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烏沉沉，從雲團裡鑽出的巨大觸手在遊動，帶來無形的壓迫感。
昨晚下了一場雨，似乎是神明看到世界太過糟糕，降下了聖水來清洗，雨水沖刷了一晚上這個搖搖欲墜的世界，倒是把一些骯髒的汙穢給衝去了。
教堂的不遠處，躺著一具溼漉漉的屍體。
屍體瞪大了眼睛，望著天空，嘴巴張成一個巴掌大小，下巴幾乎要捱到胸膛。
屍體應該是被雨水沖刷到教堂門口的，從外表上來看，死了有段時間。
昨夜下雨，經過整夜雨水的沖刷，他的臉和四肢被雨水泡得發腫，灰白得發紫，眼球被腫脹的肉擠壓得變形，幾乎要突出眼眶。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清他的五官。
死因也很簡單。
他胸口處被剜去了整整一塊血肉，甚至能看到在血肉裡折斷的肋骨，邊緣的傷口凹凸不平，裡面的心臟不翼而飛，露出的血肉被雨水泡得發白。
很熟悉的死法。
在附近遊蕩的一隻喪屍嗅到了空氣中夾雜在雨腥氣裡的腐臭味，停下了搖搖晃晃的腳步。
他仰起頭，鼻子跟獵犬似的聳動，循著味道，找到這具腐敗的屍體。
活人對喪屍來說是食物，死人對喪屍來說也是食物，像這種腐爛程度過高的屍體，喪屍也不會拒絕。
喪屍當即撲在屍體上，張開他腥臭的血口，開始大快朵頤末世裡的美味。
真是……不忍直視。
如果讓芙瑤來辨認這具被喪屍啃食的屍體的臉。
她會發現，這是經常來教堂尋求食物的一個流民NPC。
從來沒和教堂起過爭執，在末世裡為了活下去，努力想盡辦法的一個NPC。
可是這個NPC就這麼死了，和那些所有死在末世裡的NPC一樣……
死了。
死後的血肉還被喪屍啃食。
芙瑤若真來了，那麼她會根據傷口分辨出這具屍體根本不是被喪屍殺死的，而是人為。
是誰這麼殘忍呢？
在神明的教堂之外，在神明的眼皮底下。
無視神明，冒犯神明，犯下殺孽。
殺了一個何其無辜的NPC。
艾爾溫特走過教堂的大門，餘光向教堂之外一瞥，看到了在啃食屍體的喪屍。
殘忍又讓人心疼的畫面沒有觸動他，他表情再平常不過，只是對血腥場面透露出一絲厭嫌。
啊……怎麼死得離教堂這麼近？
要是小瑤看到就不好了。
他不會去收拾教堂外的屍體，他的手絕對不會碰到卑賤的庶民屍體。
那太骯髒，太噁心了。
恰巧周鈞從旁走過，無視慣了周鈞的艾爾溫特第一次叫住了周鈞。
“你，先別走。”
周鈞停下腳步：“？”
艾爾溫特的本性周鈞知道了，周鈞的本性艾爾溫特也知道了，周鈞也沒必要再在艾爾溫特面前裝下去。
“做什麼？”他語氣很衝。
“外面的那具屍體，你去收拾了。”艾爾溫特說，“還有那隻喪屍，也一併收拾了。”
“憑什麼？”周鈞下意識反問。
艾爾溫特淡漠一瞥，忽然提起近些天教堂外的異樣：“教堂外面的屍體最近越來越多了……”
“周鈞，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了些什麼髒事，沒人戳穿不是因為你藏得好，而是因為我根本不想管。”
周鈞也看向教堂之外那具失了心臟的屍體：“……”
“可是這個不是我做的。”他的語氣弱了下來，沒那麼衝了，卻沒有否認艾爾溫特說他做了髒事的事。
“是你做的又怎樣？不是你做的又怎麼樣？”艾爾溫特說，“你在教堂外面做什麼我不管，既然你要留在教堂，那麼清理教堂附近的垃圾就是你唯一的用處。”
他倒是不害怕教堂外的人類屍體和喪屍，教堂外的屍體堆成山了都與他無關。
小瑤會害怕。
所以說，教堂外的屍體還是需要有人去清理一下。
像這種骯髒的底層活，應該讓這些同樣骯髒的底層人去做。
“儘快清理了吧。”艾爾溫特見周鈞不答話，也懶得和他廢話太多，最後再瞥了一眼教堂外的屍體和喪屍，抬腳就要走，“別讓小瑤看見了。”
周鈞垂在腿邊的手緊攥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心裡的那點陰暗的惡意不斷扭曲、放大，直至填充滿他整個心臟。
想……殺了艾爾溫特。
想殺了艾爾溫特的想法越來越強烈，他撫上腰間藏匿的槍支，在即將拿出槍前，艾爾溫特走了。
扭曲到變形的惡意被一桶從天而降的冰水撲滅。
手指被冰冷的槍身凍得發冷。
最終，他掏出槍，抬起手，對準的不是艾爾溫特，而是教堂大門口外。
砰——
槍聲響起，漸漸消止。
他收起了槍，走出教堂的大門。
教堂外，啃食屍體的喪屍腦門正中一槍。
子彈穿透他的大腦，他的生命也隨著這一顆子彈而終止了，直挺挺地倒在他所啃食的這具屍體上。
“真髒啊。”
“為什麼別人的爛攤子要我來收拾？”
周鈞眉心緊擰，不悅地用鞋尖踹開人類屍體上趴伏著的喪屍屍體。
他當然知道這是誰幹的。
其實，他也想把那個人殺了。
他們不配和小瑤說話，他們不配接受小瑤的施捨。
除了他，沒有人可以和小瑤說話，他想把和小瑤說過話的人都殺了。
更別提……那個人還對小瑤動手動腳，對小瑤一副興趣盎然的樣子。
想殺了，想把他們都殺了。
如果……把他們都殺光，是不是隻剩下他和小瑤兩個人了？
衝動的情緒上頭。
他要把他們都殺了。
首先……
從那個表面上瞧不起他的，暗地裡卻在偷偷覬覦小瑤的主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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