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萬萬不敢抗旨不遵，私自替換成婚人選。
實是其中另有隱情，還請殿下容稟！”
對上謝宸看似散漫不羈，實則銳利無比的威懾眼神，
周太傅當即伸手撩開衣襬，顫顫巍巍的屈膝下跪。
原本拿起另一塊桂花糕正要送入謝宸口中的馮芷，震驚不已。
她眼睜睜看著周家其他一眾男子，緊隨其後，齊齊跟著跪了一地。
馮芷看了看身側的謝宸，又看了看面前跪了一地的人頭，拿著桂花糕的右手，一動不動的僵在了半空中。
正張著嘴配合馮芷投餵的謝宸，明顯一愣。
轉過臉來，才注意到馮芷臉上的震驚失色。
他主動伸手接過了她手裡的桂花糕，又伸出另一隻手，將她僵在半空中的右手拉了下來，十指相扣，示意她沒事。
“哦，另有隱情？
本王倒是很好奇，到底是怎樣的隱情，竟讓你們周家膽敢陽奉陰違，明目張膽的替換本王未來的王妃？”
謝宸伸手在桌下輕拍著馮芷的手背，看向周太傅的眼神依舊凜冽無比。
彷彿下一秒，暴怒的他就會變回那個一言不合，提劍砍人的瘋王。
“殿下恕罪，非是周家有意欺瞞換人，而是大妹妹她……她寧死不從，遁走江南，根本不願嫁入燕王府。”
不等周太傅主動開口請罪，二房長孫周煜已然搶先一步，一口氣將前因後果說得清楚明白。
無非就是周瑩自己不願嫁，抗旨拒婚不說，還賭氣離家出走，揚言終身不嫁。
哪怕他尋得妹妹下落，千里迢迢親去江南勸說，放低姿態，主動接她回京，也被周瑩三番兩次，一再拒絕。
“你的意思是，並非太傅府不肯讓周瑩嫁入皇家，而是她周瑩自己不識抬舉，公然拒婚？”
接過馮芷親自遞到嘴邊的茶水，謝宸輕抿一口，若有所思道：
“那她現今身在何處？本王倒是想瞧瞧！這等膽大妄為之人，倒是本王生平所罕見。”
“請王爺恕罪，大妹妹自從得知祖父命她回京完婚，便暗中潛逃，至今下落不明。
卑職無能，在江南逗留月餘，找遍了各州府，卻始終尋不到大妹妹的蹤跡。
可眼看著王爺與大妹妹的婚期將近，王爺又回京在即，事出緊急，卑職只得快馬加鞭，晝夜不停的趕回京師，稟明父親與祖父。
我等思慮再三，最後才不得不勉強讓二妹妹周玥代嫁。”
周煜開口補充道，言辭懇切，道盡自己這一路的艱辛和周家的不得已。
周煜這分明是倒打一耙，一口一個周瑩拒婚，卻隻字不提他當初下毒暗害周瑩，還轉手將她賣給惡混，險些清白盡毀，毒發身亡的齷齪事實。
馮芷氣呼呼的當眾衝他翻了個白眼，伸手在桌下狠狠掐了一把謝宸的掌心，示意他一定要撬開他的嘴，嚴懲不貸。
“如此說來，倒是本王強人所難，非逼著周瑩姑娘嫁入王府了？”
謝宸笑著揮揮手，示意跪了一地的周家眾人起身，卻在眾人先後謝恩落座後，話鋒一轉道:
“倘若，本王是說，倘若她周瑩沒死，日後又回了周府，太傅大人又當如何?“
“沒……沒死？“
聽到這話，周太傅激動不已，顫巍巍的從木椅上站起身來，紅著眼道：
“只要她活著，活著就好！”
突然，周太傅老淚縱橫，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在謝宸跟前。
“求殿下開恩，瑩兒她自幼被老臣親自教養長大，性子難免傲嬌了些，這些年，她又一門心思鋪在學醫上，更是無心婚嫁，如今又下落不明……”
“太傅大人這是在為周瑩說情呢？
還是拐著彎在給周府找藉口，好讓本王看在你為國盡忠，勞苦功高的份兒上，不得不妥協，進而迎娶二房周玥為妃呢？”
不等周太傅說完，謝宸就厲聲打斷了他的話。
“本王再問最後一句，若有朝一日周家大小姐回來了，太傅大人是打算讓她奉旨完婚呢？
還是打算繼續李代桃僵，讓周玥代替姐姐嫁入王府，享受天家富貴？”
謝宸顯然已沒了耐心再與周太傅耗下去，他站起身來，拂袖離去，冷不防，被躬身行禮的周煜擋住了去路。
“陛下與王爺看重大妹妹，執意要讓她嫁入王府為妃，卑職與周府上下均感念皇恩浩蕩。只是，”
周煜話說到一半，似乎有難言之隱，半晌才緊皺著眉頭，強忍悲痛道：
“只是，即便她日，大妹妹被人尋回，怕是……怕是早沒了完璧之身，再難婚嫁。更別說嫁入王府，侍奉殿下左右了。”
“你胡說，分明是你！”
聽到他這番詆譭汙衊之詞，謝宸尚未開口，馮芷就先忍不住，氣呼呼的伸手指著他，欲言又止。
“煜兒，你說什麼，你大妹妹她，阿瑩她……她怎會？”
同樣震驚不已的，是急切上前，顫抖著手抓著周煜，臉色灰敗的周太傅。
“太傅大人，您口口聲聲疼愛周瑩，說她是您自幼帶在身邊，親自教養長大的。
可捫心自問，您老人家真的瞭解自己的親孫女嗎？
你真的相信，周瑩會是為了一己之私，公然抗旨悔婚，全然不顧家族生死榮辱的無知弱女嗎？
又或是，您那生性孤傲的孫女會貪生怕死，任由自己被惡混踐踏，苟且偷生？”
丟下這句，謝宸拉起周瑩的手，揚長而去。
絲毫沒有注意到，正廳門外，一個默默侍立在旁的不起眼小廝，突然抬起頭來，直直的望著他們二人相攜而去的身影，攥緊的雙拳，不知不覺滲出血來。
“謝宸，我原本以為，你會逼周煜說出真相，揭露二房姐弟倆狼狽為奸，暗害周姐姐的陰謀算計呢。”
被謝宸大手一撈，再次抱回馬車廂，馮芷早已習以為常。
她攀住他的雙肩，仰望著那雙瀲灩的桃花眼，不解發問。
“就算本王當眾揭穿二房李代桃僵的陰謀，沒有確鑿的人證物證之前，周煜定會咬死不認。
退一步講，就算本王和周姑娘收集到了如山鐵證，
若是周府不想家醜外揚，為了周氏一族的長遠考量，周太傅必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咬死不認，甚至反過來，還要逼她周瑩為了大局著想，隱忍退讓。”
謝宸將馮芷擁在懷裡，將今日他觀察到的周家眾人的態度和心理，逐一分析，娓娓道來。
“所以，比起說出真相，揭穿二房的陰謀，更重要的，是周太傅的態度？”
馮芷似懂非懂的點頭，想了想又繼續道：
“只有他點頭應允了，只有他願意站在周姐姐這邊，願意為了她直面家宅醜聞，下定決心肅清內宅，周姐姐才能在那個家裡有一席之地，她的冤屈。才能真正得到伸張，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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