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人天相
陌刀軍的高階將領,包括幽冥侯及其重要副將,都穿著配備“圓護”的高階鎧甲,行走之間,護心鏡折射光芒,如天神降臨,還曾被戲稱為“明光大將”。
曾經的百姓之光,如今身高兩丈還高。披雲掛雨,周身戾氣環繞,手指輕鬆握碎外牆,整個許府的牌匾化作齏粉散去。他垂下頭,毫無生機的瞳孔掃視眾人。
大家紛紛跑進屋簷下躲避。
“這是明晃晃的法相境啊……”
風無邊喃喃道,此時自己的身份是外門弟子,修為連築基都沒有。
就算不動手,其他人也會動手的吧……畢竟如果在試煉中死了,同樣會被晴天大陣提前抹去,墮入虛空。
“崔長老,你不上麼?”裴簡躲到眾人身後,一轉頭,崔真誠坐在軟榻邊,吃著剩餘的烤串。
被點到名字,他一愣,擺擺手,“老骨頭折騰不動了,新世道還得是你們年輕人。師叔相信你們,一定能同心協力,戰勝陰兵王!”說完,打了個飽嗝。
“……”同心協力的眾人各自後退一步,“你上……”
“不不不,你修為比我高,還是你上……”
“不就是隻鬼,看我一刀劈死他!”陸明修握著菜刀跑出去,被洪濤抱住腰往後拉,“師兄別衝動,你剛破築基期,符籙用得還沒我熟呢……”
碧靈歌握住手裡的玉笛,放在嘴裡吹了兩口,笛子發出“噓噓”的聲響。
眾人轉頭,靈歌師姐是凝真境高手,她或許能抵擋一二。
碧靈歌眾目睽睽之下,不願丟臉,拿著笛子甩了甩,“別慫啊!”
說完,又吹了兩聲,笛子發出“呼呼”的聲響,跟破洞的風箱一樣難聽。
沒救了,風無邊心道。
陰兵王似乎還在找什麼人,一時之間沒有動作。
鳳清酒看向角落的參九錫,陰兵王遲遲不動,是感覺到了他身上的大淵國運,一時不敢動作。
但如果遲遲不出手,他還是要攻擊活物的。
牆外傳來士兵跑動的聲響,他們集結在門口,立正時鎧甲嘩啦啦作響。聽聲音,後面的隊伍還在持續跑過來列隊。
陣陣陰風飄過,眾人喉嚨發緊,風無邊提議,“趁著他們整兵的時間,咱們從後門跑吧……”
“通了,趙師兄的聯絡通了!”管玉姝突然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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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時辰前,鄭紫鴛跟著趙玄羽退入山嶺背風處躲避。
結束通話通訊牌,趙玄羽鬥志昂揚,“師兄我,要去解救落難師妹!”
“師兄自去吧,”鄭紫鴛裝都懶得裝,“我要去常山郡和師叔會合。”
說著轉身就走,被趙玄羽拉住,指責道,“師妹你怎麼如此不顧同門之誼?”
“霍師妹和王師妹如今聯絡不上,生死未卜,我們怎麼能捨棄她們?”
“嗯,有趙師兄在,我相信,她們一定會安然無恙。”鄭紫鴛敷衍道。
“不行……”趙玄羽雙手拽著鄭紫鴛,“萬一師妹們受了傷,我一個男修怎麼好處理……還得師妹來照顧,跟我走吧。”
鄭紫鴛被拽的不耐煩,手腕抽出,“既然師兄說了……”
趙玄羽露出一絲期待。
纖細的手指一下一下點著臉頰,鄭紫鴛的聲音變得縹緲,“作為師妹,紫鴛定然會跟在你的身後,好好幫你,一刻也不離開。”
“這就對了。”趙玄羽的眼神渙散開來,轉身往山嶺中走去。
聽不懂人話的就要用惑心術才對。
鄭紫鴛鬆一口氣,走了兩步,身體僵住。
趙玄羽的手握著她的手腕,陰惻惻道,“師妹,說好的一刻都不離開呢?”
他怎麼回事?惑心術怎麼會不管用?
鄭紫鴛心中崩潰,任由趙玄羽拉著往山裡走去。
趙玄羽看向袖口的一塊綠螢石袖釦,原本里面有兩道紅色的絲線,如今又多了一道。
果然吃一塹長一智,趙玄羽心道,女人都是魔鬼,不可輕信。
搶風嶺的一道懸崖邊,霍小年強行睜開眼睛,眼底的十米懸空嚇得她一個哆嗦,她整個身體都掛在一顆橫生的樹枝上,那樹枝也就碗口大小,樹幹處已經有了裂痕。
得趕緊爬上去,霍小年想道。
她緩緩轉身,懸崖邊突然垂下一截布料,是內門弟子的白色紗衣,“恬師姐!”
有救了。她努力抬頭。
王恬盤坐在懸崖邊,手中玩著幾塊石頭,居高臨下的看著霍小年。
這樣的眼神,霍小年一時沒有看懂。
“救救我!”霍小年伸出手,身下的樹幹發出斷裂的噼啪聲。
這聲音似乎愉悅了王恬,她勾起一抹享受的笑意。
“師姐?”霍小年察覺不對,試探喊道。
一塊石頭精準地砸中斷裂處,王恬漫不經心開口,“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救你?”
鳳清酒說的沒錯,龍墟窟裡,沒有好人。就算遺忘了記憶,骨子裡的本性是不變的。
或許青芒山裡悠閒的生活,沒有利益紛爭,不會讓人顯得太壞,但一旦遭遇生死或者落單,人心還是顯露無疑。
這就是她試煉的原因。人性一旦重歸,就離甦醒不遠了。
“可師姐,是你主動來找我的,你不是喜歡我麼?之前我們在路上,你也一直安慰我,對我那麼好……”
霍小年不明白,為什麼之前好端端的人,突然換了個面孔。
“姑娘家尋常出去遊玩,總要有個伴才好啊……”
王恬起身,手腕一轉,鋒利的石頭砸在斷口處,樹幹猛地向下一折。霍小年整個人向下一墜,雙腿滑落,她雙手死死抱住枝幹。
腳下凌空數十米,她只是個練氣境小弟子,還未淬體,摔下去不死也殘。
霍小年不解地看向她,大聲哭喊,“我們無冤無仇啊!”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冤仇?”王恬笑道,“不過是我想讓你死而已。”
“聽說幻境中死去的人,神魂永墮虛空,不知道是怎麼個墮法,我想看看。”
“什麼幻境?”霍小年聽不懂。
“傻姑娘……”王恬雙手環抱,轉了一圈,周身白色的輕紗化作紅色搖曳的裙襬。大顆的海珍珠綴在身前,她的面容也逐漸靚麗魅惑起來,“這裡是幻境,想生就生,想死就死。”
“怎麼可能!”霍小年拼命往上爬,“我想爬上山崖,為什麼爬不上去!”
“當然是,你沒醒咯。”王恬蹲在地上,看著霍小年,“你得先知道自己身處地獄,才能醒過來,知道麼?”
“什麼地獄?”樹幹的裂縫不斷加大,霍小年絕望的想,明明現在就是地獄,頭頂上的分明是地獄裡的紅蓮惡鬼。
“嗯……比如身體乾癟如老嫗,關在石窟不見天日,所有的榮華離你遠去,那些曾經被你掌控命運,在你面前搖尾乞憐的狗都能踩你一腳,這些,才是地獄,比生死更可怕的地獄!”
“我沒有踩過你啊……”霍小年感到自己的生命就要走到盡頭,心中湧出無限難過,甚至悲憤不甘,“我從未欺辱過你啊!”
“為什麼你要袖手旁觀,為什麼你要見死不救?”
“別怨我……”王恬甩下最後一顆石子,樹幹徹底斷裂,霍小年直直墜落下去,“反正你遲早都要死的,痛快點兒,不好麼?”
耳邊風聲呼嘯,沙塵打得臉生疼,眼角的淚滴落在臉頰。
霍小年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個男人沙啞的聲音,
“反正遲早要被攻下,痛快投降,還能留下一條命,不好麼?”
“是你兄長冥頑不靈,耶律王子都說了,降將不殺。何必死守?”
“不肯投降,才是害了全程百姓的命,什麼忠心不二,只求自己身後名的偽君子罷了!”
咣噹一聲巨響,塵土飛揚,濺起數米塵埃。
王恬愉悅地轉身,“好久沒殺人了,真是……痛快啊……”
話音剛落,她突然停住腳步,低下頭,一支長槍穿透她的胸口,大意的王恬甚至沒有豎起護身結界。她費盡力氣轉身,沾血的手抬起。
霍小年一身鎖子甲戰袍,凌空站在懸崖邊,手中長槍噗呲一聲抽出,她手腕一轉,血水盡數灑在懸崖峭壁上。
“你……醒了……”
“我想起你了,韶華郡主。三十年前,你虐殺十三位面首後,被駙馬拼死反殺。”
“我聽說,你的傷需要千年一開的鳳尾蓮,才能徹底保住性命。但那個時候還差幾十年,為了儲存你的身體和魂魄,陛下特准你入龍墟窟封印沉睡,待到鳳尾蓮開再把你喚醒。”
“沒想到,傳聞是真的。”
“你……”王恬捂著胸口,口中噴出一大口血,“你這是弒君!”
“你算什麼君?玩弄他人性命,肆意妄為,罪行罄竹難書,天理不容。”
王恬手指顫抖得指著霍小年,摔倒在地,掙扎著罵道,“你這個無君無父的逆賊!”
霍小年覺得有些可笑又困惑,“憑什麼?”
她看著王恬倒地,眼中無悲無喜,“你作惡多端,活了這麼久,早該死了!”
霍小年的破軍槍法,混著元嬰境戰力,直接擊碎心脈,王恬很快氣絕,身體隨即湮滅空中,連血跡都沒有留下。
“好俊的槍法!”一個挎著竹籃的高挑女子站在不遠處。
她身高七尺,鼻樑高挺有些雀斑,眼窩深邃,眸子像清澈的藍琉璃珠子,讓人想起曾經去過的北海之地,那裡的水也是這麼清澈的藍。
視線落在墨綠色交領長袍,領口扣著精緻的鎏金盤扣,交領處、袖口和衣襬用盤金線繡著菱形迴文,簡潔雅緻。
紅皮革的腰帶間掛著一把帶鞘彎刀,上面鑲嵌著綠松石和藍瑪瑙,中間還有一顆罕見的紅寶石,有鴿子蛋大小。
“你是西炎人,而且地位不低。”霍小年警惕地落在懸崖上,手腕一轉,隨時發動進攻。
“確實……”年輕女人低頭看看腰間的彎刀,“在西炎,只有皇族才能佩戴綠松石。”
她的話讓霍小年更緊張了,“西炎的皇族,敢踏入我大淵疆土。”
“別緊張……”女人擺擺手,“我只是來帶我的家人歸鄉。”
她掀開竹籃,裡面是一張張輕薄的冥幣,她拿出一沓紙銅錢,
“我聽說,那次戰役,你大淵士兵也死了七萬人,你要一起祭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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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不行!”趙玄羽拿著通訊牌喊道。
“為什麼不行,趙師兄,我們這邊都要死了!”管玉姝在屋中暴走。
“因為……”趙玄羽看一眼光禿禿的山嶺,我還沒找到走失的師妹,這多丟人啊……“你們再抵抗一下嘛!”
“……”管玉姝氣得跳腳,“對方是法相境!法相境!一巴掌就能把我們拍死!”
鳳清酒眯起眼,趙玄羽這傢伙是篤定我在這兒,肯定不會允許這麼多人沒命,才拒絕的吧,這個傢伙!
最後一批陰兵已經集結,號角手在準備,他們要進攻了!
“好吧,好吧……”趙玄羽四處掃視,突然看到山崖邊的一個人影,“霍師妹!”
紫色按鈕按了兩下,眾人如釋重負,風無邊轉頭,“怎麼少了兩個?”
鳳清酒和參九錫呢?
此時鳳清酒和參九錫面面相對,周圍人都消失了,為什麼他們還在原地?
陶公正嘴角一動,囁嚅一番開口,“我忘了設定,同隊伍之間相互接收的指令了。”
也就是說,只能接收非本隊伍的人員。
不僅如此,傳送陣一個時辰只能用一次。
“是他!”他指著崔真誠,“是他要吃烤鹿肉,我沒時間除錯才出的紕漏。”
“嗝!”崔長老打了個飽嗝,摸著肚子看向眾人,“我相信鳳長老,吉人自有天相。”
風無邊一愣,視線落在崔真誠身上,他怎麼知道鳳清酒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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