
大體分為三類:這個人寫的真好,隆之介你最近有動筆的打算嗎,糾結現在的自己是否可以動筆。
他的話題一如既往,只是不在叫自己柳川老師了。
但芥川龍之介沒想到,不僅自己在為未來煩惱著,對方也在為生活頭疼。
【鶴吉】:最近發生了一件很詭異的事,有人說死去的前老闆復活了……這聽起來很荒謬,對吧?不過跟我這種底層社畜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鶴吉】:不管換不換老闆,工資都不會漲……不,或許還是有關係的,最近我的工作突然忙起來了。
【柳川隆之介】:是專案多起來了?沒有加班費嗎?
專案多起來了?
如果他的工作可以按專案算的話。
橫濱的雨夜,總會帶有一股鐵鏽和海腥混合的黏膩氣味。
千萬條之一的小巷入口處,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老舊麵包車。
車旁,個頭高挑的青年男子穿著一身材質極為耐磨的深色舊西裝,外面套著透明的廉價雨衣,雨珠順著帽簷滑過他略顯凌亂的赭紅色髮梢,又滴在他毫無表情的臉上,他也毫不在意。
直到有雨珠滴在他亮起的手機螢幕上,他才有些不耐的把手機甩了甩。
“喂,作之助,還在和女朋友聊天呢?”車上,司機嬉笑著打趣他,“東西收拾完了就上來唄,車裡看。”
“都說了,我沒有女朋友。”被稱為作之助地男人嘆了口氣,他手裡拖著一個巨大的黑色裹屍袋,沉重的袋身被雨水打溼,在地上移動時,會和地面摩擦,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只是在看網上連載的小說,你知道的,現在很多人會寫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挺有意思。”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多餘,彷彿不是在處理一具剛剛失去溫度的屍體,而是在搬運一件普通的傢俱。
“哈?哈哈,你還真是有文化,我看著那些跟螞蟻一樣的字就覺得頭疼。”司機罵罵咧咧著,顯然苦學習久矣,且對自己是文盲的事毫不避諱。
工作期間不能抽菸,否則就會留下痕跡,他一邊嫌棄同伴乾的不夠快,又不願意自己去淋雨幹活兒,只好彆扭的坐在車上,時不時和叫作之助的男人閒聊幾句。
織田作之助,港口mafia的底層成員,算是脾氣好的老好人,總會包辦組織的一切大小瑣事。
但別人也不敢和他過於較真,畢竟這傢伙——
巷子裡的慘狀堪稱可怖,石質的地板上,各自紅白相間之物正被雨水不斷稀釋,大大小小的水潭之間,散落著形狀不一的碎骨……
然而織田作之助的目光掃過地上的頭蓋骨和糊狀眼珠,那雙藍色的眼眸裡,卻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映不出絲毫波瀾,也看不到一點厭惡或興奮。
他只是沉默地、一件接一件地完成他的工作。
就像他給柳川隆之介說的那樣,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社畜。
繁忙、麻木,為了錢可以說是沒有尊嚴。
不過這種感覺真的很新奇,幾年的網友居然會向他詢問對未來的迷茫。
等把一切活計幹完,他在檢查車上沒有多餘的監控後,才再次拿出手機,回覆對方的訊息。
薄薄的車窗玻璃外,雨水沖刷著昏暗後巷的汙穢,卻衝不散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
不過沒關係,雨還會繼續下。
【鶴吉】:需要做出慎重選擇的未來?我似乎一直在糾結於這件事,如果我那個“攢夠錢後就辭職去寫小說”的想法算是的話。
【鶴吉】:你的顧慮是對的,一旦選擇一條路,就很難再回頭了,網路上所說的轉業好像輕輕鬆鬆,但真正踏出那步的勇氣是一回事,能否有成功轉業的客觀條件又是一回事。
就像自己,想要金盆洗手,但哪怕已經洗了一次,卻還是藏在黑暗裡。
【柳川隆之介】:您說的有道理,只有絕對的實力,人生才能有為選擇反悔的可能。
不,沒那麼簡單。
織田作之助眉頭微皺,再次打下一句話。
【鶴吉】:說到這個,還記得我和你說過,我們公司換了個新老闆嗎?
【鶴吉】:他在任職時還帶了個未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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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網友講八卦的事.jpg
這本不會美強慘的放心......只有美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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