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府榮光
皇宮內殿，龍涎香氣淼淼。
齊奉天喝完一盞蓮子羹，接過手帕，擦了擦嘴。
“看到陛下精神日漸恢復，微臣終於放心了。”司厥陰言辭懇切，拱手再拜。
“起來起來……”齊奉天抬手，看向一旁立著的蕭澤，“還不給兩位愛卿搬個椅子。”
“謝陛下。”衣袖的褶皺垂落，司厥陰誠惶誠恐地坐下。
“蕭院長久不入宮，朕之前，還想請您指點皇子修為。”齊奉天拿過太學的摺子看了兩眼，腦子裡很快有了章程。
“幾位皇子皆是國之俊才，當學治國之道。為了天下百姓安居，總要犧牲一些。”蕭澤話說得漂亮，齊奉天又怎麼聽不出來。
就算是皇親國戚，沒有修行根器，再多丹藥靈泉都不管用。
“齊煜倒是……算了……”齊奉天想到那個地方，心裡有些不痛快。
他手指點著太學的摺子，“寶羨樓怨靈為禍已久，昨夜竟被太學幾名未入仕的年輕修士聯手剿滅。如此佳績，足可見太學授業有方，不愧為我大淵第一書院，實乃社稷之幸！”
“陛下謬讚。”蕭澤趕忙起身。
“太學弟子有此作為，不僅為皇城拔除一大心腹之患，更是昭告天下：我大淵人傑地靈，臥虎藏龍。有此英才輩出，四方宵小，焉敢輕易犯境？”
齊奉天越說越激動，蕭澤和司厥陰對視一眼，起身齊聲道，“恭賀陛下，社稷之福。”
“此次太學之名傳揚天下，此九人功不可沒，朕要大力褒獎！”
“犧牲弟子，入功臣榜，父母親眷撫卹厚待。若家族中有在朝為官者，官升三級。若有從商者，符合皇商規格的，光祿寺不得怠慢。直系親眷中有入仕科考弟子，可呈報御前，朕親自批閱。”
“我替季淮安，叩謝陛下恩典。”蕭澤連連叩拜。
司厥陰面上不顯，心中冷笑。
季淮安身死道消，一眾同族卻雞犬升天，自己又得到了什麼？
“還有受傷的弟子，請丹陽宮醫修前來診治。”
“未入太學的弟子，無需考核，直接錄入。”
“好像還有個年輕人……”齊奉天翻看一眼。
“是個普通人，名叫黃義，偶然捲入其中，本是要去參加秋闈科考。”蕭澤低聲道。
“如此功績，朝廷豈能錯失人才。著吏部擬定官職，先去洛都附近的郡縣歷練一番，以後再拔到中央，切不可錯失。”齊奉天說完，太監總管連連稱是。
“陛下，還有一人。”蕭澤說著，眼睛瞟向司厥陰，“此人乃福生鎮天羅衛，鳳清酒，也在此次除祟中立有大功。”
“鳳……綏陽鳳家的那個小劍仙……”齊奉天道，“朕記得，她原也是太學弟子。”
“如今再入太學就不合適了。”
司厥陰敏銳發現，蕭澤似乎鬆了一口氣。
“司愛卿，既然是你的人，你想如何安排？”齊奉天有些口乾舌燥，李德全端了茶盞，他呷了一口。
“鳳清酒年歲資歷太淺，若給的職位太高，恐怕難以駕馭。”
司厥陰低頭琢磨一番，“不如先給個錄事參軍的職位，陛下覺得……”
“小小參軍不過從七品……司愛卿這麼對下屬，可是要讓底下人心涼啊……”
齊奉天顯然有些不滿意。
蕭院長心思一動，“微臣倒有個折中的法子。”
“院長請講。”
“陛下若覺得不夠，不如將恩賞賜予鳳家族人，或可稍加彌補。”
只要鳳清酒不來霍霍太學，蕭澤樂得送個順水人情。
司厥陰眉眼一壓，突然嘆道，“院長的建議好極，臣聽聞鳳家家主鳳漣漪，久居兵部郎中之位，多年未有提拔。不如藉此機會，提拔一番。”
齊奉天點點頭，“鳳漣漪此人做事還算妥帖，平素也無甚差錯，就擢升太中大夫，領秘書少監的職官，如此可好？”
“連升三級，陛下對鳳家當真榮寵！”司厥陰急忙道。
蕭澤也跟著行禮，心中覺出不對，只是看陛下模樣，卻是一錘定音了。
鳳家擢升的聖旨沒多久就到了，整個鳳府張燈結綵，大紅燈籠照得鳳家人，個個紅光滿面，喜氣洋洋。
不到深夜，鳳府門前已經來了三波人，可謂門庭若市。
此時萬香樓雅閣中，鳳清酒還一無所知。
“林兄，崔兄……”黃義灌了好多酒，寶羨樓裡殘留的恐懼藉著酒勁爬出來，他身體抖得跟個篩子一樣，滿是後怕，“我就一普通老百姓，就是那護城河裡一隻小蝦米……”
“真玩不起啊，玩不起。”
骷髏的巨大陰影持續籠罩在心頭，黃義雙腿撲稜著，嚎道，
“這次算我命大……可是再不敢了。”
他踉蹌地開啟門，王響剛好趕來接人，“響叔，我要回家啊啊啊！”
眼淚鼻涕齊飛，黃義雙腳纏在王響身上，八爪魚一樣抱的死死的。
“哎，少爺，別抹鼻涕……哎，少爺！”王響勉強把黃義的腦袋挪開，衝著屋中人道，“我家少爺酒品不好，我先帶他回去了。寶羨樓……多謝諸位仙長照應，讓我家少爺能活著回來，我替少爺拜謝各位恩情。”
“他日若有用到曹州黃家的時候，定義不容辭！”
“不回惜花閣，我要回家！回家！”黃義聲音鬼哭狼嚎。
王響耳膜都要被震碎了，鳳清酒也有些醉了，她擺擺手，“好好照顧他。”
想來這次之後，黃義也能得償所願，進入仕途。
至於他們，終究不是一路人。
門關上，只剩下鳳清酒、孟嬌嬌、林廢和崔如是四人。
孟嬌嬌臉上一片酡紅，她嚼著花生，托腮看著鳳清酒，“真好……”
“你回來了，我哥就能回來了。”
“你說，如果當初我不跟你鬧，你是不是就嫁給我哥了，也不會發生後來那些事。”
“孟家不靠譜的人多，可我家老爺子硬氣啊，絕對能護住你。”
鳳清酒戳她一下，孟嬌嬌整個人差點翻過去，身後有人託了她一把。
孟嬌嬌轉身，迷濛著雙眼看過去，“謝謝啊……不對……”
她捏住崔如是的臉，“你不該對我說謝謝麼？本小姐可是救了你的命啊！”
“謝……謝……”藉著暗夜微光，崔如是嘴巴被捏著，含糊道。
“說什麼謝謝……”孟嬌嬌擺手，你要對我說，“孟大小姐，你英姿颯爽，巾幗英雄！”
“來一遍。”孟嬌嬌雙眼直勾勾盯著崔如是。
崔如是拍開她的手，一臉憋屈，“孟大小姐……”
“嗯嗯……”孟嬌嬌點點頭，等著聽。
“你好自戀啊……”崔如是大聲道。
“！”孟嬌嬌抬手，一盤花生砸過去。
油膩膩的花生粒潑灑出去，崔如是腦袋一偏，喝酒的林廢潑了滿臉，鹽粒子落在頭頂上，像是淋了一層薄雪。
崔如是滾到角落，把扇子擋在臉上，沒多久竟然打起呼嚕來。
鳳清酒見狀一愣，笑了起來，笑得散漫，又帶著久違的快意。
她抬手撥了撥林廢的頭髮，感嘆，“孟大小姐，就是孟大小姐。”
性情驕縱是骨子裡的，改不了。
林廢靜靜看著她的眼睛，星眸中清晰映出他的臉。
還好。哪怕有些自私，他還是暗自慶幸，你的眼睛沒事。
“家主擢升三級，官拜正四品上，你也做了羽林衛錄事參軍，不回去吃頓飯？”
鳳壽抱劍倚著門框，家裡人把她叫回去參加晚宴，還說找不到鳳清酒。
萬香樓雅間，今夜盯著的人這麼多，很難找麼？
“什麼？”孟嬌嬌氣憤地錘著桌子，“當初她落難的時候，鳳家人有管過她麼？好啊，如今竟然大半功勞都給了鳳家家主，這賞賜還真是……嗚嗚……”
鳳清酒捂住她的嘴，周圍這麼多探子，一點風吹草動就傳到別人耳朵裡。再說下去，明日孟家恩賞就變成敲打了。
“你不去，那我走了。”鳳壽轉身。
鳳清酒也有些醉了，大事清醒，卻也比平日放得開，“我說鳳壽，你一個練拳腳的，整天抱著劍幹什麼？”
鳳壽師承方壺仙山的大宗師，練的百步穿雲流沙掌，掌中勁力能摧折刀劍，根本用不著配劍。
鳳壽腳步一停，偏過頭，“有範兒。”
鳳清酒胳膊肘一歪，差點栽下去。
門關上，一道結界展開。孟嬌嬌趴在她膝蓋上，使勁晃了晃，“當初這些世家聯手欺負你，奪了屬於你的東西，如今你回來了，還抱著你吸血。你就甘心麼？”
說完，她嘟囔一句，“我肯定是不甘心的。”
“有些事，本來就是塞翁失馬。”鳳清酒把玩著孟嬌嬌的頭髮。
“兵部郎中雖是正五品下，可那是兵部實權，掌的是兵馬輿圖，與軍中關係密切。”
“如今得了個太中大夫的文散官頭銜，加上秘書少監的職位，也不過是管理國子監圖書典藏的清水衙門。就算品階上去了，沒有實權在身，誰給你面子？”
“陛下這是明升暗降……”孟嬌嬌明白過來。
“如今鳳家人，竟然還大張旗鼓地開宴慶祝，明眼人都在背後看笑話。”
她搖了搖頭，灌下一口酒，“鳳漣漪在位多年，看得還不如我這個小輩清楚……跟她較勁，豈不是拉低我的水平？”
“難道陛下……”孟嬌嬌眼中閃過一抹光，“是要她給你讓位？”
“綏陽鳳家在軍中的骨幹勢力雖然不多，終歸還有些人脈資源，鳳漣漪威望不足……陛下怕是早就想換人了。”
鄭家內宅，鄭涵坐在右上首的位置，把玩著杯盞。
鄭家家主，鄭衍暉坐在上首，整個人如烏雲罩頂，“如今姝兒根基受損，雖說送去丹陽宮醫治，怕是一年半載也回不來。”
“鄭家連遭大難，得有個人撐起來，老三不成器，還得靠你啊。”
“家主，咱們鄭家如今式微，是祖業受損所致。江陵一劫後，鄭家本就到了韜光養晦的時候。此時咱們最重要的，不是怎麼擴大資源實力，而是□□。”
鄭涵神色鄭重，說得也直白。
鄭衍暉只是個守成之主，卻覺得自己有伯樂之能。看見鄭涵就像看見寶，把親兒子都扔到一邊。
“涵兒你說，咱們該怎麼辦？”
“如今鄭家最重要的敵人，不是其他世家，而是鳳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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