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關贅婿
環抱的晏家堡古城邊，設了三個巨大的打鬥場，上百號人烏泱泱在一個場中亂鬥。
咆哮聲、哀號聲混雜在一起，配合起周圍看客的議論，比捅了馬蜂窩的陣仗還大。
臺子十丈見方，用結實的圓木搭建地基，腳下殷實。後面的城牆上，幾十個弓箭手密密麻麻地對準打鬥的人群，他們神色嚴肅，緊緊盯著臺上人的動向。
葉千黛掃了一眼城樓，這些弓箭手寬肩窄腰，眼神犀利堅毅，一看就是訓練有素。
好在弓箭去了箭頭，只裹著藍色的漆布，一旦臺上的人被打中，身上就會沾上藍漆，被護衛架出去。
鳳清酒費力把人拉到報名處，遞過木牌。
“比鬥每半個時辰一場，每場比賽比鬥人員一百名。”接過木牌的管事瞥一眼王七，又看一眼身後的鳳清酒和葉千黛。
“這麼小身板，為了榮華富貴連命都不要了？”
“小兄弟，這比試可不是鬧著玩的。”
“就算是修士鎖了修為，那一拳下去可了不得，能要命的。”
“說得是，這比賽還是算了吧。”王七就坡下驢，縮著步子往後退。
葉千黛一手拎住，另一隻手攤開，“鎖修為的靈鐲呢，拿來。”
歐呦，是個修士，看走眼了。
管事的拿過靈鐲，咔嚓扣在王七手腕。
“我……我真不行。”王七哭喪著臉，“我不著急娶媳婦。”
“錯了，”管事嚴肅地修正，“是入贅。”
“我們堡主可不會下嫁。”
“前頭的快點兒，磨嘰啥呢！”後面一身腱子肉的大哥吼道。
高大的黑影罩在頭上，王七哆嗦了一下，葉千黛不爭氣道，“打入內部才能找到季悠悠，咱們才能把那些天衣閣的混賬繩之以法，你好歹也是太學弟子，實在不行把你的藥粉灑出來，看誰撐得住？”
王七抱著布包，就聽管事敲著旁邊的木板，“這是比賽規矩。”
“一百人比鬥，堅持半個時辰不淘汰者進入下一關。”
“規矩如下，比鬥過程不能使用任何攻擊類兵器、法器和靈獸。”
“以下幾種情況視為淘汰：掉下比試臺的視為淘汰，躺在地上五息爬不起來的淘汰，被樓上弓箭射中的淘汰，最重要的……”
正說著，突然兩個護衛反剪著一個散修往外走，那散修罵罵咧咧道，“憑什麼判我輸？”
“你搞死了人知不知道！”
“是他脆皮捱了一拳死了，關老子什麼事！”
“規矩上寫的，被傷的人當場死亡的，淘汰。”
散修靈鐲被摘，然而他依然掙脫不了護衛的力道，直接扔到陣法裡，傳送到南山峽道。要是想御劍回來，恐怕還要半天時間。
王七看著臺上一群壯漢拳拳到肉，沒片刻就打飛一群讀書人，而那些修士縱然被鎖了修為，一身移形換影的步伐，咣咣咣就掃出一大片。
王七縮著腦袋，我是醫修，只會看病用藥，怎麼可能打得過？
“該你了。”葉千黛戳戳他，王七抱著布包，慢吞吞拐到臺階處，一階一階往上走。
旁邊的壯漢發出嗤笑，手一撐臺子，笨重的身體瞬間輕盈地躍上去。
王七吸著鼻子，看得目瞪口呆。
“我覺得，”鳳清酒皺起眉頭，“他還沒從笨蛋殺手的身份轉換過來。”
比試這種東西，有時候靠得是氣勢，王七沒有氣勢，萬一被盯上很容易淘汰。
“他可不笨。”葉千黛不樂意了，“這傢伙躲我身後習慣了。別看他現在這麼軟和，當初我被天衣閣的房梁砸斷了腿，還是他挖通地道，把我一點點扒拉出來的。”
那個時候沒有工具，王七指甲盡斷，手指上全是血。
“善良的人，看著好欺負罷了。”
鑼聲一響，一百人聚集場中，大家還沒對上眼，嗖嗖嗖，幾百根弓箭當頭而下。
一個機靈的修士，脫下外袍朝天一掃，附近的弓箭被裹成一團。他凌厲的目光迅速掃過周圍，對準附近一個壯漢扔了過去。
那壯漢抬手格擋，只覺得包裹的慣性非同尋常，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跟著飛出場外。
他掀開包裹，朝著地上呸了一口，憤憤離開。
此時一場箭雨下過，場中已經淘汰了近三十人。
城樓上的弓箭手轉身向著另一個比鬥場射箭，大家才暫時有了喘息的機會。
王七悄咪咪地躲在那修士身後，不知道是不是氣息弱的緣故，對方竟然一直沒有發現。
那修士頗有武道進益，一隻手一隻腳，打得場上許多武夫吱呀怪叫。一刻鐘的時間，就淘汰了十幾個武者，裡面還有幾個好身手的修士。
王七自上場就認準了他，跟膏藥一樣貼著走。對方往哪轉，他就往哪轉。
有人注意到王七，想要出手暗算他。王七一個閃躲，那修士以為被偷襲，一個擒拿手將人扔了出去。
趁著他轉身的功夫，王七又重新貼在身後，亦步亦趨，周圍人氣得牙根癢癢。
鳳清酒目瞪口呆，葉千黛扶著她笑得肚子疼，“有時候啊，這以弱勝強，還真沒話說。”
“可不是嘛，這操作，歎為觀止啊。”
眼見著時間過去大半，王七佔盡了便宜。終於有人朝修士大喊，“你身後有人！”
那修士一轉身，視線向下，王七貓著腰抬起頭，嘿嘿兩聲。
修士還沒反應過來，一把藥粉灑到他臉上，“咣噹！”人栽倒在地，場中最棘手的人暈了。
護衛上前把人架出去，臺上的人傻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這麼瘦，挨一拳就暈了，你上！”
“他有迷魂藥，我可招架不住，你上！”
“要不還是咱倆打吧……”
“我覺得行。”
於是比鬥場上，眾人打得火熱，王七蹲在地上畫圈圈。
鳳清酒沒眼看，視線在周圍亂掃，突然發現一道熟悉的背影。那人玄衣錦袍，行走間透著流雲般的從容氣勢，只是一個背影就足夠貴氣。
他身前有晏家堡管事親自引路，身後有位年輕公子東張西望，還有個老者和女子跟隨。
正想著，突然那女子察覺到目光，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鳳清酒愣了一下，清透靈動的傾城容顏，不是鵲知是誰！
那麼前方走著的，是……那人的側臉在拐入城門後虛晃一瞬，被守衛擋住。
鳳清酒眼睛瞪了許久，有些酸澀，她忍不住眨眨眼睛。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清酒，千黛，我拿到過關令牌了。”
王七從臺上跳下來，手裡拿著一枚秋菊浮雕的令牌。
梅蘭竹菊，每透過一關，就會換上相應的令牌，最後手持梅花令牌的贏家，就會成為晏家堡的贅婿，協助晏家堡主打理偌大家業。
“他們能直接進入堡內，憑什麼我們要拼死拼活，不公平！”
一個輸了的男人領著一大夥朋友，在比鬥場邊叫囂。
“出錢三百兩者，或修為通玄境以上者，可直接領取過關令牌。”管事的站在臺上，笑眯眯看著臺下的幾十個男人，“你們若是滿足條件，自然也可以進去。”
“堡主大人這是嫌貧愛富，咱們雖然掙得錢少，可都是憑本事掙的，來路乾淨。”
“那些貴人一出手大把銀子，有多少不是搜刮老百姓的民脂民膏來的。”
“堡主坐擁這麼多生意田產，那贅婿的考核，也該是人品德行如何。”
“怎麼能跟那些達官貴人們同流合汙……”
周圍許多都是晏家堡附近的莊家漢子，或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聽了對方的話紛紛響應，“堡主不該這麼拜高踩底的……”
“要真這樣不如當初招募條件寫清楚，也省得我們白跑一趟。”
“就是，錢再多有什麼用，還不是權貴的看門狗！”
一書生義憤填膺道，“堡主一介女流，果然還是攀龍附鳳的婦人心思，做不了晏家堡的表率。”
“呵！我倒是挺為堡主可惜，自己治下的人竟然都是這種德行。”
鳳清酒從人群中走出來，“投胎拼不過，修為打不過，本事比不過，明明自己一敗塗地，卻還有臉把失敗怪到別人身上。”
“連自己幾斤幾兩都不敢認……懦夫做到你這個份上，已經不是懦弱，而是可恥了。”
“你說什麼！”那書生氣得就要衝過來，被管事一個眼神。護衛立即上前摁住。
鳳清酒衝管事點點頭，“舉凡富貴之人，要管千百間鋪子；舉凡權勢之人，要掌萬民的律法規矩。你覺得自己十年寒窗，他們未必沒有夙夜閱卷查賬，你覺得自己生活辛苦勞作，他們未必沒有日夜籌謀要拿命去辦的差事。”
“說白了，就是看著這種人前顯貴的模樣，眼饞。”
“還非得拿出什麼人品說事。”
“好啊，咱們就說人品。”鳳清酒看向葉千黛，“我身邊這個是位術士，算卦好厲害的。”
“不如讓她算算，”她指著這群人，“這裡面有家室的，幾個？”
葉千黛摘下一根頭髮，在手指間纏了幾圈，眼睛快速瞟過眼前十幾個男人，“六個。”
“左邊那個臉上有痣的大哥，妻子出城回孃家了。那個額頭帶疤的漢子，剛休了妻子不超過七天。還有右邊這個，哎呦了不得，青樓相好不少啊。”
葉千黛說得眾人一愣一愣的，被說中的男人心虛地躲到後面。
視線落在帶頭鬧事的書生身上，她手指一拍書生，五指狠狠地掐著他的胳膊，“小子，身上揹著人命債啊……”
“我剛算你姻緣算出了斷子絕孫的命格，所以就稍微多算了點兒……”
“你……你胡說什麼！”書生猛地甩開葉千黛的手，踉蹌著後退，“她就是個江湖騙子。尋常卦師一日最多算三人，這麼短時間她怎麼可能算出這麼多人！就是騙子！”
“騙不騙的，麻煩管事幫忙查一查，也算日行一善。”鳳清酒笑道。
管事一揮手，書生被護衛帶下去，周圍那些跟著起鬨的一鬨而散。
“啪啪啪！”一個身穿天青色華服的男人走出來，“沒想到折返回來，沒趕上比武，卻碰上了這樣的熱鬧。”
“這位姑娘真是英姿颯爽，有俠義風範，薛某頗為傾慕。”
“不知道是否有幸，邀姑娘同遊晏家堡。”
鳳清酒抬眸，視線從男人清俊的臉上，緩緩移到身後之人。
鳳眸微挑，眉眼如墨，薄唇微微勾起，如綻漫山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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