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蘿戒
“王澶！”鳳清酒渾身是血，站在他的院中。
周圍層層疊疊圍了數十護衛，他們有些驚駭地看著鳳清酒。
明明修為被廢，受了這麼多傷，竟然還能闖進院子。
“你答應過我，一個問題，無論問什麼，都會告訴我真相。”
鳳清酒隔著雨幕，朝屋中人喊，“你出來！”
她喊了很久，直到聲嘶力竭，單膝跪地，王澶才推開門，走到院中。
僕人上前打傘，被他攔住。
侍衛圍成的圈子，撕開一個口子，他走到鳳清酒面前，她身上幾十道劍傷，被雨水淋得發白，這樣下去，遲早是要發炎的。
以鳳清酒如今凡人之軀，命都可能丟在這裡。
“你寧願渾身是傷，來我這裡求一個答案，也不敢親口問他，是麼？”
鳳清酒抬起臉，雨水打在她臉上，“究竟是誰？”
“是王泓。”王澶看著她，忍不住滋生無盡惡意。
鳳清酒眼中的光徹底暗下去，王澶心中無比痛快，“是他親自指派，我，鄭姝，葉千黛和王七，領青風院三十名弟子入蜀道。”
“獸潮裡的白澤，和沉睡的金瞳蜈蚣，你當他不知道麼？”
“可總得有人去做，不是麼？”
“有些人，生來就是得犧牲的。”
“更何況，”他俯下身，說著鳳清酒最不願面對的事，“當日江陵圍剿，他們不也曾冷眼旁觀麼？”
鳳清酒，我答應過你要給你一個真相，卻沒說，非得是今日。
另一邊，管家匆匆跑去書房，王益正在練字，心無旁騖。
“老爺不好了，鳳家的九小姐闖進來了。”管家推開房門。
“有什麼大驚小怪的，”王益手腕力道不變，“打出去就是了。”
“這……”管家猶豫道，“鳳家小姐這樣，不是打咱們府的臉麼？”
王益停筆，看他一眼，“年紀大了，心眼也不見得變好。”
管家噤若寒蟬，就見王家家主擱下筆，“失了劍胚，再在洛都晃盪，有些人會睡不香的。”
“不如就去天羅衛，聽說福生門那裡常年缺人……”
“算是我王家給個人情。”
“是，我這就去安排。”管家明白過來，心中搖頭，這樣年輕的姑娘，一輩子就要關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方，真是可惜了。
鳳清酒被扔出府門，她身體在泥水裡滾了兩圈，周身的傷口痛得她手腳發軟，整個人如同一塊腐爛的軟肉。
一雙靴子出現在視線中，她勉強抬頭，看向那人，還是那樣白衣無瑕，高高在上。
鳳清酒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她撐了兩次，才站起身，“王泓，終有一天，我會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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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劍域，人境，寒光河上。
“鳳清酒，醒醒！”
參九錫抱住溼漉漉的女人，跪在一片不大的冰面上，周圍河水泛著粼粼波光，在偌大的天地間緩緩流淌。
“咳咳！”鳳清酒吐出幾口血水。
指間一片粘膩，參九錫從她腦後伸出手，掌心蜿蜒著刺目的鮮紅。
她的整個頸部和後背，被碎裂的鹿骨碎片割傷。靈脈受到巨大的衝擊，在後頸中糾結成團。無數靈氣淤堵其中，隨著時間過去，越來越多的靈氣積聚，形成靈氣漩渦。
這樣下去，靈氣一旦達到濃度爆炸，她的身體會瞬間被炸成兩截。
他第一時間封住鳳清酒的周身大xue，然而寒光河上靈氣太過充裕。
鳳清酒本就靈脈寬闊，身體自動吸收著大量靈力。
感受到懷中人溫度不斷流逝，參九錫從未如此絕望。
鳳清酒撥出的氣息逐漸變得冰冷。
鏡骨殘留的靈力折磨著神智，讓她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
眼前場景不斷變幻，最終定格在三年前。福生門結界外的山林，她渾身是血，劇烈的疼痛麻痺了她的神經。
王泓出現在她的面前，手中握著古羅鏽劍，就這麼低頭看著她。
鳳清酒忍不住抬手，染血的手指伸向那個身影，冰冷的指尖觸到參九錫的側臉。
“我有人境通行證！我願意和她交換！”參九錫對著無邊虛空大喊。
“她有了人境通行證，她不能死在這裡，這是太初劍域的規矩！”
蒼茫天空之上，一聲古老的嘆息傳來。
參九錫下意識攤開手掌，血水散盡，一隻鑲嵌紅寶石的灰色戒指落在掌心。三條灰色的藤曼交織形成的圓環，將紅色的石頭緊緊裹在裡面。
“這是青蘿戒，擁有不死樹的永恆之力。只要戴上它，無論是殘缺的靈魂，還是肉身，都會重新變得完整。”
“戴在左手無名指上，不死樹的生命力會沿著手指到達心臟。這樣，她的頸骨就能重新生長出來，混亂的靈脈也會重新導正。”
參九錫聽罷，立即將戒指扣進鳳清酒的手指。戒指一接觸指腹，很快收緊纏繞，彷佛和皮肉融為一體。
“怎麼不行？”參九錫探著脈門，戒指周圍沒有任何靈力遊走的痕跡。
“不死樹的力量，源於人間至愛。想要青蘿戒認主，必須讓它感受到，至死不渝的愛。”
鳳清酒頸間的靈氣幾乎累積到頂點，整個人眼神開始渙散。
參九錫抱住她，嘴唇貼在鳳清酒耳邊，幾乎哀求道，“你為我接續的靈脈，是當年我的母親，親手震碎的。”
“靈脈中徘徊不去的極陰之力，是命運對參家的詛咒。”
“鳳清酒，我一生難享安樂，也對此從不抱有希望。”
“若有一日我死，我希望死在你的手裡。”
青蘿戒的灰色圓環，開始緩緩抽出枝條，青綠的靈力鑽進面板，順著手臂蔓延而上。
溫熱的擁抱中，鳳清酒費力睜開眼。她的眼前，王泓蹲下來，抱住了她。
潔白的錦繡華服毫不在意地沾染血汙。
“小酒，要活著回來，殺我。”
腦海的幻影與現實交疊，就像陽光落在雪地上跳躍的光輝，讓人看不真切。
寒光河之上，無數靈力源源不斷進入鳳清酒體內。
後頸灼熱如業火燎原，鳳清酒拽住參九錫的後背，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如同孤雁失去同伴，如同荒原只剩孤狼，天地之間，她所愛之人皆成所恨。
不死樹催生的人骨，天然擁有淬鍊後的精純質地，無數靈力經由這塊頸骨，快速運轉到四肢百骸。
鳳清酒的身體逐漸回暖，臉上的血色浮現出來。
不過半個時辰，她整個人渾身散發著銀白的輝光，純淨得仿若從未受傷，從未沾染遍地汙泥的紅塵人間。
鳳清酒睜開眼，眸中映出湛藍蒼穹，幾乎透明的眸子轉向眼前人。
參九錫的臉側，還留著殘血。
她動了動靈力，周身的靈力運轉那麼暢快，她終於拿回了所有修為。
通玄境巔峰。
“你醒了。”參九錫笑起來，這是他第一次，不加掩飾地開心。
鳳清酒坐起身，大片的記憶回籠，視線落在左手無名指上，青蘿戒已經恢復原樣，和尋常沒有什麼兩樣，“謝謝你救我。”
參九錫第一次聽到這麼鄭重的感謝，臉上一紅。
他匆忙起身，轉過臉去，“林廢，蕭慕河還在前面等我們。”
“快走吧，已經耽誤很長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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