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拂曉。
日光自大寒山脈斜映而來,將李家小院那隻獨苗雄雞照成了金冠。
「咯咯咯!」
李毅停止運氣,看了眼仰脖兒的大公雞,朝張君儀問道:
「算是入門了嗎?」
「……算。」張君儀眼色複雜地看向李毅指尖,一股膽陽青氣盤旋其上。
她只是將這《祁山納炁入門雲箋》中所涉及的穴位,大致指了指,讓李毅感受幾次,而後第一次嘗試運氣,竟然就成了。
同門弟子中,有這樣的嗎?
所知越多,困惑越多,李毅正處在此種階段。
他好奇道:「我只通開一個瞳子髎,為什麼五行炁可以通行全身穴位?」
「人身穴位本就是通的,不通是病。」張君儀溫聲答覆,「李郎方才運的是木氣,而非木炁。」
姑娘指向院門口一棵杏樹,「那是什麼?」
「樹——木!」
「正是,這杏樹是木屬,但不止於一個『木』字。」張君儀頗有耐心,「我們看見樹木,會想到生機、生命力,這才是木的本質。
只有探尋到五行本質,才能達到『炁』的境界。
所以李郎方才運轉的只是木氣,足以施展木屬術法,但達不到『炁』的境界,其威能、神異終歸有限。」
李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木是生髮,是生命力的象徵。我的瞳子髎承載木炁,所以才能稱之為『靈穴』。」
看來五行炁各有奧妙,不是單純的五大元素,先前所想還是過於淺薄了。
張君儀掃了眼東屋,注意到那邊的動靜,以念識說出清早最後一句話:
「沒錯,所謂一通百通,小女為李郎說清木炁,其餘四行便也能懂個大概了。等李郎歸家,小女再為你敘說。」
李毅應聲,聽著堂屋的動靜,等了會兒,見李大山裝備整齊地出了屋,起身招呼道:
「爹。」
李大山點過頭,幫養子把跑山用的傢伙事準備齊當,主要是一把火摺子,一杆一尺半長的柴刀,一包乾糧,一皮囊白開水,又額外背了一兜木箭。
「走吧,大虎子估計等著了。」
果然,父子二人出門時,恰好看見走出隔壁院子的漢子,同樣背弓,肩上還挎著麻繩,腰間掛著大片麻布,估計都是裝肉用的。
「大虎子。」
「山哥!」
比李大山矮半頭的粗壯漢子大步走來,帶著笑意看向李毅。
「毅哥兒有模有樣的,跟山哥多跑跑山,回行伍也算多門手藝。」
「大虎叔。」李毅乖巧地招呼一聲。
李大山打斷閒聊,一句話便安排好整日的行程:
「先去藏肉的地方看看,沒問題就再打打小物,天黑前回家。大虎子,把豬肉取回來之後,你先跟老麻子他們活動幾天,我得帶毅哥兒適應適應。」
「什麼話!咱倆搭檔慣了的。」四十有餘的大虎子看向李毅,「互相幫扶嘛,我家那崽子明年還得靠毅哥兒照顧呢。」
李毅連忙道:「應該的。」
跑山得趕早,三人不再閒聊,邁著大步便往東邊林子走去,歸家時,已是日落黃昏。
父子倆手裡各自拎著大塊豬肉,背上也是滿滿當當。
除了昨日帶不回來的山豬肉外,還有兩隻狐狸,是循著血腥味找到藏肉之所,不小心中了陷阱的。
大部分時間,李大山都領著李毅熟悉線路,並未花時間捕獵。
夜裡,張君儀不厭其煩地為李毅講解五行大道,後者也都認真聽著,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直到三天後,李毅又開一穴,是為少陽膽經第二穴,聽會。
張君儀主動探查李毅靈穴,嘆道:「李郎果真天資不凡,這次可有領悟什麼術法?」
經過姑娘數日講解,李毅也算初通修行。
原來練氣修士每開一處靈穴,都有機率領悟相應的五行術法。
若能通了大龍,將整條經絡打通,更有機會在熔鍊腑臟,築基之時領悟神通。
張君儀眼中的期許在李毅搖頭後黯淡幾分,輕聲寬慰道:
「沒關係,膽經四十四處靈穴,機會還多。何況每每通開一處靈穴,都有相應提升,起碼瞳子髎、聽會兩穴,可令李郎目明、耳清。」
李毅對此多有感觸,這幾日遇上歸家晚了,自己總能先養父一步察覺林中異動,雖然稱不上夜視之能,視力總歸強過常人許多。
「納炁開穴益處多多,甚至能從中領悟術法。那麼說,封神榜就是我瞳子髎的術法?是否太過驚世駭俗?張君儀呢」?
李毅想到就問,張君儀並未遮掩,直言道:
「小女掌握兩道天生術法,分別為『水遁術』與『水龍吟』,雖然堪堪通開第五道靈穴『水泉』,卻也不耽誤運用術法。」
李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昨日聽張君儀提過,她那兩道天生術法分別在第九、第十三道靈穴內,看來靈穴被封,相應術法卻不會遺忘。
真是大好訊息。
若他那封神榜動輒被人封禁,實在難以接受。
這幾日除開納炁通穴之外,李毅大部分空閒時間都在研究封神榜,所知寥寥。
非得用過一次才行。
「那虎精道行頗深,起碼我是無力抗衡,若我這『天官小吏』對自己敕封的神靈沒有徹底的控制權,豈不是作繭自縛?
從名字與我自身感受來看,封神榜的效用僅限於封神與共享香火,除罷免神位之外,似乎沒什麼鉗制手段……」
見到虎精當晚,李毅本想幹脆選其敕封,畢竟雙方算是同一陣線,但這決心就是下不來。
究其原因,大抵李毅覺著那大老虎著實精於算計,看不穿他,就信不過他。
想到此處,李毅抬頭看了眼窗外天色,見大日高懸,便說:
「我想獨自進山一趟,天黑前肯定回來。」
張君儀面色微紅,這幾日為了衝穴,日日大口吃喝,只為補足氣血。
若在祁山那等靈氣充裕之地,何須這般失態。
「有勞李郎。」
「叫我毅哥兒吧,」李毅笑著說,「我也叫你君儀,可以嗎?」
張君儀並未回應,默默點頭,這一刻心情,她從未體會過。
李毅轉身出了堂屋,騙李大山去村中閒逛,直到出了院子心臟都在砰砰直跳。
「搞什麼,不就換個稱呼嗎,之前連娘子都喊過了的……」
……
因為不想與養父糾纏,讓他擔心,李毅出門並未攜帶打獵所需,踩著一雙皮靴便鑽進東邊林子,不知不覺,來到瀑布崖邊。
「父親每次都在瀑布附近止步,安全是安全,可我得尋個生靈敕封,好歹也要找個開了靈穴的精怪才行。」
李毅踩在崖邊俯瞰下方河流,這段無名河僅有三兩米寬,再往外走五里才是虎精的領地。
「既然不認路,就沿著河流走,總不至於走丟了。」
李毅看準一條斜坡,雖然陡峭,可他早也不是肉體凡胎,跨著步子一路走下。
附近有些獵戶簡單佈置的陷阱,李毅通了瞳子髎,小心些總能避開。
小郎沿著河流一路向東,聽著河水潺潺,卻毫無興致。
「張靈寶隨時可能出現,今天說什麼也得尋個合適的精怪出來!」
李毅發了狠,兩邊眼角湧出點點青氣,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
忽地,一道極度虛弱的嗓音傳入耳中,李毅環顧四周,最後竟將視線對準河底!
那聲音不斷重複,還在一點點變弱:
「道友,救我!」
「道友,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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