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澈和她保持幾步距離，試探開口，「你能不能聽懂我說話，還是說你連聽都聽不懂？
」
壞女人歪著頭看他，隨後點點頭。
她嗚嗚呀呀想要說話，但什麼都說不出來，最後站在原地，像是在生悶氣，口中再次浮現沙啞的聲音，「——笨——蛋。」
說完，抬手把樓下的魔法書召回手中，指了指它，又指了指自己。
宋澈有點懂了。
她的意思——是使用了禁忌魔法，魔法的副作用讓她無法開口說話。
不過能聽懂人說話就行。
直接交流不了，可以寫字代替，這個女人看上去並無惡意，交流一下，弄清她到底要做什麼，順便問清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宋澈心裡有一大堆問題要問她。
他開口，「要不——去樓下，我拿紙筆，我說你寫——這個你應該同意吧。
，女人點點頭。
但她的狀態看起來不對，宋澈明顯感覺到她的氣勢發生變化。
作為普通人，宋澈並不能感覺到所謂的氣勢，但這個女人身上的氣勢帶著魔法波動和萌顯的物理影響，每靠近宋澈一步，他都能感覺到身邊的空氣變得粘稠。
眨眼的功夫，壞女人便來到宋澈眼前，她看上去很激動。
宋澈後退半步，皺眉道：「你這是——要表達什麼？」
摸不清她的意圖，宋澈只是又後退半步，但後面是天台的牆壁，宋澈靠在牆壁退無可退，直到被她貼臉，壓在牆上動彈不得。
宋澈懵逼之時，只見壞女人伸出了雙手，用力捧住了他的臉，宋澈的嘴巴都被捧的變形。
「我告訴你，我其實很能打的，說好了先下樓——你要幹什麼？」宋澈想掙扎，但耐不住人家實力強大，被魔法束縛了手腳貼在牆上，壞女人的臉湊了過來，伴隨著那團迷霧，靠近宋澈的臉。
宋澈欲哭無淚，他怎麼感覺，這個壞女人要強暴他？
「我警告你，我是有家室的人，你別這樣，我不是隨便的人。」宋澈把頭扭到一邊，「你要是想做不正經的事，我死也不會同意的。」
宋澈頭剛扭過去，就被她捧了回來。
這次的動作更明顯。
這個壞女人擺明了要啃他。
宋澈其實不反對吃嘴子，但這是要和夏璃做，和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是什麼事？
可惜，想法是堅定的，現實是殘酷的。
他弱的跟個雞一樣，嘴巴被壞女人啃了一下。
啃完之後，她像是心滿意足，放開宋澈，指著樓梯示意他下去。
宋澈懶得和她計較。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這事得忍一忍，而且不能讓夏璃知道。
這是個夢。
對，這只是夢，夢裡邊不算數。
宋澈坐在小沙發上，壞女人坐在對面，中間的桌子上有少許紙和一支筆。
——
那壞女人還想靠過來，意圖不軌，宋澈立刻厲聲制止，禁止她抱著自己亂啃。
宋澈其實很不高興，被啃一點都不高興。
莫名其妙的，感覺壞女人有點飢渴——和那些性壓抑的人一樣，難道說——擱這世界待的太久。
真壓抑了？
宋澈搖搖頭，聲音嚴肅起來，雖說對方很強，但他不想再犯原則性問題。
聲音嚴肅還真有用，壞女人見宋澈真的生氣，竟緩緩坐回對面，等待他發問，她雙手放在膝蓋，坐的端正。
宋澈也坐的端正些，「你好，你可以叫我宋澈，你叫什麼名字？」
滴答，滴答。
時間還在飛快跳動。
壞女人拿起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最後推給宋澈。
[我是夏璃。]
「哦哦，夏璃啊你是————」
「等等，你踏馬說你是夏璃？！」
壞女人歪了一下腦袋，看上去很疑惑，但她點點頭，繼續寫，「我想你了。」
宋澈的腦袋如造雷擊，一時間所有的事都雜亂起來，她是夏璃的話——那現在的夏璃是————不對，那夏璃在這世界————不對不對。
她不能是夏璃。
不可以是夏璃。
宋澈腦袋亂亂的，心中跳出來許多線，但每一條線捋順，他都心疼一下。
這是未來，這是夏璃。
她在未來，還是一個人。
這是——他們的未來。
宋澈短暫的失神，加快語速，「那你知道桃香和陶瑤嗎？」
壞女人又歪了一下頭，她低頭寫字。
[她們是誰？]
「你不認識她們，怎麼可能。」宋澈的臉有些緊繃，「你不是夏璃，夏璃肯定知道桃香和陶瑤。」
壞女人聞言，似乎有些著急，她一直搖頭，又在紙上寫。
[我真的是夏璃，我好想你，我真的不知道陶瑤和桃香。]
「狐狸大王？」宋澈提示了一下。
壞女人仍舊不知道。
她愣在座位上，緊緊握著手中的筆。
面前的宋澈竟然否認她不是夏璃。
她在心痛，她摸了摸自己的臉，迷霧如同漩渦在上面晃動，壞女人猶豫，她看著宋澈久久沒做出動作。
宋澈也看著她。
滴答，滴答。
壞女人臉上的迷霧緩緩消失，迷霧下，是一張好看的臉，但臉上有著不少傷痕，傷痕不深，但留下的痕跡很清晰。
滴答，滴答。
壞女人看著宋澈，忽然急了，她伸手要抓住他。
但是，她抓空了。
宋澈就這麼突兀的從她眼前消失。
一瞬間，她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氣勢，她兩步躍出窗戶，飛上半空，肉眼可見的魔法探測覆蓋地面，但是良久，她失神墜落。
宋澈消失了！
她跪坐在地上，像是一個弱小的孩子，她環顧四周，手指不停顫抖，她從懷裡拿出那本禁忌魔法，匆匆忙忙的翻著。
契約惡魔。
一條契約赫然在上面顯現。
[等待，直到世界盡頭，便可再次見到宋澈]
她不知道何為世界盡頭，她就只能等待，一次一次，十年百年，千年，見證了無數變遷，直到麻木，直到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直到她絕望的最後一次回到那個小房子，來到天台，驚喜的發現宋澈真的在這裡。
但宋澈好像沒認出她。
她懂，她不著急，她現在的樣子不能被宋澈看到，但給宋澈一點時間，一定能認出自己。
宋澈還是那個宋澈，看上去很正經，其實心裡小心思多，和那是一樣又說她是笨蛋。
她很高興。
等待終於有了結果，就像山丘終成山嶽。
但是，宋澈為什麼提到了兩個她不知道的名字。
他為什麼——又走了。
她失神的繼續翻著魔法書，一頁一頁。
找到那頁能夠尋人的魔法。
她記住了宋澈的氣息，只要施展魔法，就能順著氣息的路徑找到他。
她已經不計後果了。
什麼魔法都可以，只要能抓住這渺小的希望。
宋澈的出現是她最後的精神支柱。
如果失去他。
她將會失去一切手段對抗漫長的虛無，她將會立刻崩潰陷入虛無，時間已經把她磨損的不成樣子。
她早已什麼都不在乎了，也早已沒有什麼能繼續失去的了，這個世界只剩下虛無，要不是她拼盡全力，用魔法維護這短暫的城市，這裡已經早就化成塵埃了吧。
下一刻。
這裡的一切，化為塵埃石板高樓寸寸斷裂湮滅，從她為中心，一切陷入荒蕪，漫天的煙塵如同水紋盪漾開來，包裹了整個世界。
她收回來所有魔法，恢復最強狀態。
煙塵中，有光芒不斷閃爍，撕裂，巨大的能量讓煙塵飛舞的更加厲害。
滴答，滴答。
煙塵給這個世界蒙上了一層面紗，它久久不散，直到很久很久——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天上的太陽都暗淡了一些，漫天的煙塵才重回地面，這裡的一切已經消失。
荒蕪的地面上，只有一扇魔法門。
除此之外，再無一物。
魔法門就，有虛幻的影子在閃爍。
那影子在敲兩個小孩的腦袋，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面寫著。
[你以後叫桃香，你以後叫桃夭，敢反抗，打死你們]
「夏璃，夏璃你在哪。」宋澈從床上爬起，快步走出臥室，看向廚房和對面臥室的位置。
廚房有香味飄出。
是夏璃在做早餐。
「夏璃。」宋澈走過去，喊了好幾聲夏璃，但只是喊她名字，有些失神的站在她身邊。
「怎麼了？」夏璃歪著頭，那模樣和壞女人簡直一模一樣，「你餓了嗎，我快做好了。」
「不，我沒餓。」宋澈一把抱住夏璃，抱的很緊，他心裡酸酸的，嘴巴斷斷續續的說「對不起，對不起夏璃。」
「你——做了對不起我的事？」夏璃懵懵的，手裡的鍋鏟舉在半空，另一隻輕輕攬住宋澈的腰，「為什麼要道歉，我不記得你做錯事了。」
「我————」宋澈意識到他很失態，現在的夏璃什麼都不知道，他不能這麼突然說奇怪的話，還不解釋。
他鬆開夏璃，「只是——做噩夢了。」
他在想如何和夏璃解釋。
說自己夢裡遇到了未來的她？
那個她——真的是夏璃嗎？
宋澈感覺她和夏璃好像，但為什麼不知道陶瑤和桃香，夏璃是不會忘記任何事和任何人的。
有點虛幻和胡扯的味道，夏璃會信？
宋澈沒想好措辭，因為他自己也沒捋清楚，但他覺得這事得和夏璃說。
他頓了頓，「夏璃，如果我說，我在夢裡遇見了未來的你，而且那個你——其實就是一直找我們麻煩的壞女人，你——信不信？」
夏璃愣了一下，然後沉思，最後點點頭，「我覺得你沒說謊，但是我不明白，這幾者之間，我沒找到聯絡。」
「————是的，我只是又做噩夢了，和之前一樣，但我覺得那不是夢，那個感覺太真實了。」
夏璃放下鍋鏟，看著宋澈，她認真開口，「你是不是又在想，以後怎麼辦，如果你先死了，把我留在這怎麼辦。」
「很明顯嗎。」宋澈無奈。
「嗯，很明顯，你又在擔心這件事。」夏璃把鍋裡的東西盛出來，「其實，魔藥可以做到長生，只是我需要時間研究，我可以讓叔叔阿姨，你和布魯斯，桃香和桃夭，一起活的很久，但我需要時間。」
夏璃覺得，她有這個能力。
「我不是這意思，我不怕死的。」
「那你在擔憂什麼？」
「我————」
夏璃看著他，「你要是害怕，你死的時候，我殉情好了，我看網上都這麼說。」
「千萬別，那都是胡扯。」宋澈急忙開口。
「————可我覺得他們說的很有道理。」夏璃把早餐端到桌子上，「我不喜歡活的很久，活的太久，我會難受，這事我經歷過，一個人活著——很難受，但我發現一件事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什麼事？」
「我發現你在我身邊時，我不會難受。」夏璃說的很認真，「你知道嗎，自己一個人活一百年，不如和喜歡的人生活幾個月，如果活的不開心，活的再久有什麼意思。」
「活得久可以————」宋澈想列舉一些例子反駁夏璃，但他有點卡殼，「活得久可以——
可以體驗很多東西，吃到很多好吃的，玩到很多新玩意，還可以————」
「我覺得，我已經體驗了很多，但是一個人體驗和兩個人體驗的感覺不一樣。」夏璃坐下身子，「我覺得，一個人活著，是一種懲罰，如果我和你一樣就好了，那你就不會老是擔心我以後怎麼辦，我們就可以一起在這段時間做很多事情，只會在乎現在要做什麼，然後最後，變成老人互相攙扶，能夠不留遺憾。」
宋澈不知道說些什麼。
他也不配說什麼，這都是夏璃的權利，她本可以活很久，做更多的事情，但眼下這個樣子，這個腦袋軸的笨蛋，說不定真的會殉情之類。
這不就是大鯊臂嗎！
夏璃還穿著圍裙，嘴巴開始絮絮叨叨的說話，她的聲音帶著起伏，帶著情緒，和之前冷冽冽的語氣截然不同，她在說她真正的感受和想法，「我覺得，你需要把我當成一個正常女孩來看待，我是女孩子，不是神，我現在有感情，不是那個殿下，我也不想當殿下，我想做的事情，就是和你一起，你是第一個沒把我當殿下看的人，也是第一個把我當成孩子看的人，也是第一個不歧視銀髮魔女的人，我覺得你很大膽，想法很好，那為什麼現在的想法就那麼固步自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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