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丹房外。
胖球兒和瘦蛋兒趕到時，天色已經偏暗，山風裡都帶著一股溫熱丹氣。
只猴妖原本還一前一後跑得飛快，到了石殿外又不約而同放慢腳步。
胖球兒鼻子先動了動。
“好香。”
瘦蛋兒也吸了一口，眼睛發亮：“這一爐怕不是好東西。”
守在殿門外的一頭妖盟大妖看了它們一眼，神色有些古怪。
胖球兒被看得心裡發毛，連忙把肚皮一挺，擺出幾分老資格模樣：“看什麼？我兄弟二人乃大王麾下舊臣，花果林元老，今日聽聞大王開爐煉丹，特來侍奉左右。”
瘦蛋兒也趕緊點頭，雙手一拱：“不錯不錯，特來侍奉。”
那大妖憋了憋，還是沒忍住，道：“六兩剛走。”
胖球兒臉上的神氣頓時僵住。
瘦蛋兒眨了眨眼：“走了？”
“走了。”大妖道，“走的時候抱著一個玉簡，臉皮子都快笑裂了。”
石殿外一靜。
胖球兒和瘦蛋兒對視一眼，尾巴上的毛都差點豎起來。
壞了！
兩隻猴妖哪裡還顧得上擺老資格，當場一左一右撲到殿門前。
胖球兒嚎得最響，拍著大腿便喊：“大王啊！小的來遲了！小的該死啊！”
瘦蛋兒更乾脆，往地上一蹲，雙手抱頭：“完了完了，六兩那刺蝟精肯定吃獨食了。
它平日裡守著藥田，一株草都恨不得數三遍，如今得了大王傳法，往後尾巴還不得翹到天上去？”
胖球兒痛心疾首：“當年在花果林，我兄弟二人為大王牽馬墜鐙，出生入死，如今竟錯過丹道傳法！蒼天無眼！”
守門大妖聽得嘴角直抽。
花果林那點舊事它沒親眼見過，可這兩位什麼德行，山中妖修多少都知道一些。
牽馬墜鐙未必有，偷吃靈果倒是十有八九。
石殿內，爐火正旺。
許青的聲音隔著藥香傳了出來。
“嚎什麼？”
兩隻猴妖頓時閉嘴。
片刻後，它們又擠眉弄眼地往殿內探頭。
青銅丹爐立在石殿中央，爐身經文紋路被火光映得明滅不定。
爐下火脈被許青壓得極穩，丹氣盤旋在爐口上方，藥香時濃時淡，顯然正到要細看火候的時候。
許青坐在爐前，抬眼看了二猴一眼。
胖球兒立刻矮了半截，臉上堆笑：“大王，小的聽聞您開爐，心中思念，腳下生風，一刻也不敢耽擱。”
瘦蛋兒接得極快：“是啊大王，我二人一路都沒敢喘氣。”
許青淡淡道：“沒敢喘氣還來得這麼晚？”
二猴臉上同時一僵。
胖球兒眼珠子一轉，正要再編，許青已經開口：“你們兩個還想學煉丹？”
胖球兒和瘦蛋兒頓時精神一振，連忙點頭。
“想！”
“做夢都想！”
許青看著它們，似笑非笑。
“你們兩個煉的丹，十成裡有五成進了自己肚子，吃了倒也罷了，偏偏吃了那麼多靈丹，道行沒精進多少。”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地落下一句：“兩個飯桶。”
胖球兒臉上肥肉一顫。
瘦蛋兒立刻叫起撞天屈：“大王明鑑！此事冤枉啊！”
胖球兒也連忙撲上前，差點就要抱住丹爐旁邊的石柱：“冤！我兄弟二人豈敢糟蹋大王靈丹？實在是六兩那廝藏私！”
許青眉梢微動。
“哦？”
瘦蛋兒見有機會，立刻往前挪了半步，壓低聲音道：“大王有所不知，六兩掌著靈草，那叫一個摳門。
給我兄弟二人練手的靈藥，不是年份不足，就是藥性偏了三分。
煉出來的丹黑不黑、灰不灰，一爐裡半爐都是廢丹。”
胖球兒拍著胸口：“小的們想著，廢丹也是丹啊！
那都是山中靈草化出來的，怎能隨手倒掉？
我兄弟二人心疼大王家業，這才忍痛替山中消耗一二。”
瘦蛋兒連連點頭，一臉悲壯：“對，忍痛！”
胖球兒眼眶都擠出幾分溼意：“那些廢丹味道苦，藥性散，吃下去還漲肚，小的也不容易啊。”
許青看著它們一唱一和，半晌沒有說話。
爐火輕輕跳動，藥香正好轉了一層。
胖球兒被看得心裡發虛，聲音漸漸低了：“當然......也有幾爐成色還湊合。”
瘦蛋兒小聲補了一句：“湊合的自然更不能浪費。”
許青終於笑了一聲。
“你們兩個倒是會替本王省。”
二猴聽出這話裡沒有真怒，頓時又活了過來。
胖球兒連忙道：“大王英明！”
瘦蛋兒跟著拍上：“大王目光如炬，一眼便知我兄弟二人忠心。”
許青抬手一指爐邊。
“既然這麼忠心，最近便留下吧。”
二猴先是一怔，隨即大喜。
胖球兒眼睛圓了：“留下？”
“看火候。”許青道，“當幾日煉丹童子。”
胖球兒和瘦蛋兒當場像被天上靈果砸中，臉上驚喜壓都壓不住。
“多謝大王！”
“我等定不負大王厚望！”
許青瞥了它們一眼：“只是看火候，不是讓你們開爐煉丹，若敢亂動爐中靈草，或趁本王不在偷吃丹藥......”
話音未重，二猴已經連連擺手。
“不敢不敢！”
“誰偷吃誰是猴子！”
殿中安靜了一瞬。
胖球兒察覺這話不對，趕緊補救：“我的意思是，誰偷吃誰是壞猴子。”
瘦蛋兒一巴掌拍在它後腦勺上：“會不會說話！”
許青懶得理它們，只將爐火壓下一分，道：“去旁邊候著。”
二猴應得響亮。
也不知它們早就備著，還是從哪處小妖手裡順來的。
沒過多久，兩隻猴妖竟換了兩身寬大道袍。
胖球兒那身道袍裹在身上，肚皮仍鼓出一團，瘦蛋兒則像掛在衣架上，袖子長得幾乎能拖到地上。
偏偏二猴還各自拿了一把大蒲扇，往三聖爐旁一站，神色一個比一個端正。
胖球兒壓低聲音：“瘦蛋兒，你說我像不像道門高人？”
瘦蛋兒看了它一眼：“像廟門口偷供果的。”
胖球兒瞪眼：“你那身像掛起來晾乾的老藤！”
兩隻猴妖互相瞪了片刻，又同時想起許青還在爐前，立刻收聲，齊齊挺胸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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