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發制人
“鳳清酒……當年那事是……”鄭衍暉還未說完，被鄭涵制止。
他看一眼周圍，湊近道，“鄭訣受傷，紫鳶身隕，二姐又落到這般地步，其中都有鳳清酒的影子。”
“你是說……姝兒受重傷是她……”鄭衍暉心中陡然生惡。
“鳳清酒此番來洛都，必然會調查當年之事。一旦得知真相，您猜，她會先對誰下手？”
太原王氏如日中天，提拔她的上司司厥陰也是王家的刀。另一邊，鳳家又是她的親族，就算要算賬也要看著情面。最後刀還是會落在鄭家頭上。
鄭衍暉呼吸一滯，艱難道，“我鄭家如此家業，哪裡是她能動的！”
鄭涵笑道，“若我是她，不會直接動手，而是逼著其他世家，把髒水潑到鄭家頭上。如此名正言順，到了孤立無援的境地，咱們可就被動了。”
“她有這個本事？”鄭衍暉道，“那福生門的事，豈不也是她的手筆？”
一道電光閃過腦海，徹底照亮鄭涵的疑惑，原來如此。
鄭涵回神，“就算不是她的手筆，我們也能變成，是她做的。”
“怎麼做？”鄭衍暉問道。
“鳳清酒的父親，裴瑾，不是在安平縣做縣尉麼？”
鄭涵眼睛變得深邃起來，“吏部考核就要到了，或許我們可以做些文章。”
“比如治下百姓，被人抓去剖屍煉丹，滋養邪器。”
“自然會有人查探，哪裡來的邪器……”
事情鬧大，由大宗師出面調查。到時候鳳清酒的那把鬼刀，自然就藏不住了。
只要送上問神臺搜魂，找出福生門事件的哪怕一點兒線索，鄭家就能重新活過來。
此前鄭涵實力不足，只能給東海王捉刀。
如今家主之位已是囊中之物，他自然開始為自己打算。
抱歉了，東海王，鳳清酒這張牌，還是留給我們鄭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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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書房，崔清角獨自一人，坐在一盤殘局旁邊。
鳳清酒推門進來，窗邊微風掠過，棋子落在上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下一盤？”崔清角看向她。
“不會圍棋。”鳳清酒搖頭。
崔清角有些詫異，“世家弟子的培養，圍棋一課，比書畫還要重要。”
圍棋最鍛鍊人的心智和算力。下棋如觀心，是上位者觀察身邊人最有用的工具。
“本來就不是鳳家嫡系，我爹孃平日放養慣了，也沒打算把我培養成才。”鳳清酒聳聳肩，“況且我從小，能動手就不愛動腦，懶得很。”
“你要是腦筋不好，那些傢伙，豈不都是蠢貨？”崔清角腹誹道。
“他們不是蠢，是眼瞎心盲。”鳳清酒不客氣道。
“你眼睛好，你看到了什麼？”崔清角扔下棋子，反問道。
“我的真實身份曝光，有人要心虛了。”鳳清酒道。
崔清角沉吟片刻，“如果我是你，或許進入洛都的第一件事，是調查……”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
鳳清酒瞭然地點點頭，“劍胚似乎對我很重要。所有人都認為，是天生藏有劍胚，才有了我今後成就大道的資格。”
“可對我而言，是因為我註定是大道劍仙，脊骨處才因此生出異象。”
“沒了它，我照樣能夠修成大道。”
能說出如此氣魄的話，鳳清酒絕非池中之物，崔清角眼中露出幾分欣賞。
他忍不住，再次確認，“沒有怨氣？”
“沒有……怎麼可能……”鳳清酒勾起一抹狡黠，“從我破境通玄開始，我就知道他們會動手，怎麼可能全無準備。”
“只是這場收割的盛會，得在最盛大的場合下，才算討要的乾淨。不是現在。”
“但他們已經等不及，要先發制人了。”崔清角道。
“崔相覺得，下一步，會落在哪裡？”鳳清酒試探道。
崔清角反問，“如今而言，你最大的弱點是什麼？”
自然是福生門事件。但這件事，已經被所有人掩埋得乾乾淨淨。司厥陰一飛沖天，福生鎮天羅衛的同僚本就一無所知，不會主動沾染。
在齊煜影響下，太淵谷殺手也會三緘其口。
趙起確實看到了背影，但他多年帶兵鎮守北疆邊界，以皇帝的猜疑，絕不會召回洛都。
只要龍藏劍氣，千蛟鎖和十二星衍圖不暴露，他們就不會被發現。
鳳清酒抬頭，“我的父親，裴瑾。”
從八品小官，洛都偏遠之地，為人捐介少有朋友，一旦落難孤立無援。
對他下手，是很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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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縣地處洛都北部，山嶺蜿蜒縱橫。京城附近多是平原，崇山峻嶺算不上，對比泰山五子，頂多算是山丘。
安平縣就在山丘包裹之中，地勢低窪，多農耕。百姓性情樸實，賴以生存的生計不多。
是夜，一間磚瓦房中，裴瑾有些口渴，幽幽轉醒。
夜風掃過，牆邊的鋤頭啪唧摔落在地。
他慢悠悠開門，往院牆邊掃了一眼，隨後趴在院子的大缸上，舀了口水喝。
門吱呀關上，微弱的呼嚕聲從門縫傳出。
院中香椿老樹的陰影裡，兩個蒙面人探出腦袋。
“都說了讓你小心點！”矮個子的傢伙埋怨道。
“誰知道那裡放了東西……”高個子一臉鬱悶，聲音又尖又細。
兩人互相比劃了兩下，高個子煩了，直接踹過去。
矮子七一個翻滾藏在了水缸後面，隨後順利進入東廂，悄悄翻找起來。
他的同夥摸到門邊，屋子旁放了小水罐，上面飄著一朵碗蓮。屋中的呼吸聲均勻綿長，分明就是睡死過去。
小小築基境修為而已。
高個子心思機敏，以防萬一，她戳破窗戶紙，往裡面吹了點兒自制迷藥。
“高小千……”矮子七趴在門邊，低聲呼喚。
小千皺起眉頭，沿著牆邊悄悄蹭過去，“幹嘛？”
“咱們到底要找什麼？”
“……”小千無語，“首領不是說，要找他的貼身之物麼？”
“貼身之物，”矮子七琢磨一番，“玉佩？汗巾？令牌？私章？”
“嗯嗯嗯……只要能證明身份就行……”小千點頭。
“都沒有……”矮子七道。
“……”小千扯著他的耳朵，氣急敗壞，“都沒有你問什麼！”
這安平縣尉家裡，除了幾個桌子板凳，衣服陶罐，根本就是家徒四壁。連官服上的玉扣都是用鵝卵石代替，窮得簡直六親不認。
“你不是神棍嘛，那個銅錢拿出來佔一佔，看看有沒有藏著什麼好東西。”矮子七嘟囔著，“好歹是個官兒，怎麼能一點兒油水都沒有。”
“表面沒有，沒準只是藏得夠深，我算算。”
銅錢動靜太大，小千往院子裡一掃，“南北東西，子夜三刻……”
拇指繞著指腹掐算，嘴裡嘀咕著天干地支，聽得矮子七暈暈乎乎。
“落在空亡處，說明好東西就在院子裡。”
“我知道了！”矮子七恍然大悟，他跑到門邊，“是鋤頭！”
“……”身後呼吸聲漸濃，想來迷藥起了效果。小千大搖大擺穿過院子，一巴掌把人扔到牆外，“別給我添亂！”
她從胸口掏出羅盤，“藏寶之地，氣運盤旋，很容易測出來。”
“我說錯了嘛……誰家官爺會親自下地種田啊，那鋤頭分明就是個擺設。”
矮子七摸著摔疼的屁股，貼著牆邊嘟囔道，“萬一鐵皮裡藏著黃金呢？”
高小千靠近鋤頭，羅盤指標一動不動，“你猜錯了，蠢貨！”
小千沿著牆面往院子西側慢慢挪動，十幾步後，指標突然抽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平靜。
她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往前邁了一步，沒有動靜。
又一步，沒有動靜。
最後一步，臉即將貼到對面牆上。突然羅盤大動，指標飛速來回旋轉，快得幾乎化成一片虛影。
羅盤偏移，附近多有煞氣或空xue，如果羅盤搖擺不定，則附近陰煞瀰漫，損人陽氣。
但如果羅盤像眼前這樣，急速晃動，高小千整個人寒毛都立起來，腿腳忍不住發軟。
什麼鬼地方啊？
她忍不住後退半步，視線撇到角落裡的東西。
蹲下身，是一把尋常弓箭，和幾支翎羽箭矢，做工粗糙。
高小千嚥了口唾沫，“都說這位裴縣尉，人稱‘射日縣尉’。平日裡最喜歡炫耀射箭技法，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朝山頭射箭。”
“長箭當空，看著氣勢恢宏，可那北邙山離著幾十裡，怎麼可能射的到。最後箭矢往往不知所蹤，所以被人戲稱‘射日縣尉’。”
“這種箭既然是自己製作，多半都有特殊記號。”高小千將其中一支夾在腋窩下。
快速晃動的羅盤已經脫離中軸，徹底廢了。
高小千一瞬心疼，突然發現牆角的異常，頓時呆愣當場。
她顫巍巍伸手，摸上牆角的圓弧，還沒觸及指尖就感受到一陣寒意，
“這他麼是個養屍陣啊……”
尋常宅子都是呈四方形，牆角是對外凸出的尖角。但這裡不一樣，有人在牆角抹了一層白泥，於是牆角變成了對內凸出，形成明晃晃的尖角煞。
如果她沒猜錯，其他三個牆角也設了這種內凸的造型。
甚至在其他三個角落，因為有水缸，老樹，和屋簷，還具有引煞的力量。
四角對內凸出，遊走四方的煞氣經過引導，逐漸匯聚在房屋中央。
安平縣本就在整個北邙山系的最低處，這間房屋又在縣城中的低窪處。長期下來自動聚煞引煞，整個山系的煞氣都會匯聚過來。
最終成為大凶之地。
“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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