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李毅掀開菜缸，給張靈寶餵了幾口水，而後便窩在西屋，認真識字。
忽有一團水汽從窗戶湧入西屋，聚成水蛇，淡淡瞥了二人一眼，而後便灑了一桌，搞得宣紙也溼透兩張。
不長眼的小青，不知道神尊在忙嗎？
李毅滿心不忿，張君儀卻肅容道：「看來河伯有召，我倆還是不要耽擱。」
不消多時，二人趕到河邊，恭喊一聲，便見小青冒出蛇頭。
祂銜尾上岸，居高臨下冷冷盯著二人，呵斥道：
「你，封神司建好本尊神龕，也不見你小子上香。」
「還有你，擒了張靈寶，既不去祁山覆命，也不回府使父母安心，整日在李家村逗留，與那小子親親我我，還有正事嗎？」
張君儀俏臉刷得通紅，怯聲道：「下修才將養好傷體，這就回山覆命。」
李毅有心反駁，卻自知理虧。
小青當眾將差事交給他，轉頭就當了甩手掌櫃，七八天裡從未召集村民上香，確實不該。
說到底，李毅自持「神尊」身份，壓根沒把小青放在心上，再加上近期醉心於識字書寫，便忘了這茬。
說起來，封神榜還有共享香火之妙用，先前只顧敕封河伯，竟把這茬拋諸腦後了！
李毅一時間懊惱不已，回道：「河伯放心，下修回去就召集村人，日日上香！」
小青見他神情，以為有所悔改，便收回威嚴，淡淡道：
「香火倒是日日燃著，可村人心不誠，難吃的緊啊。」
李毅心中瞭然，「村人見識了您的威嚴，卻還沒體會過您的恩德。下修回去後，便引導村人與上仙許願，得了恩惠，香火自然心誠。」
小青嗯了一聲，似乎對他的安排頗為滿意，便嘩啦一聲散成水花，落入河中。
張君儀看在眼中，不知有多羨豔。
小青這手「水龍游」，遠非水遁術可比，這還只是身為一地神祇，最基本的巡察手段，若其盡顯威能，絕不弱於築基修士。
不然，一介河伯，也不至於驚動廖清明這位築基大能。
二人得令回村，當即找到里正李閂，試探道：
「閂伯，村人今日可有日日上香？」
李閂連連點頭，「上著呢！」
李毅卻只顧搖頭，「香是上了，可村人心中只有敬與畏，沒有信與願，河伯又如何收穫香火？」
李閂皺巴著一張臉，「毅哥兒的意思是？」
「簡單。」李毅笑道，「麻煩閂伯與大夥兒說說，挑個膽大的當眾在神龕前許願就行。」
「許願？」
「莫要不切實際。」
「小老兒曉得了。」
李閂走出家門，喊來幾個青壯，在村中敲鑼打鼓，不到半個時辰，便將多數村人聚在神龕前。
封神司所建神龕，位於村子中心高地的一間青磚瓦房內。
神龕高九尺，寬三尺，其中立著一條青蛇，栩栩如生。
李毅與張君儀混在人群中，李閂則拉著一瘦弱男子站在香案前，朗聲道：
「李家村有河神庇佑，是多少人都羨慕不來的大喜事！河神大人有武朝天官印證，做得準，能顯靈！」
「河神享受我等香火，自然也會庇佑我等，大家不必驚慌，大可誠心許願，只要心存善念，河神大人一定看在眼裡。」
李閂目光投向身側男子，「李二土，你今天就給大夥打個樣——你可是第一個有幸得到河神恩賜的村人，大夥兒都羨慕著呢！」
李二土訥訥點頭，他臉色蠟黃，腮幫凹陷，胳膊上也沒多少肉，聞言默默站到香案前，燃起三炷香，恭聲道：
「河神大老爺，我父前些日子受了傷，不便跑山，賤民也肺疾纏身，難以支撐家用，祈求河神大老爺賜下一尾魚鮮，令我父養好身體吧！」
說完，三炷香插入香爐。
李閂喜道：「走，帶上簍子，大夥這就去河邊瞧瞧！」
有熱鬧不看王八蛋。
在場之人，不分男女老幼，一股腦往瀑布下方走去。
一路上遇見不少跑山的漢子，幾句話便加入隊伍，跟在李二土身後，等著看見河神顯靈。
眾人沿著河流上游疾走，快接近瀑布時，便要繞個彎下坡，人群中忽然傳出一道喊聲：
「快看，有個東西遊上來了！」
李二土轉眼一瞧，登時瞪大眼睛，急匆匆朝瀑布跑去，沒到跟前，便見一橙黃鯉魚撲騰出水，落在黃土上，甩個不停。
「媽呀！這麼大一條鯉子！」
李二土欣喜若狂，朝著鯉魚撲倒，竟無法整個抱住，還險些被甩進河裡。
還是李二虎拿起網兜，招呼兩個好友將大鯉魚兜住。
他攥著網兜，奮力一背，興奮道：「少說也有五十斤！」
「看著都不止！」
「這麼大的鯉魚，真是河神顯靈，河神顯靈吶！」
河岸便跪倒一片，高呼河神聖明，冥冥中，大股香火湧向青螭河河心，與此同時，李毅體內封神榜驟然大亮，有少許金光納入其中。
果然是心誠則靈！
前些日子香火不成，封神榜壓根沒收到幾分香火，不然李毅也不至於無動於衷。
眼下親眼瞧見封神榜收穫香火，李毅一顆心頓時活絡起來。
村人心誠供奉，能得到神祇庇佑。
神祇庇佑村人，更有香火享用，這是雙向奔赴。
難怪武朝如此熱衷吸納神祇，只要是神祇所在，便代表民生安穩，朝局穩定，當地官員管治起來，不知有多省心。
反之，若有神明禍亂轄區，亦非尋常災禍可比。
神禍甚於天災。
李毅不知在想些什麼，嘴邊掛著淡淡笑意。
他體內封神榜得了香火，正該好好體悟，於是默默離開人群，到了家便展開封神榜，仔細觀摩起來。
這會兒，封神榜早已神輝內斂，不過捲軸一端出現些許金絲，以往不曾見過。
李毅定睛再瞧，發現瞳子髎外也有淡淡金氣發散至體內各處，如泥牛入海，再也看不出端倪。
「神祇金身，一般有兩重意思。
最淺顯的，自然指神祇之神像，就像小青神龕裡那條銅蛇。
深層意思，應該意指神祇之威信，金身越是『堅硬』，其威信便越難攻堅，也許還代指神明權柄。」
「這麼想的話，封神榜的變化，代表其權責的變化。
瞳子髎外散發的金氣，則是對我肉體的錘鍊？」
正想著，李毅眼角周邊驟然傳來些微痛楚，令他不禁捂住眼眶，揉搓緩解。
直到晌午時，疼痛終於消退；李毅睜眼一瞧，並無不適，反而感到耳目一新，以至於產生周圍景色都有所變化的錯覺。
「感覺不錯，只是香火太少，短期內估計看不出成效……」
李毅揉了揉眼角，聽見屋外傳來動靜，知道是張君儀覆命回來，連忙出門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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