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玄劍意
比武場，考核員正念著比試姓名，“餘振海，對戰，王泓。”
躍躍欲試的武道天才，餘振海正打算邁上臺階。
突然一道水流襲來，將他卷下去。
原本打著瞌睡等比試的弟子們瞬間清醒過來，“是小劍仙！”
王泓手握古鏽劍，遠遠看著人走過來。
“這場比試，我和他打。”
餘振海剛要發怒，一塊金子砸在胸口，他一愣，悄悄收了起來。
算了，反正也打不過。
考核師父自然認出眼前這位，上次還不肯動手，這次又搶著動手，真是我行我素。
“比試機會由抽籤決定，你想要自行選擇，也可以。”
“規矩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鳳清酒站在臺上。
不過幾步路的功夫，白笙院內外都知道她要和王泓對打，連青風院路過的弟子，都鑽了進來，準備大開眼界。
“輸了，直接就是丁等成績。”誰叫你不按規則來，就算對戰中表現出彩，只要輸了，同樣按末流來算。
“所以，贏了就是甲等……”鳳清酒看向考核師父，“您是篤定我贏不了咯。”
“哼……”考核師父毫不掩飾內心的想法，“我入白笙院三年，從未見過有弟子能打贏他。”
“那就試試……”鳳清酒話音落下，兩手一抬，剛才積聚的充沛靈氣瞬間化作無數銀色冰錐，朝著王泓當頭紮下，速度之快，考核員驚得目瞪口呆。
我還沒說開始呢！
王泓後退半步，手指一抬，數道金雷奔湧而出，對上襲來的冰錐，根根分毫不差。
眾人看得心驚，“這種規模的猛攻，要我就用結界阻擋了，王泓師兄竟然能一一破解，這指法也太精準了。”
“整天嗑藥，疏於吐納流轉，當然不敢這樣託大。”鄭姝的聲音傳來。
“要做到這樣，需要對天地的靈氣掌握足夠精微，阻擋可比攻擊難多了。”
這邊冰錐被金雷擊碎，眾人都以為鳳清酒招數被輕易化解。
只有王泓眉頭微皺，只見一道道細小冰稜被金雷擊碎，瞬間化作小股細流，悄無聲息順著雷電環繞而上。
“天地萬物不爭，以水為最。以弱勝強，唯水而已。”
鳳清酒心中念著，水流穿過金雷，她細細感知，眉頭也緩緩皺起。
“壁立千仞，無欲則剛。”
“水能滴穿大石，是因為眾生皆有破綻。但海浪擊不碎懸崖峭壁，因為仁者之山，沒有破綻！”
話音落下，王泓長劍出鞘，一劍劈碎所有細流。
水滴在強勢劍氣之下，迅速蒸發，可見劍氣之上靈氣恐怖如斯。
鳳清酒臉色大變，“隨心！”，長劍祭出，兩劍瞬間交疊碰撞，金石之聲如錚錚琴絃，打在眾人胸口，瞬間如臨上古戰場，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鳳清酒手中長劍格擋之快，劍身幾乎不見，眾人只看見兩道殘影不斷交疊，“好快的身法，就是元嬰境的修士也沒有這麼厲害吧。”
鄭姝看著臺上的對戰，有些不可置通道，“殘劍竟然這麼快，就出鞘了。”
他慌了！鳳清酒和臺下弟子的感知截然不同。
王泓出劍太快太狠，跟他剛才閒庭漫步的姿態截然不同。
金雷指法擋住自己的全部冰錐，對他來說毫無壓力，如果自己是他，或許還會再觀望一下對方有什麼本事。
可是王泓沒有。
自己的流水一定探到了什麼東西，或者即將探到什麼。
鳳清酒自負劍招紮實，此時也有些吃不消。這樣對戰下去，雙方不分輸贏，可修為在那裡，自己肯定是先被耗死的那個。
得退！鳳清酒故意露出破綻，王泓殺招太狠，劍身劃過她的肩膀，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出現，殘劍發出興奮的嘶鳴。
然而白笙院的對戰，都是點到為止，哪裡會這樣見血。
王泓愣怔一瞬，血水從劍身滑落在地，滴在比試的粗糙木板上。
周圍弟子紛紛肉痛，“師兄下手太不憐香惜玉了。”
不對勁，鄭姝眯起眼睛，這不是她認識的王泓。
周圍弟子唏噓聲傳來，鳳清酒眼眸越發晶亮，好機會！
趁著王泓失神，她快速拉開距離，聚集靈氣，雙手自下而上抬起，
“千重影！”
她的動作明明極為緩慢，轉瞬之間，整個比試場溫度驟降。
王泓身側，數道丈餘高的冰面拔地而起。
自鳳清酒腳邊，每隔半米，左右各升起一座，一直延伸到他的身後。
整整十八道冰面，如同鏡子一般，映出王泓層疊交錯的身影，以及眼中幽深如懸崖深淵的刺骨寒芒。
“糟了！”鄭姝臉色大變。
王泓有逆鱗，藏於心底，無人敢碰。鄭姝與他青梅竹馬多年，自然知曉，那份壓抑的金冠玉帶之下，定然藏著某些不能言說的秘密。
她生於大家，知曉家族秘辛向來骯髒不堪，從不會好奇試探。
鳳清酒的膽子太大了！
必須想辦法阻止，不然一旦冰鏡映出什麼不該映的，整個白笙院都得陪葬。
當她準備出手之時，鳳清酒突然摔倒在地，吐出一口血。
一朵血色繁花在肩膀處緩緩綻放。
“小酒！”孟寒聲跑到臺上，將人攔在身後，“不過是尋常比試，師兄出手太過狠絕！”
王泓手指微微顫抖，他很快壓住心底翻湧的巨浪。
手指拽下腰間的玉佩，扔在地上，“去找丹陽宮施先生，他會為清酒師妹醫治。不收診金。”說完，大步跨下比試臺。
弟子們紛紛讓出一條路，“你們看見師兄出手了麼？”
“沒有，太快了。”
“原來這才是師兄的真正實力，平日裡師兄那不是承讓，是放水啊。”
“放水？那分明是洩洪！”
鳳清酒臉色白得像鬼，孟寒聲將止血丹藥給她服下。
考核師父有些不忍，但規矩就是規矩，“鳳清酒，考核，丁等。”
他走過去，低聲勸道，“你這修為在凝真境，也算是數一數二。我勸你，收斂脾性，別再莽撞，再有一次，你就要被趕出白笙院了。”
“多謝師父提醒。”孟寒聲說道。
考核師父搖搖頭，走出院門，沒有靠山和依仗，這般性子恐怕要吃大苦頭。
鳳清酒眸子渙散，似乎還沉浸在剛才的比試中，沒有回神。
其實她的冰鏡，什麼都照不出。
她要的，是王泓真實性情流露時的致命一擊。
那一擊，是他全然沒有偽裝的，真正的攻擊。沒有耀眼金雷加身，沒有繁瑣的劍招，就只是他心中最本能的力量。
然而，鳳清酒這次，是真的後悔了。
王泓，殺過人。
無法剋制的殺戮，失望，悔恨，痛苦，還有漫長歲月的掙扎折磨。
他的劍招不是看不見，而是太過陰暗，在明光之下如同一縷野鬼孤魂。
弟子們根本想不到，金雷指法掩蓋之下，他的劍氣如生鏽的鐵釘一樣，破敗灰暗，釘在破舊的房屋牆壁上，經年不見天日。
“施先生最近在集賢館，我帶你過去。”孟寒聲將人扶起來。
鳳清酒抓住他的手，“孟寒聲，我好像，玩脫了。”
孟寒聲沒有聽出弦外之音，他看著鳳清酒沒有血色的臉，沒好氣道，“當然玩脫了，再差一點兒就到心脈，到時候你就沒救了！”
“王泓也真是的，你們境界差這麼多，不知道讓著點兒？”
人群之外，王澶躲在樹下，看著比試場上的一幕，心中冷笑。
兄長他，當真如自己所想，並非金玉一塊，清淨無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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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次，輸的太慘了。”鄭姝躺在梨花木的躺椅上，看向處理庶務的王泓。
“我當時也沒想起來。現在想想，她一個凝真境，還未得通玄真意，凝出來的冰鏡根本就是唬人的東西，什麼都照不出來。”
“偏你自己心虛，上了套。還逼出了通玄劍意，龍吟。”
雖則凝出的劍氣不太好看，可這名字可以劍道尊者親自賜名，說明背後大有尋常修士參悟不到的高深境界。
“不過其他弟子眼裡，你是妥妥的贏家，也不算丟面子。”
鄭姝的話突然提醒王泓，他手指一頓，墨汁浸透紙頁。
“父親或許不會在意，但姑母她……鳳清酒有危險！”
話音落下，王泓身影落在門外，鄭姝起身，“鸞貴妃久在深宮，這事兒就是傳過去，也得大半天吧……至於這麼著急麼？”
回應她的，是幾片打卷飄過的綠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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