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的笑意落入桑芊華眼中。
她重新打量那群羊，清冷眸光在羊群間緩緩掃過。
以她四品巔峰的道行，許多遮掩都難逃感知，眼前景象顯然藏著問題。
桑芊華沒有點破，神情中多了一絲思索。
蘇清淺同樣看出了端倪。
她體內的先天太陰精氣仍受封鎖，昔日修行積累下來的眼力與閱歷尚在。
身為白蓮教聖女，她見識過的邪異手段遠勝尋常修士。
目光掠過羊群時，她眼底閃過一抹厭惡。
那點情緒消失得很快。
許青看見兩女的反應，手中仍端著茶杯，卻是沒有多餘的打算去管閒事。
牧羊人趕著羊群來到茶攤旁。
領頭羊脖頸上的鈴鐺輕輕搖晃，數十隻羊擠在河邊空地上。
牧羊人將竹竿插進泥地，抖了抖蓑衣上的雨水。
他察覺許青三人正看向自己，抬手扶了扶斗笠。
“不好意思，雨來得急。”
“我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喝完便走，不會耽誤幾位清靜。”
牧羊人說完便走入草棚。
攤主很快送上一碗熱茶，牧羊人蹲坐在靠近爐火的位置，雙手捧碗，一口接一口喝著。
喝茶間隙，他抬眼看向桑芊華。
紫衣美人氣質清冷，眉眼如畫。
即便坐在簡陋茶攤中，身上依然帶著一股令人不敢輕易接近的高貴。
牧羊人的視線很快轉向蘇清淺。
蘇清淺一襲素白長裙，容貌聖潔，眼角淚痣又添了幾分渾然天成的媚意。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更容易勾起旁人心中的貪念。
牧羊人眼中浮現一抹熾熱。
他自以為藏得很好，許青三人早已將那點變化收入眼底。
許青並未理會。
桑芊華臉上最後一絲閒適漸漸淡去，蘇清淺看向牧羊人的目光越發冰冷，厭惡之色幾乎不再掩飾。
牧羊人喝完碗中茶水，起身丟下幾枚銅錢。
“多謝了。”
他拔起插在泥中的竹竿，吆喝著將羊群重新趕回官道。
清脆鈴聲再次響起。
牧羊人與羊群沿河走出一段距離，身影逐漸被雨霧吞沒。
最後一聲吆喝從林間傳來，很快消失在淅瀝雨聲中。
茶攤恢復安靜。
許青低頭看了一眼杯中茶湯。
薄霧從河面緩緩漫上官道，草棚外的景象變得更加模糊。
攤主蹲在爐邊撥弄柴火，幾名茶客仍坐在原處。
等到羊鈴聲徹底聽不見時，攤主停下手中動作。
先前滿臉憨厚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坐在角落裡的幾名茶客相繼抬頭。
他們的坐姿隨之鬆散下來，目光不再躲閃，直勾勾看向桑芊華與蘇清淺。
貪婪。
興奮。
還有一種早已將三人視作囊中之物的肆無忌憚。
靠近官道的男人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慢悠悠走到草棚出口。
另一人將腰間衣襟掀開些許，露出藏在裡面的短刀。
動作熟練，彼此分工明確。
剛才閒聊趕路見聞的普通茶客，轉眼成了守住各處退路的黑店幫兇。
其中一名瘦臉男人盯著桑芊華，忍不住咧嘴笑道：“掌櫃的，咱們今天這運氣真是不得了。”
“在這荒山野嶺開了這麼久的攤子，何時見過這種極品？”
他看完桑芊華，又轉向蘇清淺。
“一個冷，一個媚。隨便分我一個，少活十年都值。”
攤主猛地轉頭瞪他。
“閉嘴！”
瘦臉男人的笑聲頓住。
攤主站起身，拍去手上的木屑，目光在兩女身上來回遊走。
“這種極品輪不到你碰。”
“管好自己的爪子。誰敢亂來，老子先剁了誰。”
其餘幾人聽見這話，眼中滿是不甘，終究沒敢反駁。
他們談論兩女時毫無顧忌，絲毫不在意許青三人能否聽見。
在攤主看來，從三人喝下茶水、吃過點心的那一刻起，結果便已經註定。
往日落入這間茶攤的客人，最初都覺得身體無礙。
等察覺頭腦昏沉、手腳發軟時，早已失去反抗之力。
眼前三人衣著氣度不凡，出手卻沒多少江湖經驗。
隨意走進荒郊野外的茶攤，又當著陌生人的面吃喝，實在與初次離家的富貴子弟沒什麼分別。
攤主算了算時間，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三位客官，這茶的味道如何？”
許青沒有回答。
攤主眯起眼睛。
“算算時候，差不多該起效了。”
他走到桌邊，俯身看著許青。
“是不是覺得腦袋有些發沉？”
“再過片刻，眼前的東西便會出現重影。四肢會越來越軟，連站都站不起來。”
許青端坐原處，神色平靜。
桑芊華拿起一塊點心，垂眸看了看，又將其放回盤中。
蘇清淺冷眼注視攤主，眼中帶著毫不遮掩的輕蔑。
攤主仍未意識到問題。
他看向許青手中的空茶杯，嘴角笑意加深。
“第一次出門的雛兒，連財不露白、食不入口的規矩都不懂。”
“兩個美人跟著你這種人趕路，真是糟蹋了。”
周圍幾人發出鬨笑。
瘦臉男人伸手摸向桌上的點心，捏起一塊丟入口中。
“掌櫃的，跟他們說這麼多做什麼？”
“等人倒下，直接捆了便是。”
攤主抬起手。
“急什麼，再等一會兒。”
草棚內很快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著許青三人倒下。
雨水順著屋簷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圈圈細小水花。
爐上的茶水已經沸騰數次，白氣不斷從壺嘴湧出。
一息。
十息。
數十息過去。
許青依舊端坐在桌邊。
他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在鼻尖聞了聞，隨後慢慢喝下一口。
桑芊華腰背挺直，臉上看不到半點昏沉。
蘇清淺的呼吸同樣平緩。
攤主臉上的笑容逐漸僵住。
站在草棚出口的男人回頭看了一眼，眉頭緊緊皺起。
“掌櫃的，時間是不是算錯了？”
攤主盯著三人，額頭浮現細密汗珠。
“不該啊……”
他下意識看向桌上的茶壺和點心盤，又看了看許青手中的茶杯。
三人確實吃過，也確實喝過。
按照往常經驗，他們早該失去意識。
瘦臉男人臉上的興奮開始消退。
“會不會是東西出了問題？”
攤主沒有回答。
他忽然發現，從始至終，許青三人的眼神都無比清醒。
他們早已察覺這間茶攤有問題。
先前的平靜、沉默與從容，根本不屬於即將昏倒的獵物。
許青將茶杯放回桌面，口中傳出一聲冷笑。
草棚內的溫度彷彿低了幾分。
桑芊華收斂最後一絲笑意，平靜地看向許青。
“夫君，看來這人族論奸邪，倒是比妖族還要陰毒。”
茶攤內幾人神情微僵，臉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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