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府慘案
“大人，裡外都搜過了，沒有發現賊人蹤跡。”侍衛稟報道。
“廢物！”符滿一腳踹過去，侍衛踉蹌後退。
皮日休經過侍衛，目光落在走廊拐角處的臺子下面，“前廳的雞腿骨頭，怎麼出現在這兒？”
“許是有賓客亂丟的吧。”符滿不在意道。
“不……”皮日休隔著錦帕抓起來，“啃得太乾淨了……達官貴人們可不會對一個雞腿，這麼虔誠……”
符滿一愣，想起那個衝撞嶽王的胖少年，沉聲道，“查查周圍還有沒有什麼線索。”
“大人……”黑衣侍衛憑空出現，“西北角的路上發現幾串帶油漬的腳印……”
“西北……”符滿回憶道，“只是些裝雜物的倉庫……”
“倒是藏人的好地方，”皮日休道，“去看看！”
“快接啊……快接啊……”風無邊摁下紫色按鈕，那邊一隻沒有響動。
周圍的腳步聲越來越明顯。
此時河朔許家的宅院裡，鳳清酒正抓著一串烤鹿肉，一臉幸福。
“長老……”一旁磨刀的陸明修道，“您通訊牌亮了。”
“哦哦……”鳳清酒嘬一口手指的油，點開通訊牌，“哪位？”
“小……九長老，我們被發現了，快！”
風無邊一邊低聲喊，一邊看著門外，此時皮日休的手指已經碰到門邊。
“哦哦……”
鳳清酒想也沒想，手指點了兩下。
“烤好了，秋葵，青椒，韭黃，茄子，猞猁肉，帶皮鹿肉，還有半隻烤雞！”
管玉姝兩手抓得滿滿的，看向憑空出現院中的五人，眨了眨眼，“我再烤點兒！”
皮日休推開門，倉庫空空蕩蕩，只有灰塵在空中飛舞。
院子樹下綁著昏迷的黑衣人，保險起見，管玉姝還給他吹了一口“仙氣”。
孫懋坐在一塊石凳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忙碌的人偶，心想，要是再給他加道指令就好了。
參九錫倚著牆，手裡拿著半酸的小令橘，看著眼前的一群不速之客。
從出現在許府宅中，裴簡滔滔不絕講了一個時辰，最後口乾舌燥的叉著腰道，
“總而言之，這蠹魚粉灑在紙上，用水一澆，就能現出文字覆蓋原本的聖旨，再用火一烤，就會從聖旨上脫落，當今皇帝就是用這一招算計幽冥侯的。”
“被蠹魚粉覆蓋過的聖旨上會留下痕跡，只要放到暗處就會散發星芒，時間越久，顏色越重。”
“只要拿著這些去見陰兵王，就能借大淵國力鎮壓他們，我們的試煉就成功了。”
管玉姝笑眯眯地遞過一杯水，“渴麼？”
“謝謝。”裴簡一飲而盡，期待地看向眾人。
空中飄散著誘人的香氣，地上丟著一大攤用過的竹籤。
裴簡的慷慨激昂無人領會，碧靈歌抬手，“再來十串豬五花！”
“師兄師弟師姐師妹們……”裴簡呼籲，“現在是動起來的時候啊！”
“好飽！”洪濤摸著肚子，“飯後再睡個睡一覺，就更好了。”
眾人紛紛點頭，各自找地方休息。
“……”裴簡捂著臉。
“哪有這麼容易……”崔真誠揣著手從正堂走出來，視線有意無意掠過鳳清酒，“佈置試煉的人又不是傻子。”
“既然大家被髮送到不同的地方，說明四個地方的線索加起來，才能真正破局。”
崔真誠長著三寸的山羊鬍子，明明看著年輕，卻一臉滄桑的溝壑，似乎之前的人生過得不大如意。為此，大家都會給些薄面。
“也不一定多聰明吧……”裴簡小聲嘟囔。
“又找到一袋蘑菇，師姐你看看……”季婉婉拎著個袋子走過來。
管玉姝開啟，扒拉幾下，眼前一亮，“上好的北風菌子，看這成色，是在蘊含靈氣的枯木上長得，市面上得幾十錢一兩。”
她手腳利落地清洗，出串，刷了豬油烤出焦香。
頓時還沒睡著的人，都圍了過來。
“還吃！”裴簡躲過蘑菇串，生氣道，“這常山許家的滅門案，還一點兒頭緒都沒有呢，你們能不能幹點正事！”說著，洩憤一樣咬住竹竿，一擼到底。
眾人伸出的手緩緩落下去。
“就一個十年前的空房子，能有啥線索……”外門弟子洪濤一身腱子肉，“要是讓俺扛個東西，出個力氣木問題……俺腦子不好使……”
陸明修抱著磨刀石，“殺雞可以，殺人也行。”
鳳清酒扶額，“陰兵殺活人，也要見血。如果能找到殘留的血跡，還原現場，或許能得到一些線索。”
“這事兒……”牆邊的參九錫突然開口，指著季婉婉，“她可以。”
“我？”季婉婉靜靜看了參九錫一會兒，“外出歷練，師弟的黑眼圈果然不那麼重了……”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紛紛落了下去，參九錫青筋直跳，“果然”這個詞是怎麼來的？
好重的殺氣……
“對哦！”管玉姝拍著季婉婉的肩膀，“你不是會畫畫麼……畫一幅不就行了……”
“可我只能畫出我看到的，就這些宅子院子什麼的。”季婉婉從袖中掏出一隻小臂長的大狼豪，裴簡甩出一卷空白的卷軸，漂浮在季婉婉面前。
那捲軸上的紙是洛都的灑金箋，參九錫眯起眼，有點兒眼熟。
季婉婉抬筆凝神，之前走遍的許府內外盡數現於腦海。手腕揮灑間，狼毫無風自動，在卷軸上不斷起伏勾勒。其中細節比寫簪花小楷的毛筆，畫得還要細膩。
沒多久，一副破敗荒院映入眼前。
季婉婉退後一步，“就這樣了。”
眾人看了一眼，畫得很好，但沒用。
“還沒完呢……”
管玉姝會心一笑，掏出一個口袋晃了晃，“這是柚木樹心晾乾磨成的粉，遇到血就會黏上去，只要灑在地上，無論是多少年前的血跡，都能顯露出來。”
說完，她將袋子扔到空中，柚木粉從天而降，瞬間，整個許府蒙上了一層淡粉色，連同站在院中的所有人。
撐著結界的管玉姝看著眾人，都不躲的麼？
放下胳膊的參九錫就要甩掉袖子上的粉末，被鳳清酒攔住，“別破壞現場。”
說完，一個響指，眾人身上的粉末消失。
風從院中穿堂而過，十年前被屠殺的慘案終於顯露跡象。
“前廳巡邏的侍衛來不及躲閃，兵器從後背刺入，大多一招斃命。內院的女眷多是被拖曳數米，她們的指甲在柱子和桌椅間留下血痕。這些陰兵是打算帶回去結冥婚，似乎被人打斷了。”
“一位拄柺杖的人，用劍氣了結了女眷性命，看樣子至少是凝真境的修為。主院經過激烈的打鬥，根據柱子劃痕判斷，有築基期十三人持劍搏殺而亡。凝真境三人中兩人持槍，一人用拳術，被陰兵的弓箭射殺。”
“還有一人，元嬰境界，似乎是被什麼重物砸中身體，血水從空中灑落，屍首被陰氣吞噬，魂魄全無。”
季婉婉打了個寒顫，從想象中回神。
心中湧出無盡悲壯哀傷，她手指凝聚靈力，畫筆搖擺，一副慘絕人寰的屠殺景象緩緩展開。
“究竟是什麼仇怨，才能招致這樣的報復？”裴簡喃喃道，“河朔許家，也曾是大淵朝赫赫有名的武將之家。”
“許逢春，幽冥侯曲深一手提拔的悍將。卷宗記載，許逢春的供詞中提到，坑殺之前，他奉曲深命令轉道邢堯，清剿小部分西炎逃兵。”
碧靈歌突然開口。
裴簡看著她，手指點著腦子，“你看過後，就不會忘是麼？”
碧靈歌不懂讀書人的傷痛，一臉淡然道，“本應如此。”
誰跟你本應如此？連說話都跟卷宗上一樣走官話了！
“那就奇怪了……”風無邊道，“既然沒有坑殺降將，陰兵為什麼要屠他滿門呢？”
“婉婉師姐……”孫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指著畫作道，“這些陰兵，身影這麼模糊，為什麼不畫上衣服呢？”
季婉婉回神，看著卷軸中的許家滅門慘象，眉頭微微皺起，“這些陰兵，不是西炎兵。”
眾人回頭，“為什麼這麼說？”
“西炎兵多是騎兵，用的是彎刀，喜歡從上往下劈砍，血水往往朝一邊飛濺。可這些血跡，是噴濺的血跡，那些陰兵更習慣自下而上的攻擊敵人，用武器刺穿後心，更像是大淵軍隊。”
話音落下，眾人沉默了許久。
“也就是說，有兩股陰兵。”鳳清酒打破沉寂，“當年天罰波及方圓幾十裡，大淵數萬將士也隨之湮滅。化成陰兵，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對上了，沒對上……對上了，對上了。”管玉姝自言自語，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什麼對上了？”參九錫突然問道。
“許家滅門的人，家丁三十九，護衛十三，婢女二十，女眷六人，男丁四人。”
“共八十二人。”
“我做飯之前去過廚房，廚房中下人的碗是普通的青瓷；護衛的碗用的是細膩的白瓷；婢女用刻著梅花的普通白瓷；女眷用的是雕刻琺琅彩的極品青瓷；男丁用的是琺琅彩的極品白瓷。”
“其中，多了一個碗……”管玉姝道，“琺琅彩繪的極品白瓷，而且比成年男丁的碗要小一圈。”
“但你看婉婉的畫中，沒有出現那個小孩。”
“沒準孩子被捲走了，沒有留下痕跡？”風無邊分析道。
“不太可能……”鳳清酒搖頭，“陰兵戾氣極重，那種劇烈打鬥下，只會越發嗜血，不可能留人性命。”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參九錫篤定道，“人跑了。”
他看向鳳清酒，眼中已經給了答案。
沒辦法，鳳清酒只能開口，“我和九錫來的路上，的確遇到了個可疑的少年。”
“他是許家逃走的小兒子！”裴簡道。
“可能吧。”鳳清酒撓撓下巴，“也可能是曲家的後人？”
話音一落，一切就都說的通了，陰兵屠殺，就是為了抓到幽冥侯的後代。
“所以……”裴簡遲疑一瞬，還是決定開口，“我們用聖旨驅散西炎陰兵，用曲家後人的命消解大淵陰兵的戾氣，試煉就完成了……”
“那是一條命啊……”孫懋大喊。
“你早就知道……”參九錫篤定道。
眼見要露餡，鳳清酒笑道，“大概猜出一些，也不一定就是啊……”
“咱們最後一處試煉還沒挖掘，沒準我猜錯了呢……”
說話間，一個通訊牌扔出來，緊接著是崔真誠的叫罵，“劍堂的那些傢伙都死哪去了，沒一個接聽的！”
“不會是出事了吧？”季婉婉擔心道，陰兵屠殺的場景還揮之不去。畫完畫後，她的腸胃隱隱翻騰，臉色有些發白。
“劍堂可是咱們點蒼派最強戰力，誰能弄得死他們啊……”管玉姝心大道。
這可不好說……
“他們如果沒被弄死的話，”一直躲在房間的陶公正走出來，手中拿著一個閃著紅光的手釧，“我們就要被弄死了。”
“這是陰兵探測儀，能夠測出方圓五里的陰兵，我剛做的。”
然後它就亮了，都不用測試。
“陰……陰兵，多少人？”孫懋比較擔心，現在整個場中屬自己修為最差，哦，忘了受傷的參師兄了。
“我做的比較粗糙，怨氣越重，陰兵數量越多，光越亮……”
管玉姝捂住眼，“我看得眼疼。”
眾人有些不安，幾息之後，手釧上的靈石“咔嚓”一聲碎了。
這是什麼意思？無數道目光射過來，陶公正尷尬一笑，“是撐爆了的意思吧……”
“就是說，陰兵王來了。”風無邊邪惡地飄過。
“是打爆元嬰的陰兵王麼？”裴簡聲音發抖。
“兩位長老也才通玄境吧……”陸修明一本正經的確認。
鳳清酒準備挽回點兒顏面，“實力不詳，遇強則強。”
強到越境對戰，還是隔著兩個大境麼？我信你個鬼啊！
“要不還是再聯絡下劍堂那邊。”洪濤使勁戳著通訊按鈕。
“死之前得吃飽一點兒吧……我要不再烤點兒豬皮？”管玉姝琢磨著。
“我真還挺強的……”至少幻境中挺厲害的，鳳清酒被無視了。
“我相信你，九師叔。”風無邊認真表態。
“呵！”牆邊發出一聲嗤笑。
笑什麼笑，死小孩！鳳清酒瞪他一眼。
“趙玄羽呢，咱們可以轉移到他那邊……”參九錫一言驚醒夢中人。
原本昏暗的天邊狂風大作，隱約能看見陰兵王頭頂飄起的紅纓，鳳清酒使勁戳著紫色按鈕，“趙玄羽，你人呢？”
一束光線掃過眾人的雙眼，裴簡指著陰兵胸口的護心鏡大喊，“是明光鎧！大淵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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