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牌還在許青手中。
遠處大乾方向雲氣翻湧，趙策與白蓮教的人馬已經退下山道，山巔上只剩赤霞未散。
“九變當年也不是靠人護出來的。”鳳天南開口道，“他那一身道行，是從妖靈界各大洞天、無數險地裡一寸寸打出來的。”
桑芊華聽見九變之名，神色微微一動。
鳳天南看向她，聲音比方才緩了些。
“你是天蠶一族後人，血咒已解，根基也不算差。
留在山裡閉關修行，自然能穩固道行，可要入上三品，光靠閉門吐納不夠。”
桑芊華垂眸，鄭重道：“請前輩指點。”
鳳天南抬手，指向遠處大乾方向。
“上三品，重在煉神。”
山風捲過石案，茶盞邊緣泛起細微漣漪。
“元神凝練，不只是法力堆積。
見天地，見眾生，見萬法流轉，最後從永珍中走出自己的路。
有人在生死戰裡悟，有人在紅塵萬丈裡悟，有人在宗門道藏中悟，也有人遊歷百年，仍舊只差一步。”
他語氣平淡，落在許青與桑芊華耳中，把上三品那層霧推開了一角。
“妖族血脈強橫，往往能憑本能與傳承走到四品巔峰。
再往上，便不能只靠血脈蠻衝。
血脈是根，元神是路。
根扎得深，不代表路已經在腳下。”
桑芊華沉默聽著。
她四品巔峰多年，過去受血咒牽制，始終無法真正向上踏出那一步。
如今血咒已解，天蠶一族傳承重歸自身，可鳳天南這一番話，仍讓她心中生出幾分明悟。
她缺的，或許正是那條屬於自己的路。
鳳天南又道：“大乾皇帝要辦那場盛會，廣邀天下俊傑修士。
老夫不知那人類皇帝究竟打什麼主意，但天下修士匯聚，萬法交錯，總有些用處。”
他頓了頓。
“血凰山也不會一直鎖在天蓋滌玄天裡。
大變將至，年輕一代該出去走走。
鳳青璃、鳳玄真、鳳赤霄那些小輩，過些時日也會離開洞天，到大乾境內遊歷。”
許青腦海中浮現出三道身影。
一個沉穩內斂，一個得體鋒銳，一個火意張揚。
血凰山年輕一代本就在血脈長河現世後蠢蠢欲動，如今鳳天南親口定下出世之事，便意味著妖靈界的風聲不會只停在傳言裡。
“若你們日後真去那場盛會，遇見他們，倒也能同行一段。”
鳳天南說完，目光重新落在許青身上。
“你如今有一座太行山，又有妖盟歸附，眼下看似地界不小。
可山再大，終究只是一隅。
若你真想往上走，總不能一直困在這裡。”
許青神色平靜，點了點頭。
鳳天南這番話對尋常四品而言極有分量，甚至足以讓人心頭震動。
上三品煉神，遊歷天下，見眾生百態，觀萬法變化，這些的確是破境所需的正路。
只是許青心中明白，自己晉升上三品另有根本依仗。
他不需要對鳳天南解釋，也不會對任何人提起。
不過他很快便想到了桑芊華。
她與自己不同。
她是真正憑血脈、傳承與道行走到四品巔峰的妖修。
血咒一解，壓在她身上的最大枷鎖已經斬斷。
若再有一場足夠大的天下盛會，讓她見人族道法、妖族血脈、大乾宗門與各路強者，或許真能讓她摸到那一線門檻。
許青側目看了桑芊華一眼。
桑芊華察覺他的目光，也看了過來。
她沒有開口說什麼，眼神仍是冷靜的。
許青心中有了計較。
原本趙策所說的盛會，對他而言只是大乾丟擲的新鉤子。
去與不去，都要看局勢與收益。
若這場盛會能幫桑芊華破境，那便值得認真考慮。
鳳天南看出兩人神色變化，淡淡道：“路已經擺在眼前，去不去，你們自己定。”
說罷，他袖袍一拂。
赤色火意從腳下升起，卻沒有燒灼山石，只化作一縷縷霞光，繞著他的身形緩緩散開。
“老夫會在十萬大山外再停留一段時日，若有上三品越界，自會知曉。”
話音落下，鳳天南身影隨赤霞淡去。
山巔火意漸散，只餘淡淡溫熱留在風裡。
許青望著他離開的方向，片刻後收回目光。
桑芊華輕聲道：“前輩說得不錯。若真有天下修士匯聚，那場盛會，對我或許有用。”
許青點頭。
“那就去看看。”
桑芊華看著他，眸光微動。
“你原本並不在意。”
許青笑了笑。
“現在有理由了。”
這句話很輕，卻讓桑芊華唇角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沒有多說，只與許青一同望向大乾方向。
那裡雲氣層疊，遠山之後是大乾十三州，是人族王朝的腹地，也是即將被盛會攪動的天下。
後山薄霧邊緣，蘇清淺仍站在那裡。
她一直沒有靠近。
鳳天南出現時，她不敢亂動。
鳳天南離去後，她更不敢開口。
方才那位血凰山大長老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像一層新的禁制壓在她心頭。
一品妖王親自劃線。
血凰山替許青擋上三品。
這意味著白蓮教若再想強行從太行山帶走她，便不能只派冥尊者這等上三品來壓場。
而教主方才明明已經來過，也明明看見了她。
蘇清淺緩緩抬頭，望向山外。
先前那道熟悉又浩瀚的氣機，曾在天穹邊緣浮現。
她知道那是教主。那一瞬間她心底曾生出過極細微的奢望。
也許教主會開口。
也許白蓮教不會任由她繼續留在許青手裡。
哪怕只是帶她離開這座山，再另行安排，她都還有餘地。
不過此刻，那道氣機已經徹底消失。
白蓮清輝散了，教主走了。
白蓮聖子和冥尊者也走了。
沒有人再回頭。
蘇清淺心裡最後那點奢望終於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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